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小翠和萍儿，一起去太医院，找大夫为閤妃解毒。

却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

太医院专职解毒的徐太医，前两天疯了！

据说发疯的时候，还打翻了烛台引起火灾，导致他所存的医书尽毁，自己也差点被烧死。

幸好火势及时扑灭，人没有大碍。

现在的情况就是，解毒专家徐太医疯了，而且他并无传人。

所以，除非他病好了，将脑中的记录写出来，否则那些烧毁的典籍，怕是要失传。

综上所述，就是——太医院没解毒的医生，没解毒的方法，也没有解毒的资料。

这番话等于变相宣判，閤妃娘娘八成是要凉了。

小翠不解地问：“那其他的太医呢？难道就没有人会解毒？”

萍儿情绪激动：“堂堂太医院，十数位杏林高手，竟然再无人会解毒，这岂非笑话？”

二人带着皇后娘娘的口谕，接待她们的是名姓陆的院判。

所谓院判，也就是太医院副院长。太医院院长被称为“院使”，院长的副手叫做院判。

面对萍儿失去理智的指责，他不卑不亢地回怼：“身处皇宫大内，哪有那么多中毒之人，你们当试毒的都是摆设吗？”

“若宫中的皇帝和后妃，时常有人中毒，大莎国恐怕早就亡国了。”

“据我所知，徐太医这数十年间，在皇宫之内，从未因解毒出过诊。”

小翠知道萍儿关心则乱，说话难免口不择言，语气有些难听。

一时冲动得罪了人。

她忙接过话茬：“真的就再无人，能救閤妃娘娘了吗？”

陆院判并未跟一个小宫女计较。

他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本来还有个卢太医，也是精擅此道，可惜三个月前去世了，医书也都赠给了徐太医。其他的人都不擅长，去了也无甚大用。”

“若是娘娘有其他伤病，他们或许还能帮上一把，比如接骨、宫寒、气喘……，至于解毒，唉！”

说罢，摇了摇头，露出一副有心无力的表情。

随即，他又念叨道：“经此事后，如果徐太医的病一直不好，太医院没人会解毒，恐怕又得重新征召，民间的解毒圣手入宫。”

“看来閤妃娘娘，怕是救不回来了！”小翠幽幽叹了口气，神情很是沮丧，“我们这就去回禀皇后娘娘吧。”

萍儿仍不死心，低声啜泣道：“姐姐先回去吧，我……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小翠十分理解她此刻的心情，若中毒的是皇后娘娘，自己想必也会如此痛苦 。

她黯然点头：“也好，那我先回去复命，看皇后娘娘有无其他对策。”

* * *

“太医怎么还没来？”纱芊碧心中急迫，神不守舍地道：“若是再不来的话，中毒加深，恐怕……”

閤妃全身汗毛瞬间支棱起来，心中大声哀嚎：不要啊！别再说了。你再搞幺蛾子，老娘怕是撑不住啦！

没被毒死，恐怕要先被自己打死！呜呜~

太监很有眼色，接口问道：“恐怕会怎样？”

“后期就要失禁、眼珠凸起、全身发黑……”纱芊碧的话，一句比一句狠。

不，应该说描述的症状，一个比一个严重。

不要啊！

心中绝望地悲呼，閤妃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您说的这些，臣妾真的做不到啊！呜呜~

就在这时，小翠恰巧赶了回来。

得救了！

閤妃如蒙大赦，感动得流下数滴热泪。

感谢苍天啊！终于不用再自虐啦！

然而，当小翠将太医院没有解毒大夫的事，大声禀报出来。

閤妃顿觉五雷轰顶，当场石化！

卧槽！那老娘怎么办？我这死是装，还是不装？

你们不带这么玩的！快找人救我，否则我毒发而不死，怎么自圆其说？

可是老娘也不能真去死呀！

妈卖批！太特么坑爹啦！

于是，她陷入十分尴尬的境地。

好又不能好，死又不能死，长时间不死又会穿帮。

閤妃的内心，简直是天崩地裂般的绝望！

纱芊碧闻听这个消息，同样大受打击。

她神色凄然地来到榻边，目光含泪，心碎地叹息。

“姐姐，你也听到了，恐怕再去宫外找大夫已经来不及，咱们可能马上就要天人永隔了。呜呜~”

閤妃：“……”

纱芊碧握住她的手，情真意切地说：“姐姐，你还有什么遗言，就尽快交代一下吧。”

閤妃奋力撑起身体，神情哀婉，言辞恳切地道：“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不！”

纱芊碧忧桑地低下头，不让眼中的泪水被她看见，心痛叹息：“都没了太医，姐姐的毒已经无力回天，咱们还是讨论一下你的身后事吧。”

