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章(1 / 1)

先前等待端王到来,外加两队人马汇合,耽误了不少时辰。

皇后娘娘坠马,车子不能疾行,又拖慢很大一段行程。

眼见天色不早,已错过天黑前赶到官驿的可能,负责引路的军官,催马来到车旁汇报。

“将军,因此前耽搁时间,今日黄昏无法赶到‘孤槐驿’,三十里内只有一间‘丘岗客栈’,队伍即将到达,是否在此过夜?”

卓吾宭隔着窗帘下令:“那就在此驻扎。”

三炷香后,队伍涌进了客栈。

瞅了眼犹在“酣睡”的皇后娘娘,卓吾宭和端王无奈摇头,先后下车去组织队伍入住。

等他们都走了之后,纱芊碧才悄悄睁眼“醒”过来,狡黠一笑,愉快地起身。

抻了个懒腰,她也缓缓下车,放眼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丘岗客栈”顾名思义,座落在大路旁一座土丘构成的山岗边上,是个由木栅栏围成的大院落。

进门正对一幢二层小楼,是给过往行人打尖吃饭的场所,谈不上精致,但木质结构的楼体,很是宽敞结实。

后面院落中,大概有十余间房舍,可供客人住宿。

那些居所并非都是上档次的客房,有几栋面积颇大的屋子,里面应该都是大通铺。

一处睡个五六十人,不成问题。

自己一行这两百多人,挤一挤勉强都可以住下。

见她终于“醒”过来,端王二人迫不及待地上前解释。

“娘娘,方才有些误会,臣其实……喜欢女人,”抬眼瞧了瞧皇后娘娘的脸色,卓吾宭重点提示,“像娘娘这样的女人!”

“本王也是,只喜欢您这样的女人……”

端王将“女人”二字,咬的极重。

“嘻嘻,虽然本宫自知魅力无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但是你们这马屁拍的,还是太露骨了些!呵呵……”纱芊碧娇羞地掩嘴轻笑。

本想借机表达爱慕之情,没成想娘娘压根不信。

卓吾宭急了,坦言道:“娘娘,臣句句发自赤诚,绝不是拍马奉承,娘娘实乃人间极品,其他女子根本无法比拟……”

端王岂肯落后,同样急于刨白心迹:“本王对天发誓,方才所说皆乃肺腑之言,绝非阿谀之词,娘娘这样的奇女子,正是臣心中的女神……”

纱芊碧越听越上头,嬉笑着谦虚道:“好啦!虽然你们说的本宫甚是开心 ,但是别再奉承了,人家怪不好意思的,嘻嘻……”

“娘娘,臣说的都是真心话!”

“臣弟也是,天地可鉴,绝无虚言!”

“不重要。”纱芊碧无所谓地摆手,制止他们对自己的“吹捧”。

二人内心抓狂。

你咋就不信呢!

他们极力强调:“不是,这个很重要!”

纱芊碧慵懒说:“总之,本宫明白你们喜欢女人,对吧?”

“对对对……喜欢女人。”

两人异口同声,狠狠点头。

说罢互望一眼,又避嫌似的,忙拉开几分距离

眼神在他二人脸上来回逡巡,瞧瞧这个,瞅瞅那个,纱芊碧心中失笑。

你们这是欲盖弥彰啊!

“我……看出来了。”她装作极其认同,嘴上敷衍地说着,其实心里根本不信。

“真的?”二人惊喜地叫道。

同时心中感叹:难得娘娘明察秋毫,知道咱们是直男,不容易呀!

待他们激动完毕,纱芊碧轻笑着问:“那你们跟心爱的‘女人’ ,感情发展到了哪一步?”

她加重“女人”二字的语气,免得教他们误会。

说话时,不忘偷瞄两人的表情,其实意在变相打听,他们有没有和好如初。

二人闻言巨震,霎时面色惊慌,连连否认。

“娘娘,臣尚未婚配,也并无相恋的女子,您可千万不要误会! ”

“本王也没有王妃、姬妾,至今仍孑然一身,此事千真万确!”

