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疏到裴宅时, 裴清莫尹已经都不见了。 佣人有点稀里糊涂道:“二少来带着小尹走了。” 裴明疏脸色异常难,他一面往外走一面打电话给莫尹, 电话是通的, 是没人接,又打电话给裴清,也是通的, 也一样没人接。 丁默海跟在他身侧,道:“大少, 二少小尹什事了吗?” 裴明疏没答, 冬日寒冷的气息迎面而来,太阳穴处猛然传来刺痛的感觉,裴明疏脚步骤然停住, 在原地等那一阵眩晕过去, 丁默海来不对劲, 连忙过去搀扶,“大少,没事吧?” 裴明疏摆了摆手,“没事。” 丁默海道:“大少, 二少小尹是有什冲突吗您这着急?” 裴明疏不能跟他解释, 只简洁道:“找。” 公司、学校、莫家老屋全找了个遍,是没有两人的踪影。 这一通找来, 丁默海都跟着紧张了, 他不由想:难道裴竟友的死莫尹有关?裴清是找莫尹“报仇”去了? 到这个时候,裴明疏才发觉他对这个兄弟的关注少得可怜,除了上那几个地方, 他根不知道裴清有可能会带莫尹去哪,只能撒去人去漫无边际地找。 这段时间, 裴明疏几乎从来没有休息过,身体精神都处在相当紧绷的状态,在大厅里闭着眼等消息,额隐隐有些发烫。 每隔一个小时,外面的人通报一次,然而每次电话进来,都是三个字——“没找到。” 一夜的工夫,人没找到,裴明疏也坐在厅里不动,一直等到了天亮。 等到早上7点左右时,终于有了点眉目。 “二少的车往东湖公路开了,了公路后没有监控了。” 裴明疏扶住额。 丁默海也是忙了一晚上几乎没合眼,他道:“大少,要不要报警?” 裴明疏抬起手,作了个阻止的手势,音微微有些嘶哑道:“家务事。” 丁默海“诶”了一,又劝道:“二少小尹关系一向很,说不定是带着小尹去散心了。” 裴明疏面色沉沉地不说话。 丁默海道:“大少,您很久没休息了,先上去休息一吧,应该不会有什事的。” 裴明疏微微摇了摇,过了一会儿,又放手道:“你说得对,我现在需要休息。” 他慢慢站起身,额已经感觉不到刺痛,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钝痛。 “让他们继续轮班找,沿着东湖公路口附近有没有什私房,守着公路入口,到裴清的车跟上去。” “是,大少。” * 莫尹在联盟接受过完整的情感教育性教育,虽然他觉得这对然人来说很多余。 各种文字、图片、影片在他心里完全不能激起任何波澜,不过他精神力摆在那,天然有极为优越的学习能力,他学得非常,也明白当未进化完全的人们想要繁衍、有爱慕情绪、或者产生性冲动之后会发生关系。 在莫尹的预想中,裴清会大发雷霆,对他的感度直线降,他再稍加刺激,裴清然会发疯失去理智,或许会像上次那样掐着他的脖子他决裂,将他痛打一顿后抛弃,而他则会伤痕累累地转投裴明疏的怀抱,劝说裴明疏全力应战…… 设想很完美。 可还是了一点小题。 教科书实战毕竟存有差距。 他没想到裴清非但没有抛弃他,反而还让他留在他身边,每天都要他发生关系。 裴清应该知道他“正喜欢”的是裴明疏了。 为什还要这样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难道他不恨他吗? 事后,莫尹认思索,想裴清是不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来宣泄对他的怒气? 可是为什裴清上去一点也没有复仇的快感? 冷峻的脸在那一瞬会他一样失控,他吻他,吻得湿淋淋的,两人的身体亲密无间,然而当他抽身而时,莫尹也没从他脸上感觉到丝毫的喜色。 裴清仍然在痛苦。 莫尹很快在大脑中完成了新的学习体验,最终得了合理的结论。 裴清是恨他的。 可他同时也还在爱着他。 这超了莫尹在教科书上学到的知识。 