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煊下马, 引起将士们又是一番呼号,般气氛中, 贺煊从天而降, 将士们又大喊起了将军,贺煊面上带笑,由众人簇拥着来到人群的中心。 “将军?”莫尹疑惑道, “你怎么回来了?” 贺煊才刚回去不久,剔除来回的时间, 贺煊在家里只待了差不多一两天的时间? 贺煊未招呼, 看了一眼远处被莫尹射中的馒头,招手迎来身边兵士,拉弓搭箭, 闭眼射出, “嗖”的一声, 那箭矢正挨在莫尹那一箭上,力度精准无比,馒头仍未裂开,场顿时爆发出了满堂彩! 贺煊睁眼, 对着身侧的莫尹微微一笑, “回来过。” 军营里热闹非凡,火把摇曳, 亮得如同白昼, 背对军营的沙丘后稍稍安静一些,身后仍传来许多喧嚣欢悦之声。 莫尹贺煊并肩坐着,一人一壶酒, 莫尹已喝了不少,因众人笑闹, 脸色也好了许多,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贺煊一身风尘,面上倒是很轻松。 “难得回家,将军怎么不留在家中过?”莫尹道。 贺煊道:“身为主将,军营才是我的家。” 莫尹笑了笑,抿了口酒,沉吟片刻后道:“听说将军此次回去相看了?看得如何?” 贺煊转头,面露威严之色,“听谁说的?” 莫尹举着酒壶在身前绕了一圈,“营都知道。” 贺煊轻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无奈,不过并不生气,喝了口酒,也没回答莫尹的问题,莫尹一直盯着,才扭头,“我回去就是向我父亲禀明我并没有家的意思。” “你不想家?” 不知道是不是贺煊的错觉,觉得莫尹的眼睛仿佛亮了一下。 “是,”贺煊垂下拿着酒壶的手,“忘了问过你了,你家了吗?” 莫尹思索片刻,“过家。” 贺煊微一挑眉,“你过家?” “怎么?不像?” 贺煊转过脸看向天空中高挂的银月,“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是一对姐妹花。” 贺煊猛地扭头,很不可思议地看着莫尹。 莫尹面色坦然,眼波流转之间笑意盎然,薄唇中送出几个轻飘飘的字,“销魂啊。” 在贺煊看来莫尹是个冷心冷情的人物,万没想到莫尹竟会说出样一番话来。 莫尹微偏着脸,一手松散地拎着酒壶,一手撑着脸,歪斜地冲贺煊笑,似醉非醉的模样。 贺煊动了动唇,“你是在同我玩笑?” 莫尹微微摇头,“真的。” 贺煊一时语塞,目光上下打量着莫尹,有些难以想象莫尹会同时纳一对姐妹花入房,脑海中不觉地冒出些不雅念头,喝了口酒,道:“后来呢?” “死了。” 贺煊又是一怔,莫尹嘴角微弯,笑容在月光下朦朦胧胧的,“们都死了,被我害死的。” 贺煊恍然明悟。 莫尹曾言家人都被蛮子劫杀了,当时半信半疑,后来也渐渐忘了事,总觉得莫尹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般,没有未来过去,也没有牵绊家人,就是那么如天上月一般清冷孤高的一个人。 “对不住,”贺煊垂下眼睫,低声道,“你已为们报了仇,们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莫尹忍着笑抿了口酒,“嗯”了一声,仰躺下,侧身背对贺煊,笑得肩膀发抖。 贺煊见状,以为莫尹想起伤心事,有些情绪难以控,心中懊悔,迟疑地伸出手,在莫尹肩膀悬空了片刻,轻轻拍了拍,“节哀。” 莫尹咬了下嘴唇,平复了笑意,“你呢?为什么不家?” “我志不在此。” “将军志在何?” “保家卫国,收复失地。” 贺煊说来平淡,莫尹耳中却是捕捉到了信息,调整了下姿势由侧躺改为仰躺看天,“你是说蛮部如今所占的那片土地?” “那里有一大半曾是我大盛的土地。”贺煊语气深沉。 “已是二十多前的事了吧。” “不错。” “你出生之前,大盛已失去了那片土地,”莫尹慢慢眨动着眼睛,“那片土地从未你有过关联,二十来也从未有人想去夺回那片失地,你为何会对收复它们有如此执念?” 