閤妃语气决绝：“不！我觉得，我可以靠意志力，挺过来！”

纱芊碧痛苦地摇头：“不！这只是你中毒后产生的幻觉。”

閤妃：“……”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facebook”（非死不可）吗？

纱芊碧继续追问：“姐姐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閤妃倔强的微扬起头，心塞地答道：“我的心愿就是——不想死！”

纱芊碧哀伤地说：“那恐怕是——办不到！”

閤妃：“……”

閤妃的眼神充满求生欲。

纱芊碧的目光中，则满是要把她风光大葬的决绝。

大有一股她如果不死，就将其就地活埋的气概。

至少在閤妃看来，情势似乎就是这么的操蛋！

* * *

萍儿泪眼婆娑，对陆院判请求道：“我想去徐太医被烧毁的医舍，看能不能找找……残留的解毒典籍。”

陆院判叹了口气：“我陪你去吧。”

他知道这种可能性极其渺茫，因为院内的小厮和医官们，早就清理过火场，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医书留下。

太医院有品级的名医，每个人都有一栋，属于自己的小屋，或者竹楼，是他们平日休息办公，钻研医术的地方，被称为医舍。

每间医舍都有单独的院落，彼此相隔颇远，所以徐太医引起的火灾，并未殃及他人。

到了火场废墟，房屋早已烧塌架，只剩一地的灰烬。

偶尔能够看到焦黑的地面，有未烧完的家具或者陶瓷瓶罐，里面的药物不用看也知道，早被烤成黑灰。

每走一步，萍儿的心便沉重一分。

放眼望去，屋子所在的区域满目疮痍，哪有什么残存的书籍。

正在极度失望之际，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有一片没有燃尽的纸屑。

隐约间，似乎看到上写着“解毒”二字。

巨大的惊喜从天而降，萍儿猛扑过去，不顾肮脏直接跪到地上，疯狂翻找起来。

当几块零散的纸片，依照撕扯的痕迹，重新拼合成完整的半张，萍儿仿佛看到了閤妃娘娘生存的希望。

目光落在残留的字迹上。

下一秒，萍儿瞳孔地震，险些惊呼出声。

* * *

几天前，徐太医赴宴回来，打着酒嗝，醉醺醺的誊抄医书。

他头脑有些迷糊，抄写起来速度很慢，时不时眼神涣散。

正在抄录的是，《食补之法》其中一篇。

徐太医以给后宫妃嫔、官员妻女们调理肌肤，美容养颜而著称，深受贵妇们的追捧，这也是虞国夫人首先想到，请他来为纱芊碧诊病的原因。

食疗膳补也是美容养护中一类重要的分支，其理论主要讲究通过食物调理，达到身体康健，肌肤水润的目的。

他此刻摘抄的笔记，是典籍中关于猪身上各项器官，在食补中所起的作用。

由于酒精的麻痹，他写得晕晕乎乎。

其中有一句“猪肝利尿解毒”，徐太医手一滑，错抄成了“猪尿利肝解毒”。

当他收敛昏花的目光，瞳孔重新聚焦，再次审视书写的内容。

还好，及时发现这处错漏。

“猪尿利肝解毒。”

徐太医提着沾满墨汁的毛笔，打着酒嗝轻声念诵，自嘲地一声嗤笑。

随手将抄错的纸张撕成碎片，丢弃在脚边的垃圾桶内。

然后，低头继续撰写起来。

* * *

萍儿找到的正是垃圾桶里，没烧毁的碎纸残片。

当她完全拼好，上面赫然写着六个正楷大字——“猪尿利肝解毒。”

陆院判将脸凑过来：“可是找到什么解毒之法？”

萍儿从震惊中回过神，才想起要掩藏纸上的秘密，却已经来不及了。

陆院判直勾勾盯着上面的字迹，惊得嘴巴张成O型，至少能塞下三个鸡蛋，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整个人处于石化状态。

这方子太过惊世骇俗，传出去娘娘还有何脸面见人。

萍儿迅速将其藏到身后，沉声警告：“娘娘找你求解药一事，千万要保守秘密，否则閤妃娘娘必然拿你是问！”

“本官……明……白！你大可回复……閤妃娘娘，请她尽管……放心。”

陆院判边冒冷汗，边表决心：“陆某预祝娘娘，早日……康复……”

他之所以如此失态，完全是被吓的。

万万没想到，徐太医解毒的独门绝技，保守多年的不传之秘，居然是……如此丧心病狂的方法。

这要是被人知道，閤妃娘娘靠此方解毒，自己还不得被她泄愤，剁成十七八块。

得到陆院判的保证，萍儿急匆匆带着纸条回宫，她必须尽快抢救主子。

让娘娘早点喝到“解药”（解尿）。

时间就是生的几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