莫尹侧过脸,神色有几分探究地向裴清肌肉线条起伏的背影。 这些小世界里的人的情感居然复杂到可以同时对一个人有两种完全相反的感情。 这样的情感容纳能力到底算是低级还是高级? 小屋里没有任何娱乐,莫尹有大把的时间思考题,可每当他一言不发地思索时,裴清会像是不惯似的将他重新拖入混乱的漩涡。 窗外正在一场凛冽的冬雨。 莫尹靠在沙发上,身上披着厚厚的毯子,壁炉烧得很旺,他鬓角渗了点汗,失神的眼珠渐渐聚焦,眼睛水润地着一旁边扣衬衣扣子边接电话的裴清。 裴清依旧是做什都不避着他。 也是,裴清现在所知的也仅仅只是他在情感上的“背叛”罢了。 况且他现在哪都去不了,无论做什都要求助裴清,彻彻底底是个废人,裴清也不必防着他。 有一点他还是没预料错,裴清的确要对裴明疏实施报复,而且他预想中的一样疯狂而不计后果。 “在想什?” 莫尹抬起脸。 裴清俯身拉了盖在莫尹身上的毯子,“冷吗?” 莫尹只低低地答了他第二个题,“不冷。” 裴清凝视了他一会儿。 壁炉的火光在玻璃上跳跃,莫尹脸上白里透红,他是个很清秀俊朗的男孩子,身体受伤之后比先前要瘦弱不少,脸部轮廓柔,整张脸半藏在毯子里,神情像是迷了路。 裴清用手背抚摸他的脸,莫尹无动于衷地侧着脸,裴清的手背温热地在他面颊上蹭着,他突然转过脸,直视着裴清,“裴清,你一定要那做吗?” 裴清静静他,瞳孔之中很冷静,一点也不刚才他是多难以持地将莫尹在沙发上反复翻来覆去。 “你舍不得?” “……” 莫尹摇摇,皱起眉,“你们是彼唯一的亲人了。” 裴清手指搭在他脸侧,低垂着睫毛,他的气质依旧清冷,而这种冷中似乎掺杂了阴,以前只是让人感觉不接近而已,现在却是令人不敢接近。 裴清淡淡道,“我们从来都不是亲人。” 他抬起眼睫,眼神很利,“我以为你知道。” 莫尹嘴唇微抖,眼中慢慢又泛起水色。 裴清搭在他脸侧的手指转而捏住他的脸颊,“还是你跟裴竟友一样,揣着明白装糊涂,用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饰你们内心的偏爱。” 无话可说。 裴清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莫尹刻的表情。 有时候他也想不通,为什世界上所有人所有事都会偏向于裴明疏呢? 难道有的人是天生运?而他却是那个生来倒霉的? 裴清不愿意用这种消极的命运论去解释己的人生,他要将命运的方向握在己的手里,由他己掌控。 裴清连着毯子一起把莫尹抱起。 “什时候放我走?”莫尹低道,“是要等你把友成搞到手吗?” 裴清双臂托住他,一面走一面道:“不是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吗?”他侧过脸,唇角微勾,讽刺道:“这快腻了?” 莫尹有些难过无奈地他,眉皱着,像是在祈求他不要再说任何残忍的话。 裴清顾道:“其实你一直都是这样。” “没得选,才选我,他对你勾勾手指,你又迫不及待地投入他的怀抱了,你不觉得你这样在他眼里会显得很廉价吗?” “……” 莫尹哭了。 眼泪簌簌地往掉,全掉在裴清的衬衣上。 裴清却是笑容依旧,他像再也不会因为莫尹哭而心软,可是把莫尹放在浴缸里的动作却又是那小心翼翼,莫尹没有支撑地在浴缸里往滑,也是他用手臂强硬地固定住他,右臂横贯在莫尹胸前,把人固定住。 莫尹止住了眼泪,开口,很低的一,“对不起。” 裴清面无表情地拧了毛巾替他擦脸。 莫尹抓住了脸上的毛巾,闷闷地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无论裴清对他怎冷淡,怎说难听的话,怎不眠不休地折腾他,莫尹始终都是逆来顺受,明明失去由被迫留在这里的人是他,他却一直在道歉。 然而他越是道歉,裴清心里越是感到冷凝的怒。 对不起。 