看他们惶急的样子,纱芊碧哪里知道,人家是怕她误会自己心有所属,失去追求的机会。

她暗自偷笑:还不好意思承认,彼此正在热恋。

古人都结婚早,你们这般急着撇清,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番做作的言行,更印证了心中有鬼,岂非变相承认彼此的关系。

瞧着她异样的神情,两个男人又不淡定了。

娘娘,您这什么眼神?

莫非怀疑我们如此年纪,尚没有成亲,乃是身体有毛病,不能人道吗?

真特么日了狗了!咋还越描越糟呢?

这下可好,从“搞基”直接升级成“不行”了。

二人立即抢着解释。

“臣立志报国,没怎么考虑儿女私情。”

“大莎边患频繁,朝局动荡,臣弟觉得当先以国家为重,个人不必急着成家。”

道理一个比一个高大上,言辞一个比一个恳切。

真是句句感人肺腑!

纱芊碧却对此嗤之以鼻,老娘早已看透一切,你们装也没用。

但她脸上却笑吟吟道: “本宫明白了,你们都是喜欢女子的——爱国、单身,好男儿!”

“娘娘圣明!”

“正是如此!”

两人眼神一个比一个热切,表情一个比一个风骚。

那意思就是——

娘娘知道就好,如果您想再谈恋爱的话,可以首先考虑我哦,时刻等待您翻牌子。

“既然如此,本宫清楚了。”

纱芊碧看向木楼敞开的大门,露出不想在外面久站的微表情。

“那咱们进去吧。”

“娘娘请。”

先一步抬脚朝楼内迈去,纱芊碧循着饭香味直奔柜台,将二人落在身后。

端王轻轻擦汗:“终于解释清楚了!”

卓吾宭也长松了口气:“是啊!终于……”

突然发现,自己跟情敌居然默契到想法一致,他立时惊觉,冷哼一声,满脸嫌弃地扭头就走。

* * *

眼见这么多官兵进店,客栈掌柜的既高兴又紧张,陪着小心殷勤招呼。

哈仕奇官居都尉,除了皇后娘娘、端王和卓将军之外,整个队伍里数他官职最大。

方才瞧三见人在门外聊天,他已先一步跟掌柜的沟通完毕。

此时瞅见皇后等人走进来,忙迎上去介绍情况。

毕竟是出来躲骂的,在外面为了掩人耳目,称呼也做了稍许变更。

“夫人,客栈一共尚有四间上房,两间偏房。”

“您跟二位大人,还有小翠姐姐,刚好一人一间上房。”

小翠现在掌管尚衣监,是有品级的女官,有资格独居一室。

“还有两间环境稍差,不过面积更大点的偏房,我与几位校尉挤一挤也够住下。”

“其余士卒分散在余下各处屋舍,全部都能安置妥当。”

卓吾宭点头:“做的不错!”

哈仕奇得到夸奖,喜上眉梢。

这是他第一次以都尉的身份发号施令,独自指挥队伍,能被认同很是高兴。

纱芊碧突然道:“如此分配不妥。”

刚刚哈仕奇汇报时,她眼睛瞄向卓吾宭和端王,心中就觉得不妥。

这怎么行!

这两个人,当然应该是同住一间才对。

听皇后娘娘说完,另外三人皆是一愣。

娘娘您……什么意思?

只听纱芊碧牵强地解释:“一人一间太奢侈啦,要知道上房的价钱很贵的。”

掌柜的忙道:“不贵,不贵,小人给各位贵客打折。”

卓吾宭点头赞许:“不错,会做生意。”

却听皇后娘娘又炸毛似的大叫:“那也不行,打折也是钱啊!我们公费出游要节省开销,那可都是国家辛辛苦苦积攒的银钱。”

随行的众人懵逼。

娘娘您啥意思?

难道我们不住店了,搬去外面支帐篷?

纱芊碧指着端王二人道:“小翠跟我住一间,你们两个住一间,这样可以省出两间房钱。”

小翠没什么异议,娘娘未出阁时,两人也偶尔在一个屋里住,她倒是无所谓。

卓吾宭二人却不干了,齐声反对,都在心中吐槽。

您就差那几两银子?

