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1 / 1)

尚衣监的效率很高,当日便完成了皇后娘娘的吩咐。

拿到做好的龙华,纱芊碧喜滋滋地来看望仱妃。

乍闻皇后娘娘驾到,仱妃惊得险些撒腿就跑。

不过最后,理智还是战胜了恐惧,胆战心惊地将纱芊碧迎进寝宫。

毕竟,身处皇宫大内,她就算跑也跑不出多远。

因此只好硬着头皮,看皇后耍什么花样。

即便真的大祸临头,她也只能咬牙承受。

纱芊碧完全没注意到,仱妃难看的脸色。

她微笑着取出龙华,亲切地说道:“这是本宫,特意为妹妹准备的礼物。”

见到那条如同锦带般的白绸子,仱妃霎时面如死灰,心中只有四个大字——“三尺白绫!”

说起来,白色的龙华跟白绫,还真有点相似。

尤其是花纹的图案也是白色,不仔细瞧根本分辨不出来。

刹那间,一股寒意浸透骨髓,布满全身,仱妃从头凉到脚。

心中充满怨毒:宫斗都明着迫害啦!这是要赐死我吗?

果然,还是没有躲过此劫!

她悲愤道:“朝中大臣、天下百姓,得知您的所作所为,皇后娘娘如何交代,您就不怕悠悠众口吗?”

纱芊碧面色微讶,不解地问:“怕啥,有什么好怕的?”

我送你个龙华有违祖制吗?为何要担心舆论的谴责?

这话听在仱妃耳中,却像是在肆无忌惮的宣告:

——杀你,本宫何所惧也!

仱妃满腔愤慨,皇后你可真是毫无节操!

她虽然早有准备,事到临头仍是难以坦然面对。

深深叹息一声,悲悲切切道:“只希望嫔妾死后,能有一个葬身之处,不要令我曝尸荒野!”

“妹妹这是说什么话,你死后,定然会风光大葬的。”纱芊碧感觉越来越糊涂。

好好的,聊什么死死活活,搞得气氛这么压抑。

好一个笑里藏刀,杀人都能讲的这么清新脱俗。

“姐姐所赐,妹妹不敢推辞,”仱妃眼圈泛红,悲伤地说着遗言,“只希望姐姐,能善待我的孩子。”

“你提孩子干嘛?”纱芊碧更加迷糊。

看这伤心的样子,莫非是思念儿子了。

也难怪,孩子才几岁呀,就要离开娘亲去外地“上学”,当妈的能不惦记吗!

“你放心,我最喜欢小孩了,若能见到一定会善待他的。”

仱妃语气无限哀婉:“有姐姐这句话,我就能安心的走了!”

纱芊碧以为她要去旅游,或者回家省亲,大度地表示:“你不用有什么牵挂,尽管去吧。”

大家都是先皇的后妃,你不用特意跟我请假。

笑吟吟的拿起龙华:“来试试看,放脖子上合不合适。”

说话时,她还不忘强调:“这可是本宫特意为你准备的。”

特意……为我……准备的!

仱妃身形颤抖着,眼中满是恐惧,畏畏缩缩伸出手指,却始终不敢触碰递过来的“白绫”。

“娘娘——”怜儿痛苦地悲呼一声。

纱芊碧将头转向小宫女,语气充满疑惑:“你们娘娘,似乎很怕我的礼物。”

怎么可能不怕!

“是……的……”

怜儿双眼含泪,声音哽咽,“要不……奴婢代她领受吧。”

她决心以身代主,替仱妃赴死。

“不行!”