后头的响动仍是如此热闹,当贺煊想从军平叛,贺青松极力反对,宁愿贺煊入朝为官,也不愿贺煊去上战场,战场无情,刀剑无眼,贺青松舍不得,贺煊却从不么觉得。 们些活生生的人,也许顷刻间就会变尸首,可们的存在牺牲永远都是热的、暖的。 “它在那里,我也还活着,所以我必须去做。” 贺煊双目灼灼,“便是我的使命。” 莫尹扭头看向贺煊。 贺煊的神情仍是平淡,只是越平淡,越叫人觉得的信念是如此的坚定。 还真不是一般的棘手。 莫尹目光游移地打量着贺煊,贺煊转过脸看向莫尹,“你呢?投军为了什么?只是报仇么?” 是为了争权夺利,借力还朝,报仇,后恩将仇报。 莫尹没有回答,转过脸望天,抬手灌下一口酒,“兴许,我只是为了活着。” 一阵寒风吹过,莫尹咳了一声,已熏得有些红的脸更上了颜色,面前出现了一只手,顺着那只手看到贺煊的脸,“起来。” 莫尹想了想,将己的手给了贺煊,贺煊微一用力,把人拉了起来,莫尹站起后,贺煊也仍未放手,说:“喝了那么多酒,怎么手还是那么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么?习惯了。” 贺煊放开手,道:“跟我来。” 将军帐,栓好的枣红大马乖巧地嚼着干草,贺煊从马身上解下包袱,帐后点了蜡烛,“坐。” 莫尹不客气地在椅子上坐下,抄起贺煊桌上的书卷看了一眼又放下,贺煊捧了金丝楠木盒子过来打开,里头是一块雪白绸布,在烛光下散发着鲜亮光泽,在苦寒的边境之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贺煊打开包好的绸布,里头放着大小不一的五个盒子,莫尹笑道:“是什么好东西,值得将军你如此细心包裹?” 贺煊看了一眼,滑开了右侧的那个盒子,里头是一根须发齐的人参,手指点了其余四个盒子,“都是些补气强身的药丸,你拿去吃吧。” 莫尹视线从那根名贵的人参慢慢向上扫,从贺煊下巴的胡子扫到那双不怒威的眼睛。 四目相对,贺煊觉着莫尹看的眼神似是犹如实质。 贺煊不解其意,道:“药不苦。” “是么?”莫尹又垂下眼,拿起其中一个小盒打开,小盒里头还有个瓷瓶,不由忍俊不禁,抬眸又看了贺煊一眼,贺煊倒还是一正经的,“一一粒,不多吃,小心虚不受补。” 莫尹拔了瓷瓶的塞子,低头一嗅,闻到一点清新的药香,手掌把玩摩挲着瓷瓶,淡淡道:“多谢将军体恤。” 贺煊不知道莫尹怎么一下语气似乎又变得冷淡起来,兴许是男人总不喜欢被人说虚,耐心解释道:“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寻常病症不可相提并论,药丸你吃着,若身体有什么变化,你记下来,我书信一封,叫金大夫再为你调整药,金大夫是南乡圣手,医术很高明,我母亲的身体靠调养才渐渐缓了过来。” 莫尹不无不可地点了点头,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将军早些休息吧。” 贺煊眼神跟着莫尹起身,想说些什么,然而欲言又止,己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看着莫尹抱着盒子转过了身走出帐内。 今夜头还未停歇,估计是彻夜狂欢,贺煊一路赶回,满身风尘,为的就是将士们共度新,思及此,贺煊也起了身出帐回到前头,却见莫尹也回到了场中,正盘腿坐在地上笑意盈盈地看几个兵士扭捏起舞。 贺煊隔着一段距离看了一会儿,没过去,转身去了正在比赛拳脚的那一圈。 * 贺煊感觉到莫尹似乎在疏远。 诚然,们的关系也说不上多亲近,将军军师,上下级,勉勉强强再加上个棋友。 可贺煊记得们初见时默契无间地配合杀敌,在城楼上互赠兵器,怎么也应该算得上是知己吧。 