“今天要公司吗?” 司机主动道。 “不, ”莫尹后排微笑,“裴清工作那忙, 我还是别扰他了。” 司机笑了笑, “那就回了。” “好的,谢谢。” 车辆平稳行驶,莫尹膝头放了本书, 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翻页时, 他自然地抬眼看了一眼前方。 裴家的司机素质好, 一向话少不多嘴,来来回回送了他这长时间,少主动和他搭话, 更不要说会询问他的行程, 除非有人特意交过。 莫尹垂下眼继续看书, 嘴角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 他都准备两天了,裴疏还真是沉得住气。 天气越来越冷,车门一开,秋日的凉气迎扑来, 莫尹紧了紧外套, 余光看了车外深色的长裤,他扬起脸, 裴疏穿着居家休闲的服饰正站车旁微笑看他, “今天课不多?” 莫尹怔了怔,像是有些不自然地低了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司机已经拿了轮椅下来, 裴疏道:“我来。” 莫尹闻言又抬起了头,恰逢裴疏俯身弯腰, 目光对视,莫尹的眼神一如往昔,平静的表下压抑着紧张和慌乱。 “不用,我自己可。” 肢体僵硬但没有防备抗拒,他只是克制,克制自己不接近一个不该接近的人。 裴疏深深地看着他,一直莫尹微红着脸低头才直起身让开,他替司机扶住轮椅,莫尹从车内挪出,坐轮椅上对裴疏说了声“谢谢”,裴疏温声说“这没什。”莫尹扶着轮椅走了两步,终于像是忍不住般抬头道:“你今天不上班吗?” 裴疏走他身侧,背着带笑容道:“现公司里裴清比较忙。” 两人单独相处时,少提裴清的名字,像是心照不宣地都做了回避。 听裴清的名字后,莫尹显脸色僵了一下,低下头“嗯”了一声后,就不说话了。 厨房已经准备好了午饭,奇异的几乎都是莫尹爱吃的。 裴家,莫尹从来没有说过他喜欢什或者是不喜欢什,衣食住行上他都只是被动地接受着,但过一段时间后,他的衣柜里就会像是自动筛选般只剩下他偏好的颜色、款式,餐桌上也会经常出现符合他味的菜品。 有一个人,切实地不动声色地关心着他,用自己的力量尽量让他这里感安全、舒适。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莫尹吃饭时,大多数时间都低着头,专注于用餐,只是偶尔夹菜时才会看一眼对的裴疏,他看得谨慎小心,和裴疏目光相撞,也会立刻低下头,假装什事都没发生过。 午饭吃完,裴疏问莫尹不花园里看看。 他们上一次单独相处就是花园里。 那天被裴清撞见,两个人分开之后就没有再私底下见过。 裴疏温柔的注视下,莫尹神情似是挣扎了几分,还是轻轻地说了声“好”。 又是深秋快要入冬,裴宅的花园依旧是花团锦簇,都是花匠们辛勤劳作的成果,漫步其中,入目是错落有致的大小花朵,颜色形状都搭配得恰好处,清新的花香四溢,让人心旷神怡。 两人静静地走着,耳边间或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鸣声。 花丛挡住了两人渐渐深入花园的身影,一切都是那静谧而美好。 竞案的事,裴疏不愿意怀疑莫尹。 从感性上来判断,莫尹他眼里是个可怜又可爱的男孩子,性情温和中带些倔强,外表柔弱单薄,其实骨子里也有自尊自傲的一,受伤之后,那点尊严骄傲也变得更敏感,他裴家生活得小心翼翼,哪怕是裴家的佣人,他也不愿多加麻烦。 这样的莫尹,怎会做那样的事? 然而要从理性上来判断,除了他团队的人之外,只有莫尹一个他没防备过的“外人”他的书房里接触过他们的方案。 裴疏对自己团队里的人是有自信的,这些都是他的心腹,他确信不会有人会干出泄露方案那样的蠢事。 那,对于莫尹呢? 如果真是莫尹泄露他们的方案给裴清…… 裴疏掌心握住背身后的腕,力道时轻时重,上神情自若。 花园里的中心地带有个小小的木制尖顶房间,外墙是乳白色的,上爬满了绿叶花朵,宛若童话中的小屋,莫尹少花园里“走”得这样深入,他第一次看这美丽梦幻的小房子,视线和轮椅都同时停住了。 一旁的裴疏也停下了脚步,微微俯身道:“要进看看吗?” 莫尹看向他,眼中有些许好奇,“这是什地方?” 裴疏笑了笑,“进看了就道了。” 小木屋不大,甚至比莫尹的房间还要小,里一扇格子窗户,透进来一点阳光,空气中浮尘点点,一幅幅油画或挂墙上或放地,窗户的左侧摆着一张椅子和一副画架,只是没有作画的工具。 莫尹量着那些画,发现画里画得全是差不多的风景画,他推着轮椅窗前,从窗户里看向窗外,又看向那些画,他得没错,这些画画的全是从这扇窗户看出裴家花园的风景。 “是你画的吗?”莫尹又看向裴疏。 “不是,”裴疏也走了窗边,“是我母亲。” 莫尹眼神中闪过些许抱歉的神情,“她画得真好。” 裴疏笑了笑,过来揉了揉莫尹的头发,莫尹的头发柔软地他指间滑过,“是不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莫尹脸色微红。 裴疏一旁的木椅上坐下,莫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风景,小木屋里静静的,飘洒着淡淡木头和植物混合的香气。 裴疏忽然道:“上次我问你的问题,你现能回答我了吗?” 莫尹看向裴疏,“什?” 裴疏侧过脸,视线从窗外慢慢转移莫尹脸上。 跟一前病弱忧郁的模样相比,莫尹看上健康了许多,他颊红润双眼亮,阳光他脸上,珠生晕一般柔和温暖。 被裴疏这注视着,他仿佛是感有些不安,渐渐的就垂下了眼睫。 裴疏有一瞬间的心软,就此揭过。 假使莫尹真的了帮助裴清,将他的方案泄露给裴清,也是木已成舟,逼问出来又如何? 他也并不是乎把那个方案让给裴清来做,他连友成的归属都不乎,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合作案? 实际上,裴疏更道莫尹底什要那做,是不是裴清逼迫了他……又或者莫尹有什难言之隐……总之这里头一定有他不道的事,如果不把那些事搞清楚,裴疏也不道自己接下来该用什样的态度对莫尹、裴清。 更何况,有些事迟早是要说清楚的。 裴疏道:“你和裴清是什关系?” 莫尹整个人看上都像是僵住了一样,他的下意识地攥轮椅,也不地就要往外走,可是这次裴疏不再像上次那样无动于衷地任由他逃跑,而是抢先一步按住了他的背。 属于另一个人的掌心温度盖背上,有力而又压迫,莫尹惊慌失措地抬起脸看向裴疏,裴疏看他眼中充满着被惊吓的恐慌,掌仍然没有放开,只是温和道:“你们是恋爱吗?” 莫尹脸色骤白,呼吸瞬间就变得粗重起来,他嘴唇发抖,眼睫乱颤闪躲,一言不发一句不答,被裴疏盖住的也发抖,但他却不敢抽出自己的也不敢再逃跑。 裴疏耐心地待着,过了半分钟后,才缓声道:“小尹,回答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莫尹把头深深地埋了下,下巴快要贴自己的胸膛。 裴疏感觉他掌心里的那只凉冰,他掌微微用了点力,把莫尹的整只都团心里,“衣服穿得太少了,这冷。” 莫尹仍旧不说话,尽量地把自己缩轮椅里。 “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裴疏温声道,“如果你真的喜欢裴清,要和他一起,我尊重你的选择,无论你此作出什样的事,我都能理解,我只是告诉你,如果你需要的话,你可直接同我说,我会帮助你的。” 裴疏已经给足了暗示,但莫尹侧脸雪白,嘴唇微微抿着,看样子似乎是定主意,无论裴疏说什,他都预备沉默底。 小屋内一时又安静下来。 摆裴疏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要,放莫尹离开,一切退回原位,又当作什都没发生过。 要,就逼问底,既然都已经了这个地步,何不干脆把一切都挑问个清楚? 裴疏从来不是个喜欢模棱两可的人。 也许先前他曾放纵过自己享受那种暧昧不清,而现经历了公开竞案上的那一下暗箭,裴疏对于这种暧昧的倾向蓦然有了怀疑。 或许莫尹的心中,裴清还是要比他更重要一些…… 他不喜欢猜,所,他选择直接来问,问清楚了,多事情就也有了答案方向。 裴疏道:“小尹,是你把我的方案透露给了裴清吗?” 话音落下,一直僵着脸低头的莫尹骤然有了反应,紧抿的嘴唇突然一松,他猛地抬起脸看向裴疏。 裴疏正眼神温和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点责怪的意味,他是那大度、宽容,哪怕莫尹立即点头承认,他大概也会一笑置之,他足够强大,致于这点事情对他来说根本也无伤大雅,造不成太大的伤害。 真是厉害。 这是个极其自我的人,不会因别人的错误而感痛苦,只有让他判定是自己错了,他才会感悔恨不安。 莫尹双眼定定地看着裴疏,眼中慢慢充盈了一点水光,他反问道:“你说什?” 声音沙沙的,像是跟平常无异,又像是有些沙哑。 裴疏又心软了,然而心软归心软,他仍是道:“前几天公开竞案,裴清的方案和我的方案相似。” 