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1 / 1)

纱芊碧坐在车厢内,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

她刚才被颠簸奔跑的马车,猛然晃倒在座位上。

然后就听“邦”的一声响。

有只暗器穿过遮门的帘子,射入车厢内,擦着她的头皮,狠狠钉在身后厢壁的木板上。

她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紧接着马车便停了下来。

真有刺客,而且已经出手了!

纱芊碧吓得小心肝直颤,浑身打起哆嗦。

究竟是谁要杀我呀?是离王的人吗,要不然是国子监的学子?

或者,还有谁比较恨我?

想了想,还真有些数不过来。

七星镖顾名思义,有七个尖角,呈七角星的形状。其中一个角扎进木板,另外的则全都露在外面,朝四周支棱。

看着蓝汪汪的暗器,纱芊碧掩口惊呼:“卧槽,上面有毒!”

这要是自己一不小心靠上去,还不得见血封喉。

她心惊胆颤地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包裹着七星镖,露在外面的边沿,用力往外一拔,费劲地将暗器取了下来。

因为用力过猛,胳膊差点甩回来,险些将毒镖扎到自己脸上。

吓得她“啊”一声尖叫,脱手将那可怕的玩意扔掉。

“当啷!”

毒镖掉在旁边的坐塌上,插进毛毡垫子中。

一眼瞧见自己还握着的手帕,上面显然也沾了毒药。

她慌忙将之扔掉,帕子落在毒镖旁边。

看到这恶心的东西她就打怵,眼不见为净,纱芊碧忙扯了一下手帕,将其盖上。

然后才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马车为何停下了,外面应该已经打起来了吧?

为啥没有打斗的声响呢?

而外面瞧着马车的阿二众人,同样心里怪怪的。

小喽啰怯怯问:“老大,会不会有诈?”

阿二狐疑地瞥了一圈四周,没发现任何动静。

但他仍谨慎地说:“我先去看看,你们别轻举妄动。”

“我给你掠阵。”秃三握紧手中的大刀,时刻准备战斗。

其他人也都汇聚过来,呈圆形围住马车。

现在旌锋营跑的一个不剩,这里只有刺客自己人,也没必要再隐藏身形。

阿二是个左撇子。

他左手提着刀,右手端着上了弦的弩箭,如防备凶魔猛兽般,用刀尖轻轻挑开车门处的布帘。

像是生怕从里面跳出一头猛虎,一口吞了自己。

出乎意料,车内只有一名吓得瑟瑟发抖的弱女子。

见到帘子被掀开,一张蒙着面的男人脸孔,举着兵刃出现,纱芊碧眼前一黑。

完犊子啦!护卫估计都挂了!

自己恐怕也凶多吉少!

阿二见只有她一个,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脚尖一点跃入车内。

帘子“啪嗒”放下,挡住外面人的视线。

阿二脚踩在一堆凹凸不平的盒子上,不禁有些恼怒。这都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全是大包小裹。

用脚踢开一个空位,勉强有了立足之地。

他将刀尖指向纱芊碧,凶狠地问:“你是皇后?”

他不能确定。

为了出宫微服私访,纱芊碧此刻穿着的,乃是平民女子的服饰。

纱芊碧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也立即醒悟过来。

对呀!我现在穿的不是凤袍。

她连忙否认:“不、不……我不是皇后。大侠!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有什么恩怨找她报,千万别认错人。”

“那你是谁?”

“我是……那个……我…… ”纱芊碧吭吭哧哧,想不出自己应该是谁。

要不说自己是小翠?

可是一整队御林军士兵,就为护送一名宫女,这有点说不过去。

“不要耍花样!”

阿二面有愠色,挺着刀尖向前威胁。

脚下成堆的包裹阻挡,他站得颇为费力,几乎没有落脚之处。

他索性一屁股坐到纱芊碧旁边,另外半截空着的坐塌上。

不坐还好,这一坐下去,可要了亲命。

“扑”一声。

插在坐垫毛毡上,没入大半截,且被盖在手帕下的七星镖,朝上的锋利尖刃,直接穿透了外裤,狠狠扎进肉里。

“啊——”

阿二一声惨叫,腾地跳了起来。

他恼羞成怒,举刀作势欲砍:“你敢暗算老子?”

“不是我。”

纱芊碧慌忙摇手,赶紧跟他解释:“这是你们射进来的暗器。”

“我们射的……?”

