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们“呼啦”跪倒一片。

田大人以头抢地，带头请愿：“关于之前娘娘所问京师流言一事，臣请娘娘下旨彻查，绝不能姑息这股歪风邪气！”

她还没有表态，邢大人和蓟大人已经哭天抢地，拍着地面齐声痛嚎：“皇后娘娘呀——！！！”

被这两嗓子吓得，纱芊碧顿时浑身一激灵。

这凄厉的哀嚎，伤痛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后已经当场驾崩了呢。

两人痛心疾首，扼腕捶胸，大声疾呼：“请娘娘下旨严查民间造谣之徒，坚决杜绝他们对您的诋毁，还百姓以朗朗乾坤！”

其言辞之恳切，神态之哀婉，真可谓泣血力谏！

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令纱芊碧十分错愕：“你们先前，不是说不用管吗？”

“臣愚钝，先前实乃不智之举！”

“臣目光短浅，现在看来，必须严厉打击！”

……

大臣们一个个检讨认错的态度，堪称教科书级别，就差“咣咣”扇自己耳光啦。

纱芊碧蹙眉，略显为难地道：“可是诚如你们所说，群众唠家常，朝廷也不好干预，总不能人家街头聊个天，就把人给抓起来吧？”

大理寺卿拍着胸脯打包票：“娘娘请放心，尽管交给大理寺查办，我等不会限制真实的言论，但是造谣的行为，必须坚决制止。”

兵马司主事也奋然请命：“交给臣等就好，娘娘不必担心。”

群臣也挨个表态。

“今天是诋毁朝廷诸公，明日就可能危及每个幸福的家庭，造成全民恐慌，引发社会动荡。”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力陈此事非办不可，越快越好。

纱芊碧回过味来。

敢情本宫被污蔑的时候，你们全都看笑话，现在轮到了自己头上，一个个就坐不住了。

你们害怕自己被扣屎盆子。

想通一切，她心中不爽，故意调侃道：“不太好吧！这岂不是出尔反尔？”

大理寺卿邢大人哭诉：“娘娘，不能再姑息那些不法之徒啦！”

“是啊！情况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兵马司蓟主事泪眼婆娑。

“混账东西，岂有此理！”纱芊碧佯怒。

端王马上接口：“真是混账！”

卓吾宭跟着骂道：“混账透顶！”

邢大人和蓟主事，立时吓得不敢再出声。

娘娘这是要兴师问罪吗？

之前她被造谣，我等不言不语消极对待，娘娘虽然不爽，但却抓不到我们的把柄。

现在自己的言行，明显前后矛盾，必然惹恼了她。

想到皇后娘娘的恐怖手段，两人脸色瞬间惨白。

“臣混账！臣该死！”邢大人老泪纵横，狂扇自己嘴巴。

“啪、啪……”

“娘娘恕罪！”蓟大人瑟瑟发抖，趴在地上只是磕头。

“咚咚咚……”

大理寺卿边抽自己，边痛哭忏悔：“是臣失察，臣不该纵容不法之徒，给臣十天时间，必然给娘娘一个交代！”

纱芊碧觉得差不多了，再抽下去，这家伙的脸就得变猪头。

“爱卿不要误会，本宫骂的是造谣者岂有此理，竟然如此下作！”

端王：“我说的也是。”

卓吾宭：“+1！”

大理寺卿傻掉：所以，我这嘴巴是白扇了吗？

怎么感觉，娘娘你们是在故意玩我？

纱芊碧当即表示，各位说的都有道理，今日起大家务必齐心协力，遏制谣言的传播。

根据史官记载，本次朝议在一片和谐的气氛中，实锤了费大人和许大人两件丑闻，然后大家一致决定，严厉整肃京师的不良风气。

* * *

退朝后，尚书房内。

卓吾宭二人，与皇后娘娘再度聚首。

纱芊碧连声感慨：“也不知哪个好心人，帮咱们造谣，才让朝臣们下大力度整治流言。”

在场的几人嘴角抽搐，尴尬地回道：“娘娘，是……我们自己呀。”

“啥？”纱芊碧懵圈。

“不是您授意我们这么做的吗？”

“多亏您的指点，才能反客为主，令大臣们如坐针毡，主动打击谣言。”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阐述事情的真相。

