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1 / 1)

刘木一拍桌,硬气说道:“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几年好活,让我去。”

孙女婿还年轻,孩子才那么点大,若是出点啥事,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说的什么话,就陆一跟陆二去,放心吧,他俩力气大,能挺过来。”陆有粮气得脸红脖子粗。

家里又不是没人,哪需要半截身都入土的人去顶。

“爹,我去。”陆大湖想擦掉眼角的泪,然颤抖的双手怎么都不听使唤。

此刻恨不得自己能化身成两人,将儿子都换下来。

“去什么去,你以为自己还年轻力壮啊,四十岁的人 ,翻个地都直不起腰,去了能干啥。”

陆有粮对着老实巴交的儿子就是一顿怼。

转头指着地上的三兄弟:“起来,又没犯错,跪着像什么话。”

他就不心疼孙儿吗?不是,他疼。

从心口泛起的痛触及全身,但他不能倒下,他是一家之主。

孙儿们需要时间成长,而磨砺是最好的过程,以后这个家还得靠他们扛起来。

陆轩握紧拳头,无能为力的现实,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在命运面前他渺小得不堪一击。

此时内心多出一种信念。

想着无论多难,至少要把秀才考上。

毕竟这个时代有功名的人能省去不少麻烦。

就像今日这事,若是有秀才功名便可免去一人。

越想他的动力就越增强。

进化为既然已走上了科举之途,那为何不拼尽全力试试看。

为自己,为家人,为理想。

来到这个时代,若不做出点功迹,岂不是白走这一遭。

陆轩越想越坚定,他不聪明,没能力做到名垂千古。

但尽他所能,也许能改变些什么。

不管众人心情多么沉重,却不敢跟家里的女眷透漏半点。

连一知半解的刘小草都只说外边乱传,没有的事。

小的小,弱的弱,都需要照顾,何必增加烦恼。

等到该去的那天,自然就清楚了。

陆轩保持每日去书院进学,回家复习的节奏。

看着似乎并没有不同。

但关心他的家人们还是察觉了他的变化。

雷打不动的天不亮起来看书,到晚上挑灯夜读。

整个人没有以往鲜活劲,也不再和小辈玩闹,把时间安排得满满的。

最终大伙实在看不下去,纷纷劝他注意身体。

陆轩答应得爽快,那股拼劲却丝毫没有消退半分。

很快去服徭役的日子到来,村里提前一天每户通知收拾好行囊。

明日一早到村口集合出发。

此时刘小花已经出了双月子,刘小草的胎也稳当了。

陆有粮才将这一沉重的消息爆出。

刘小花刘小草直接愣在当场,她们对服徭役太痛恨。

不旦爹爹因此丢了命,娘亲也由于伤心过度离世。

如今又轮到丈夫,此刻她们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的命太硬。

老天见不得她们好,幸福不了几年,又会一棒子打落谷底。

“这是要挖娘的心啊!”身为母亲的黎玉死死抱住儿子不放,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口痛哭。

两个成年儿子都要去做艰难万险的事,她该怎么办。

陆二眼框红通通一片,赶忙劝道:“娘,我们会小心的,保证平安回来。”

陆一把两小家伙拉过来顶上:“嗯,娘,您别哭了!子恒和婉灵都在呢,别吓到他们。”

果然黎玉看到吓愣住的孙子和孙女后,赶紧擦掉眼泪。

将两小人儿护在怀中小声安抚。

陆一和陆二兄弟们相视一眼,暗暗松了口气。

老娘有了寄托,相信会很快走出伤感。

而后各自坐到媳妇身边陪着。

比起娘亲的歇息底里,能将情绪发泄出来。

他们更担忧安安静静待着,满脸却透出不安的妻子。

孕期和产后最易多想,按陆轩的说法就是得哄着陪着逗着。

之前在弟弟的提点下做得很好,可偏偏这回他们都不能在身边。

陆轩见气氛太低迷,站起来说道:“还有一晚功夫,咱们准备充分点,把伤药衣物护具都带上。修河堤要注意坍塌以及受伤感染,而且现下气候不高,水冷,多备些姜,带上小锅和火石,到时每晚煮上一碗去寒气也可以用来泡脚。”

刘木一拍桌:“没错,与其在这里干着急,还不如作多点准备,我去做两套新的护具,务必把身上重要部位都保护起来。”

老爷子健步如飞的回作坊,信心满满。

“老刘,带上陆一陆二去,做得快。”

单靠一个人弄,得通宵,老刘的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

陆有粮又对着孙媳安排道:“你俩去收拾衣物,带三四套,厚衣也装上,草席薄被,把你们想到能用的都拿上,别怕浪费。”