因为给不了他别的了,只剩了歉意。 裴清拉开他脸上的毛巾,莫尹眼睫毛被泪水粘连到一起,他干咽了一,道:“你们不能坐来沟通吗?” 裴清道:“不能。” 莫尹嘴唇上开合了一,呼吸都跟着停滞了,随后他慢慢地垂眼,不说话了。 正如裴清所说的,他裴明疏从来不是亲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血缘算什?他们之间只剩你死我活。 对裴清裴明疏的综合水平,莫尹在心里也有过评估。 裴明疏有成熟的阅历、沉稳的性格、刚强的我,这些都是裴清比不上的,但裴清的优势则在于——他已经没什可失去的了。 裴明疏身上有太多需要背负的责任。 裴家、友成,甚至包括莫尹,他都觉得己负有责任,浑身全是枷锁。 裴清不一样了。 他已经什都没有,也什都不想要了,只剩恨意。 这是莫尹一步步刺激他、赋予他的力量,让他快速成长,足以己强大的兄长对抗。 夜里两人相拥而眠,莫尹在黑暗中观察裴清,明明还是那张脸,却感觉他一开始完全不一样了。 莫尹略有些着迷,对己一手养成的作品。 眼神迷惑地着裴清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脸部线条,莫尹不由得想这样美的作品破碎时会不会也格外美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时的快感会裴清在床上给他制造的快乐相媲美吗?不,应该要更甚几倍吧,身体的享受又怎能比得上精神上的愉悦? 对于然人来说,精神才是一切至高的终极。 可是为什身体上的愉悦也会如强烈,是因为非然人的身体才会有这样的感觉吗? 过度纵欲后的疲劳感渐渐袭来,莫尹慢慢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模模糊糊地想:这种事愉悦是愉悦,是精力消耗太过了,这算副作用吗?可是然人的身体素质那强大,以他体的承受能力,算不吃不喝也能做上一整个月都不嫌累,到底为什这种事会在进化中逐渐被淘汰呢…… 他睡着了,呼吸又轻又均匀。 裴清睁开眼睛,在黑暗中把莫尹的注视交还去,视线复杂。 如果莫尹从来没有正喜欢过他,只是退而求其次,为什又要在黑暗中偷偷地用犹如实质般的视线注视着他? 低轻轻吻在睫毛上。 裴清手掌轻抚那一双没有知觉的大腿,面色晦暗难言。 * 裴明疏的生活从来没有如紧绷过。 合达没有因为裴竟友的突然去世放缓进攻,趁友成正乱,什手段都来了。 裴明疏在办完葬礼的第二天立即国去将国外的财产全部处理了汇到国内,又马上飞国内去应对断开的资金链,友成的股价每天如过山车一般波动,去新拿的南方市场友成闹成这副焦烂额的样子,纷纷以财务造假为由要求解约,公司内部也是人心惶惶,不少人都在计划着跳槽。 裴明疏一面应付公司内外的各项事宜,一面又要耗费精神去找裴清莫尹的落,他在国外待的时间更久,到国内做事虽然很得心应手,但因为没有深耕关系网,能用的力量有限,再加上友成也需要人手,几天过去都还是没找到裴清莫尹的落。 裴明疏身体精神都极度疲惫,但他依然没有倒,他连续几天都睡在办公室里,几乎日夜不眠地去应对所有的题,苦苦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友成。 “大少——” 办公室被猛地推开,裴明疏抬起脸,眉紧紧地皱着。 丁默海知道己这样直接闯进来很坏规矩,但他也是没办法了,“二少有消息了!” 裴明疏压着钢笔一起身,英挺的眉毛眼中射两道利光,“人在哪?小尹呢?也一起来了吗?” 他紧迫地一连了三个题,丁默海却是憋着脸色猛然摇,“二少正在以超市场价的价格收购友成的股权,有几个股东已经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