阿二初时还没反应过来,待他想明白之后,瞬间脸色大变。

卧槽!用暗器的只有自己一个呀!

妈的!是七星毒镖,那东西可是剧毒。

不好!得赶紧吃解药!

此时,刚刚听到他惨叫的众手下,全都吓了一跳。

由于车厢的门帘和窗帘全部被放下,他们瞧不见车内的情况,又不知里面蕴藏何种凶险,谁也没敢轻举妄动。

秃三心惊胆颤地问:“老大……你……怎么了?”

阿二已经感觉,自己大腿开始发麻。

这毒药可是见血封喉,比五步蛇的蛇毒还猛。

他知道,要不了几个呼吸,自己就会毒气攻心。

阿二真是欲哭无泪。

特么的!老子难道要死在自己的镖下?不要啊!

他的右半边身子,已经开始麻痹,连说话都变得困难,根本无法呼喊求救。

“当啷!”左手的刀被他仍在地上。

右手的弩他也想扔,可惜手臂已经僵了,只能依旧端着。

他艰难地转动身体,想要用空出的左手,去怀中掏解药。

望着他的举动,纱芊碧瞠目结舌。

这个凶神恶煞的蒙面刺客,上来才放一句狠话,就坐到毒镖上,然后就变成了慢动作的“木头人”。

这身子摆动的幅度,跟慢镜头播放一样。

而且,为啥他的半条手臂开始发黑?

“你没事吧?你怎么了?”纱芊碧惊恐地问。

“解……解……”

阿二艰难地挪动手指,指向自己怀中,想说“解药”。

看着他艰难的动作,纱芊碧懂了。

“你透不过气,想让我帮你解开胸口的衣服,是吧?”

虽然是刺客,属于要干掉自己的敌人。

但作为医生,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挂掉,而置之不理。

向来热心助人的纱芊碧,飞快地帮阿二解开上衣的前襟。

“稀里哗啦~”

一堆瓶瓶罐罐,还有银票、飞镖、火折子……什么的,全都掉在包裹堆里,想找都困难。

“这回舒服了吧?”皇后娘娘关切地问。

阿二差点没当场气昏过去。

你特么这是,嫌我死的不够快吗?

我的解药啊!呜呜~

现在还怎么找呀!

阿二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死亡倒计时的秒针,正在“咔嗒咔嗒”地转动。

眼神带着愤懑、惊恐、怨毒、憋屈……不下十来种表情。

他激动到半边身子抽搐。

因为中毒的缘故,阿二的大部分身体都不能动,只能将脖子梗的像个智障,以表达自己滔天的愤怒,致使口水从嘴角流淌而出。

车外的秃三等人,此刻正在担忧自己老大,也就是阿二的安危。

为何惨叫一声过后,就再没了声息。

难道他已经被干掉了?

想到老大那过人的身手,所有人皆是心底发寒。

能在呼吸间就将他秒杀,甚至连打斗的声音都没发出。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若是一般高手,就算再怎么远远超越众人,老大也不至于,连吭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这人的武功,只能用神鬼莫测,恐怖如斯来形容!

皇宫侍卫们明显是暗藏阴谋的行径,再加上一个照面,就将老大那等强者斩杀的神秘高手。

已经令刺客们萌生退意。

任务从被人家发现的那一刻,就注定要失败了,说不定现在周围已经被官兵包围。

想到种种可怕的后果,刺客们一个个心中恐惧。

不约而同开始向后退却。

只有实力第二强悍的秃三,还不肯死心,想要看看车内究竟是何方神圣。

其余人都不敢靠近车厢,只有他壮着胆子,用刀挑起车帘。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令他呆若木鸡。

车厢内,老大的半边脸都已经漆黑如墨,五官扭曲,身体像一尊石像,胸口衣衫大敞着,嘴唇轻微颤动,似乎正对着一名弱女子“抛媚眼”。

其实是在用唯一能灵活运转的眼珠,表达自己满腔的怒火,控诉她杀人诛心的罪行。

“这是……”

秃三还没来得及惊诧,已经濒临垂死边缘的阿二,突然瞥见自己好兄弟的脸,霎时间,情绪激动到不能自已。

天呐!俺终于有救了!