“哎,好咧!”打起精神的姐妹俩异口同声的回道。

临走还不忘把儿女带上,家里可顾不上他俩。

黎玉挺直腰,终于有了动力:“那我去准备能储存得久的吃食,还有锅。”

“我,我去装生姜。”陆大湖着急得原地转圈。

好一会才找到他能干的,立马拿上布袋便冲向地壳。

“我到赤脚大夫那多弄几贴药膏,不拘治风寒还是受伤的,都买下。”陆有粮满意的整理好长衫,才大步出门。

陆轩冲老爷子竖起大拇指,有远见。

没安排到任务的陆轩也不闲着,把预防危险以及遇到紧急情况的自救方式都罗列出来。

好在陆家三兄弟都会凫水,避免了如当年刘家遭遇的悲剧。

陆老爷子也是由于这个因素,才会从小让他们学。

众人齐心合力的结果非同一般,瞧瞧院子中放着的几大麻袋。

男人们一头黑线,不忍直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效游呢。

陆有粮狠心道:“再减些出来,每人只能带两个包裹。”

没办法,众人只好紧着重要的选。

这一晚陆家各种心绪交杂,根本睡不安稳。

不管再怎么不舍,还是忍着眼泪送走了兄弟俩。

好长一段时间,悲伤的气氛一直笼罩在陆家,做事都提不起劲。

半月后,陆轩也得提前去府城备考了。

陆有粮赶紧收起心思安排,原本之前就说好让陆一陪着去的。

如今是不成了,老爷子想换成陆大湖。

但陆轩并没有同意让老爹陪他去府试。

家里的田地,要送的单子,都压在陆大湖身上。

陆有粮和刘木年纪大了,在家干木工活还好。

整天驾着驴车送货,起早贪黑,身体差点还真不成。

虽说老爹的身体也不咋的,但总比六十多的两位老人要好吧。

一趟府试之行,起码得耽误半月。

毕竟过了府试也只是个童生,官府并不会通报。

因此他预计考完后,还要等到放榜才回。

家中老弱妇孺,不留个顶门户的怎么行。

陆轩说道:“教成海的那位方举人会和我们一起去府城,何况江家安排的人也不少,我跟着一起有照应。”

“那我明日和江老爷合计合计。”陆有粮深思一会后,同意了。

但他也不愿占别人便宜,若费用不肯收,便多送些家具去。

谁让家里也确实离不开人,只得麻烦江家路上看顾些便好。

孙儿几年下来都是独自前往书院,独立惯了。

在外是能照顾自个的,这方面他倒是放心得很。

“哎,早该买个书童。”刘木盯了陆轩一眼,叹气。

陆轩只得微笑,这话题早两年已经出现过。

自从家中收入渐多,生活质量直线上升。

要给读书的陆轩备上书童的事也提上议程。

贴身伺候的人还是从小培养的好,忠心也放心。

因此在某日一无所知的陆轩被领到县城一处牙行看人。

但作为接受过十几年平等教育的他还是无法适应买人的方式。

特别是进去看到一排排等着他挑选的小孩时,思绪瞬间崩溃。

最终因他的‘落荒而逃’,不了了之。

“大家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陆轩认真的保证道。

众人一致通过,主要担心的安全问题有江家在,无虞。

陆有粮开始下一个问题:“预计多久能回?”

“半个月吧,应该和大哥二哥回来的时间差不多。”陆轩早计算过。

黎玉哄睡双胞胎孙儿,一出来便听到对话。

顿时伤感的说道:“要这么久,你们不在身边,娘心里特别不踏实。”

眼看又要哭,陆轩只得玩笑道:“我的娘呀,才半个月您就受不了。等儿子考秀才举人甚至中进士当官了,整年都不见得能回来一趟咧。”

他以前觉得娘亲性子软弱,干活勤快话还不多。

当然在陆家里也没人会欺负她,因此日子过得舒心。

然而自从两兄弟去服徭役后,她多出另一个特点。

那就是眼泪浅,时常无声抹泪,谁劝都不好使。

黎玉:……

一想到儿子将来难见到,忧伤便停不下来。

陆大湖默默在身旁递手帕,显然已经习惯。

陆轩是没招了,怎么还越哄越哭呢:“要不,儿子考过府试就不考了,一直陪在您身边。”

陆有粮一巴掌拍向孙儿后脑勺,严肃道:“说什么傻话,别管你娘,妇人之仁。当官为国为民,那才是有大出息的事。”

第一次被打的陆轩,夸张的捂着头偷乐。

我的爷,您可真会抓重点,单单只盯上当官。

老爷子的震慑威力甚大,黎玉瞬间不敢再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