纱芊碧断然拒绝,义正词严道:“这东西也是有品级才能用的,这条是专门为仱妃妹妹所准备,怎么能给你。”

“不过,”她又补充了一句,“你若喜欢,改日我让人给你也送一条。”

“奴婢……不喜欢。”

怜儿满眼苦楚,情真意切地呜咽,“但是您要……赐给主子,奴婢……愿陪着主子一起……”

仱妃感动得眼泪稀里哗啦,主仆二人抱头痛哭。

仱妃抽噎道:“你……不必如此,我自己一个人……承受皇后娘娘的恩赏,就好。呜呜~”

眼看着仱妃主仆,在自己面前哭成泪人,纱芊碧懵逼了。

什么个情况?好端端的,为何跟生离死别一样。

“别介呀,你们这是干嘛?”她连忙劝解,大声安慰两人,“不喜欢就不要拿嘛,何必如此!”

仱妃哭道:“自然是……不想要的,呜呜~”

“那我收回。”纱芊碧忙不迭,把龙华撤了回来,顺手交给哈仕奇。

心道:干嘛呀!不喜欢就直说嘛,搞得跟受刑似的,至于吗?

“真的!”

仱妃大喜过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轻松就逃过一劫。

纱芊碧心中吐槽:不至于吧?不喜欢也不用表现的这么明显,我很没面子的。

精心准备的礼物,被人家毫不掩饰地嫌弃,皇后娘娘很是郁闷。

还好她另有后手,当下吩咐跟在身后的哈仕奇,呈上手中果篮。

掀开盖子,纱芊碧热情地说:“那这个,你一定喜欢,来,吃点荔枝。”

她还特意贴心地介绍:“快尝尝,跟昨天的一样新鲜。”

纱芊碧是觉得,昨日仱妃没有吃尽兴,而她又似乎很喜欢吃荔枝的样子,所以特意命人挑拣个大的果实,满满装了一篮子。

作为礼物给她送来。

仱妃脸上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再次如坠冰窟!

原来皇后她并没放过自己,只不过把自缢换成了赐毒。

她的心终究还是,如此歹毒!

见仱妃神情有异,纱芊碧好意劝道:“妹妹怎么不吃?”

“吃、不、下!”仱妃僵硬摇头。

事到如今,她也想明白了,自己不能引颈就戮,至少也要反抗。

否则死的实在太过憋屈。

她打定主意:我就不吃,难道你还硬塞不成?

至少毒后目前还维持着,表面的亲和,还没撕破脸皮图穷匕见,那我就跟你见招拆招,走一步算一步。

能拖延一时半刻,也是好的。

说不定,还能有什么转机。

“为何吃不下?”纱芊碧不解地询问。

这可是她特意命人,精心挑选的。

龙华人家没收,若荔枝也不喜欢,自己岂不是白来示好了。

仱妃绞尽脑汁想着托词,嘴唇吃力掀动,词不达意地说:

“你看,荔枝它……它……多可怜!”

“我怎么忍心……下得去口?”

纱芊碧瞪圆了眼珠,吃惊地问:“荔枝,可怜?”

你逗我呢吧?

仱妃脸上微微一红,却也不好再改口,只能继续胡说八道:“是啊,你想,荔枝妈妈从小把它养大,多么不容易,我们怎么能……残忍地把它吃掉?”

咋说的好像,我们是在吃小孩一样。

纱芊碧满头问号:“我记得你昨天吃得挺爽?”

“我……这……”仱妃无言以对,只能尽力往下胡编。

“妹妹昨日回来,偶读一首诗,说的是荔枝的艰辛,这才潸然悔悟,认识到自己有多么残忍!”

“啥?”

皇后娘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荔枝的艰辛?”

你在跟我讲动画片吗?

仱妃表情哀痛,做真情流露状。

“是啊,”她抽泣着,悲悲切切念道:“锄枝日当午,汗滴枝下土,谁知盘中枝,荔荔皆心苦!”

转头凄然看向纱芊碧,痛苦万分地问:“你说,荔枝多么……不容易?心里得多苦?”

“我这……”

皇后娘娘被噎得喉咙发干,结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此诗好像……不是这么背的?”