你一定看得出大哥已经中毒了吧。

好兄弟,快帮俺找解药。

两行热泪,从阿二的眼眶流出,甚至连已经僵化的身体,都因喜悦而微微颤抖。

他几乎已经无法运转的半边身子,在激动情绪的加持下,僵硬的肌肉因为神经兴奋,而陡然猛烈收缩颤动。

连带着手指的指筋,也微微扭曲,军弩的扳机被意外勾动。

而弩上那支早就装填好的利箭,就这样“嗖”一声,突兀地射了出去,直奔秃三胸口。

秃三万万没想到,致命的一击,会来自大哥兴奋之余的背刺。

当弩箭穿胸而过,毫无防备的他才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一脸的震骇,还有无法言说的错愕。

“咣当!”

秃三向后重重倒去。

尸体栽向地面,被他掀起的车帘重新垂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先前因为秃三身体的阻挡,其余刺客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仅仅一个照面的工夫,二当家刚掀起车帘,人就没了!

他们全都倒抽冷气,吓得骇然后退,仿佛马车中藏着索命厉鬼。

不知是谁带的头,突然间发一声喊,大家便如惊弓之鸟,开始亡命奔逃。

仿佛被恶狗撵着似的,争先恐后逃离这处可怕的地方。

当弓弦声响起的那一刻。

眼看着自己的救命稻草,竟先一步死在自己的猪手指之下,阿二终于明白什么叫乐极生悲。

他再次悲痛欲绝地哭了。

“你……”纱芊碧难以置信地指着他。

“你是因为要死了,所以想带自己的好兄弟一起走吗?”

“你们是不是拜过把子,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想不到你们古人之间的情意,是用这种方式来诠释的!”

……

在她沙雕言语的持续助攻下,阿二终于怒气和毒气同时攻心,毒发身亡一命呜呼。

尸体摇晃着栽下了马车,叠摞在好兄弟的尸身之上。

已经跑远的刺客们,有的回头看到这一幕,更加惊恐欲绝,再次加速逃命,哭爹喊娘状若疯狂。

还有几个慌不择路的倒霉蛋,误触了自己人设置的,给旌锋营准备的机关陷阱,被削尖的木棍或者连珠弩箭射穿身体。

或死或伤!

没死透的则躺在地上不停哀嚎。

* * *

当纱芊碧掀开帘子走下马车,也正是哈仕奇和丁四等大队人马,赶回来的时候。

他们本来是接到马车夫等三人,求救的噩耗,准备回来给皇后娘娘收尸的。

至于兔子,得知娘娘遇刺,早就没人理会了。

哈仕奇已经顿足捶胸的开始哭丧,发誓要为娘娘报仇雪恨,然后再自裁谢罪。

没成想到了近前,还在哭嚎的哈都尉,刚喊了一声:“娘……”

竟对上从马车帘子后,走出来的纱芊碧,所有人登时愣在当场。

哈仕奇大喜:“您……还活着?”

“别叫我娘。”

哈仕奇:“……”

旌锋营的人全都傻了。

“娘娘,您……没事?”

他们感觉过于不可思议。

您怎么能没事呢?您怎么可以没事呢?

这不行啊!那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了?

您不能这么任性!

“我没事。”

看到车夫三人,纱芊碧惊喜地叫道:“你们也没事?太好了!”

旌锋营的人都有些尴尬。

丁四指着地上两具尸体,还有机关陷阱上挂着的,远处躺着的那五六个人。

惊骇欲绝地问:“这些都是……娘娘……您……干的?”

纱芊碧叹了口气:“唉,算是吧!”

“您……您……是怎么做到的?”

皇后娘娘云淡风轻地说:“其实我也没干什么,就是跟他们聊了两句天。”

她讲的都是实话。

众人无比震惊!

这是什么神仙技能?

聊聊天,就把敌人聊死了!

罗参将张大了嘴,指着远处躺着的那几人:“这些也是被您……聊死的?”

纱芊碧轻轻摇了摇头:“这些不是,这些是听我们聊天的。”

其实那些人站的很远,根本没听到车里的对话,否则也不会不冲过来抢救他们老大。

但是纱芊碧并不知道。

听她这一说,人人心中怪异无比。

忽然间,靠得近的侍卫齐齐向后退去,似乎是怕听到她的话,把自己听死。

卧槽!听你聊天都能暴毙,你还说自己不是妖怪?

承认吧!你到底是什么成精?

是不是蟾蜍精?还是蝈蝈精,要么就是化形的蟋蟀?难不成你是喇叭精?

在场诸人各种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