他说话时,莫尹一直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复杂,表依旧强作镇定,只是眼瞳里的水光闪烁出卖了他真正的情绪。 裴疏说完后,莫尹笑了笑,他笑时眼睛里泪水半坠不坠,顽强地包眼眶里,涩声道:“所……你怀疑是我……” “我不是要怀疑你……” 莫尹甩开了裴疏的,他用的力气太大,裴疏又握得太紧,惯性之下,“嘭——”的一声,他连人带轮椅摔倒了木制地板上。 “小尹——” 裴疏连忙俯身扶,他伸过,却被莫尹挥舞着臂狠狠开,“你别碰我!” 莫尹声音低哑,语气尖锐。 裴疏呼吸一滞,再次伸过,莫尹依旧是不客气地挥舞臂,他脸靠地上,眼睛一下都不朝裴疏那看,只是臂胡乱地空中乱,裴疏半跪地上,一只快地把他的两腕控制住,另一只托着他的背让他坐起身,把人强行扣自己怀里。 胸膛瞬间就传来了一片湿热。 裴疏垂下脸,只看莫尹颤抖的黑发。 裴疏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一只仍牢牢地控制着莫尹,另一只扶着莫尹的背。 莫尹压抑的哭声裴疏耳边响着,快要喘不上来气一样。 裴疏心脏砰砰急跳,掌莫尹的背上有节奏地拍抚摸,低声说着‘呼吸’,感觉莫尹呼吸上来,情绪稍稍没那激动后,握住莫尹腕的才慢慢松开。 他一松,莫尹却是反过来抓住了他的衬衣,莫尹抓得紧,衬衣被他抓得紧绷,还有源源不断的眼泪渗过布料裴疏的胸膛上。 裴疏双臂贴莫尹身后,支撑他不倒下。 不道过了多久,莫尹才终于慢慢放开了抓住他衬衣的。 裴疏低下头,从他的胸膛和莫尹黑发的间隙中看一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孔。 莫尹仍然哭,只是没有声音,眼泪一点点地从他脸上坠下,他脸上也没什表情,看上是裴疏熟悉的那种,又可怜又倔强的样子,委屈得要命。 裴疏心头猛揪。 莫尹像是出神,他发了下抖,然后慢慢地转过脸,他看向裴疏,双眼中充满了绝望的心痛,他的眼皮微微颤抖,脸上表情是裴疏难形容的受伤。 “我怎会把你的方案泄露给裴清?我就算是把裴清的方案泄露给你,也不会把你的方案泄露给裴清!” 他一向说话柔声细语,最后一句却是吼出来的,椎心泣血一般,情绪已经接近崩溃。 尾声回荡空旷的木屋里。 裴疏看着莫尹那不顾一切说出心事的表情,心头止不住地剧烈颤动。 这是他绝不的情形。 莫尹吼完之后,瘫坐地上,双盖着脸,泪水还是不断地从他的指缝中溢出,他像是痛苦得无法承受般弯下了腰。 有一些本该深深藏心里的东西,这样的情形下爆发了出来,再也无法挽回了…… 裴疏抬将人重新抱怀里,这一次莫尹没有反抗,也没有推开他,他怀里又哭了一会儿,甚至伸出臂紧紧搂住了裴疏的脖子。 他温热潮湿的眼睛贴裴疏的颈侧,一直湿润了裴疏的咽喉、肺腑。 他们抱得这样紧密,紧密了超出该有的距离。 “我道我是个男人……” 莫尹声音重又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深深的压抑般的绝望。 “……还是个残废……” “小尹——” 裴疏低声断他,语气有些不稳。 莫尹却是自顾自地说了下。 “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裴疏忽然觉得莫尹说的这些话有些耳熟。 他低下头,莫尹也已经重新抬起脸看他,紧抱着裴疏的臂也已经慢慢滑了下,眼中充满了不舍,但又好像终于下定决心要舍弃什。 裴疏脑海里的记忆已经先思考一步精准地把某个记忆中的画调了出来。 幽静的阁楼里,兄弟两人对地说话,他视线的角落中,有一扇他当时忽视或者说没意的小门,后来莫尹突然对他回避疏离的模样…… 裴疏瞳孔猛然一缩,双眼紧紧地盯着莫尹。 莫尹惨然一笑,“裴清说他不乎,”他慢慢侧过脸,语气逐渐转向平静,或者更像是无力,“有人肯要我,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现可回答你所有的问题。” “我没有把你的方案透露给裴清,我不道他的方案什和你像。” “我和裴清是一起了。” “他快就会带我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莫尹顿了顿,又是笑了笑,他转过脸,眼睛经过泪水洗刷,亮而又执拗地看向裴疏,不肯错过裴疏上表情的一点点变化,“你放心,后我不会再有机会你的书房,给你添任何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