宫女怜儿忙帮着自家主子,卖力忽悠:“就是这样,皇后娘娘一定是记错了。”

“是吗?”纱芊碧挠挠脑袋。

你们这个世界“日当午”的,难道不是“锄禾”,是“荔枝”?

皇后还没表态,她身后的狗腿子哈仕奇却怒了:“此物皇后娘娘自己都没舍得吃,特地给你送来。你这也不要,那也不吃,分明辜负娘娘的好意,不识抬举!”

他气恼的是一个小小的妃子,居然三番五次,推拒娘娘亲手准备的礼物,这不跟当初秦相那老狗一样,铁了心想给娘娘下马威,挑衅宣战吗?

那又何必要跟她客气。

是以,哈仕奇才出言恐吓。

“小哈,不得无礼。”纱芊碧轻声呵斥了一句,转回脸赔着笑说:“相信这两样东西,仱妃妹妹总有一个会喜欢的,要不你就二选一,随便挑一个吧。”

仱妃闻言,立时绝望到呼吸几乎停滞。

这话像是最后通牒!

貌似如果自己不选一种死法,哈仕奇就会直接动手勒死自己一样。

她望向哈仕奇的两只手。

左手攥着白绫,右掌托着果篮。

要命的二选一,避无可避。

“好吧!我……吃……”

仱妃眼泪汪汪地哽咽。

纱芊碧心道:这么勉强吗?那是美味的水果,不是屎哦!

仱妃绝然地拿起篮中一枚荔枝,颤抖着用手扒开壳,含泪吃了下去。

纱芊碧见状很是奇怪:“妹妹,你哭什么?”

“太……好吃了,我,感、动……”

仱妃强作欢颜,跟她鬼扯敷衍。

皇后娘娘信以为真,高兴地微笑:“那就多吃点。”

说着,又递给她一颗。

“呜……好……呜呜……”

仱妃痛不欲生伸手接过,在皇后娘娘殷切的目光注视下,再次含着泪放入口中。

边嚼边哭,跟吃断头饭一样。

纱芊碧看得这个揪心。

暗暗吐槽:这帮皇贵妃脑子都有毛病吧?閤妃动不动就给人下跪,仱妃吃个荔枝,能把自己感动的跟上断头台一样。

先帝从哪找来这么多奇葩?

他是不是有娶变态的,特殊嗜好?

莫非原主的姐姐,也性格不太正常?

她思绪越跑越远,直到被怜儿的哭声惊醒。

看着嘤嘤啜泣的小宫女,纱芊碧讶然问道:“你又没吃荔枝,你哭什么?”

怜儿梨花带雨地说:“娘娘哭,奴婢就忍不住……心酸,便也哭出声来……呜呜……呜呜呜~~”

纱芊碧实在受不了这种场面,吃个水果跟开追悼会似的,她当即转身告辞。

“那妹妹你慢慢吃,你们慢慢哭。”

命哈仕奇放下果篮,她又给仱妃扒了一颗,将果肉送到其嘴边。

“我就不打扰你感动了,你继续感动吧。”

仱妃万念俱灰地应了一声:“嗯。”

拿过递来的荔枝,悲痛欲绝地放入口中,继续泪如雨下。

纱芊碧带着哈仕奇,逃也似的离开了仱妃的寝宫。

里头的场面太过压抑了,她必须出来好好透口气。

等皇后娘娘一走,仱妃立刻跟疯了似的开始抠嗓子,一边干呕一边急吼吼命令怜儿。

“快,快去,呕~~,御膳房弄解药(尿)!”

怜儿惊慌失措地问:“也不知赶不赶得及,万一猪没尿了怎么办?”

仱妃身形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她扶着把手缓缓坐到椅子上,刚要开口,就听怜儿自作聪明地,想出解决办法:“也不知人尿管不管用,要不奴婢先给您尿点,我这里刚好有些存货。”

仱妃:“……”

“不、用!”

仱妃眼神绝望,语气决绝地表示:“我会撑到……你,回、来、的,——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