但等莫尹真入了营后,两人之间仿佛越来越疏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然是因为们是上下级,御下总该有章程。 后来又是一些事,不得不生疑审视。 越过了那些事之后,们分明比从前都坦诚了许多,关系应该更近了才是。 贺煊手指摩挲着表面光滑的棋子,思绪恍然一顿——为何坐在里不断思索莫尹的关系? 垂眸看了眼手里莫尹惯用的黑棋,贺煊黑着脸把棋子扔了回去。 关系亲不亲近也不影响什么,莫尹入营后一心为军,即便关系疏远,也没什么。 道理是般道理,但当天众将议事结束后,贺煊留下莫尹,说想再同莫尹手谈一局时,莫尹拱手道:“荧惑军中事务繁忙,我恐怕没有时间陪将军下棋,回军中处理事务。” 被委婉地拒绝了。 贺煊愣在当场,静了片刻后,道:“药吃了吗?” “吃了。” 莫尹面上露出淡淡笑容,笑得不多,此刻的笑容仍是冷冷清清的,“多谢将军对属下的关怀。” 属下? 是贺煊第一次听莫尹般称。 莫尹走后,贺煊叫来李远。 李远恭敬地站在一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贺煊神色迟疑几分后,道:“你觉不觉着军师好似对我有些不满?” 李远大惊失色,“将军,是谁的谗言?军师对您一向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的。” 在莫尹身边伺候过一段时间,在组建荧惑军前,李远已亲见莫尹如何起早贪黑反复试验沙中种粮之法,对莫尹很是敬佩,虽然终还是回到了贺煊身边,但对莫尹心中仍充满了维护之意。 贺煊剑眉紧拧。 李远见状,忙小心翼翼地继续替莫尹说好话,“军师只是性子冷,对谁都是一般样子,并非是对将军您不满,满营的将军就没几个人和军师说得上话的,军师对您,算是热络了。” 贺煊转头,脸上神情似乎缓和了些许,道:“细说热络。” 李远:“……” 李远绞尽脑汁,想从莫尹身上找出一点“热络”的地,憋了半天,说道:“军师爱喝将军您儿的酒。” 算吗? 李远不知道。 “不错,继续说。” 贺煊觉得算。 也算,那李远就有话说了,振奋精神道:“将军您送军师的手炉、袖套、军师天天都揣着呢。” 贺煊点头,是的,莫尹走到哪里都是双手揣在毛茸茸的袖套之中,在军中其实有些格格不入,不过诸将也都习以为常,莫尹冰雪脸孔那雪白的绒毛袖套的确十分般配,若有狐裘相搭,必定风采超群。 “还有呢?” “还有……还有……”李远灵光一现,道,“将军您的刀,军师收藏保管得极好!” 贺煊面露暖色又一颔首,嘴角也微微扬起笑容。 兵器对于们些在战场杀搏杀的人而言,犹如们的生命一般。 样看来,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 贺煊想了想,对李远道:“你去军师帐中,请军师来用晚膳,就说我请喝酒。” “是。” 李远领命后急急出营,心说再编下去可真没词了。 来到荧惑军中,李远帐说明来意,莫尹手拿书卷久久不言,李远心中打鼓,道:“军师?” “我等会儿训练军中如何夜袭,恐怕没有时间陪将军用膳,”莫尹神色淡淡道,“多谢将军美意,我让周勇跟你回去把酒带回来吧。” 贺煊听完李远回禀,看了一眼李远身侧面目冷肃的周勇,仿佛已看到了莫尹拒绝邀约时的冰冷神色。 沉默半晌,道:“拿酒给。” 李远战战兢兢地提了酒给周勇,周勇接下,拱手道:“多谢将军。” 等人离开后,贺煊目光从李远身上扫过,李远不由人站直了,口中道:“军师段时的确是有些事务繁忙……” 贺煊不想再听,拂袖出帐。 周勇带回了酒,莫尹接过就抿了一口。 嗯,还是贺煊的酒喝着带劲。 既贺煊并无娶妻家之意,也不必担心贺煊会多生助力,用不着同贺煊发生什么情感纠葛,如此甚好。 只是贺煊似是比还不通情感,难道贺煊没发现如此待,已是对有几分好感了吗? 莫尹看了眼酒囊,嘴角微翘地摇了摇头,又喝了口酒。 酒不错,人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