纱芊碧再次懵圈。

我咋不知道这事呢？

“呵，呵……我……指点你们……呵，呵呵……？”她挤出一丝强笑，傻傻地问。

“您忘了吗，您不是说，制造谣言也要上吗？”

“我……这么……说的吗？”她记得自己好像没说过啊。

“对呀！”

其余人回答的异常肯定。

卓吾宭笑道：“所以我们特意成立了《造谣司》！”

“啊——？”

纱芊碧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造……谣……司？”

“对啊，一个专门造谣的机构？”

专门造谣！这是什么鬼？你们吃饱了撑的吧？

此举真乃古今一大奇葩！！！

见她似乎对此有误解，端王耐心解释道：“工作的重点并不仅仅是造谣，还有反谣侦查等等。且造谣的目的也是为了杜绝谣言，而不是为了制造流言。”

也就是说，以毒攻毒呗！

皇后娘娘想起，以后世人的包容度，面对流言都被恶心的够呛，古代人最重名声，若遭遇诽谤无法澄清，真是不死都得脱层皮。

这招真可谓釜底抽薪。

难怪大臣们谈虎色变！

不过专门为了污蔑别人而诞生的机构，感觉还是非常邪恶，若任由其发展下去，甚至可能比后世的锦衣卫，都更令人厌恶。

锦衣卫是使人恐惧，这个纯粹是让人恶心。

想到这，她不由建议道：“既然已经达到效果，还是撤销了吧。”

“不能撤！”

端王抬手阻止：“将诸多人才聚集到一起，不容易！”

人才？水军吧？！

纱芊碧忍着吐槽的冲动，神情怪异：“那好好锻炼锻炼，以后去敌国施展吧，别再……祸害自己人啦！”

端王点头赞同：“本王正有此意，真是与娘娘不谋而合！”

卓吾宭看向二人，目光带着钦佩。

你们可真行！这种缺德的阴招也想得出来。

敌人的苦日子，怕是要来了！

纱芊碧有点担心这些间谍的安全，忧心忡忡地叮嘱：“要让他们多练习隐匿踪迹的本领，切不可轻易暴露。”

端王对此胸有成竹：“娘娘尽管放心，关于如何不被发现的造谣，他们已经颇有一些心得，我近日将命人整理成册，在司内下发推广。”

纱芊碧马上想到书的名字——《造谣员的自我修养》。

她顿时嘴角一抽。

事情越来越特么魔幻了，都搞出一门系统学科来啦！

现在已经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造谣学》将成为大莎国每个探子，入职考试的必修课。

行吧！你们高兴就好。

哈仕奇拍马屁道：“能想出如此奇特的对策，娘娘真大才也！”

纱芊碧“虎躯”一震。

不是，“奇特”这两个字，从你嘴里念出来，怎么听着这么像“缺德”呢？

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骂我呢？

端王似乎也听岔了，表情尴尬地咳嗦两声：“大……才！”

卓吾宭弱弱地附和：“对……大才！”

纱芊碧：“……”

你们是不是在一起骂我？

* * *

几日后，閤妃发现，他暗中雇佣的很多手下，最近都被抓了起来。

剩余的人纷纷抱怨：“钱不好赚啦！”

因此，很多人都不干了。

閤妃表示可以加钱，没想到还是被拒绝。

她问：“为何？”

答曰：“不想吃牢饭！”

有人唉声叹气：“这活真没法干了！给再多也没用。”

“您是不知道啊，最近各衙门的人都跟疯了一样的查谣言，甚至连户部的人，都晚上出动，挨个拦截倒夜香的，逼问有没有造谣。”

“据说是他们上官费大人自己掏钱，给他们补贴夜班的银子。您说这人是不是有病？”

另一人插嘴道：“我还听说，连坊市上卖猪的贩子，都被盘查个遍，问有没有造母猪的谣，至今不知为何。”

閤妃当场懵逼。

怎么现在，连猪的谣都不能造了吗？

这管控力度，过于变态了吧！

如是多日，经过一轮大力的整治，社会风气为之一肃。

关于娘娘的流言蜚语，几乎销声匿迹。

至少表面上，没人再敢乱传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