我怎么可能跟他共住一室。

要不这点钱我来出。

纱芊碧佯怒,继续一意孤行:“就这么定了!朝廷官吏更该节省用度,不要浪费纳税人的钱。”

强行安排他俩同住一间上房,千方百计撮合,美其名曰:“节省花费,不能挥霍民脂民膏。”

见皇后娘娘动怒,又想起这位曾经连皇宫,都差点要出租赚钱,确实俭朴的过分。

两人竭力忍着不快,勉强答应她的要求。

好吧!既然皇后娘娘是以节俭著称,那也只能投其所好。

一间就一间吧!

他们憋闷地接受事实。

掌柜的懵圈。

从没见过护卫如此众多,却抠门成这样的奇葩!

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众位吃点什么,菜要不要也节俭些?”

耳中听着询问,看向柜台后面挂着的,写有菜名的一块块小木牌,纱芊碧眼睛发亮。

穿越以来,她只吃过皇宫大内的御膳,民间的诸多美味,皆未曾品尝过,此间客栈的菜品,正好有许多山间野味。

加之她整天赶路,只用干粮充饥,此刻腹中饥渴难耐,顿时馋的直吞口水。

转过脸来,看向神色拘谨的掌柜,纱芊碧大手一挥,豪迈地道:“不用,捡最贵的上!”

“……”

其余人皆是一脸懵逼。

这是什么骚操作?

掌柜的尤其愕然,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住宿恨不得拼床,吃饭却极尽铺张。

真特么谜之操作!这人是不是有病?

震撼还没完,对面年轻的主事女子,又开口发话:“其他人也都上些酒食,不能委屈了跟我出来的将士。”

掌柜的差点没张嘴开骂。

你这叫节俭?逗我玩呢吧?

他一边心中腹诽,一边将几人让到楼上雅间,然后便匆匆跑去布置。

纱芊碧几人,边聊天边等待上菜。

兵卒们都在外间大堂,楼上楼下坐了不少,伙计先给他们端了酒水,众人大碗喝着,吵嚷喧哗很是热闹。

客栈中全员开动,大锅开火忙碌起来。

先要保证贵人们的饮食。

主厨第一时间将自己的拿手好菜,一道接一道烧炒起来,给雅间中的客人连珠送上席去。

桌面菜肴上的七七八八,纱芊碧并没动筷,她在等待小翠回来一起吃。

那丫头去布置房间了。

菜快上齐的时候,小翠拎着个雕花的檀木箱子,步履艰难地走进雅间。

小木箱一尺见方,个头不大却颇为沉重,估摸着足有三四十斤。

“娘娘,这个放哪?”

她口中问着,“咣当”一声,将小箱子撂在桌面。

呀!差点忘啦,怎么将它遗落在马车上了。

这是随身的家当,在宫中收集的部分珠宝细软。

也不知道能不能带回去!

按理说自己是魂穿,可能性不大。但是总要试试吧,万一能携带回去,自己不就发了。

如此贵重的东西,当然是搁在眼皮底下才放心。

“一会儿拿进房里。”纱芊碧悄声吩咐。

桌边坐着的端王、卓吾宭和哈仕奇,全都面色古怪。

什么玩意这么沉?

面对三人惊诧怪异的目光,纱芊碧慌忙掩饰。

“此乃是本宫,梳妆用的物品。”

小木箱是分层的,上层摆着日常化妆所用的物什,贵重物品都藏在下面夹层。

她准备掏出镜子,假意梳理一下妆容,好令几人相信。

未曾想伸手一摸,竟把解毒用的针筒给拽出来了。

眼见她针管在手,尖头寒光闪闪,联想起曲尚书被扎的“嗷嗷”叫的惨状。

其他人全都吓了一跳,不约而同条件反射地向后急退。

“抱歉!拿错了。”

见把旁人吓到,纱芊碧十分愧疚,知道宴会的不愉快经历,定是给大家留下巨大的阴影,忙不好意思地将针筒塞回箱内。

刚好伙计上完最后一盘菜。

珍馐美味摆满桌子,掌柜的跟随而入。

“客人,菜齐了,全是本店最高规格的佳肴。”他陪着小心,讨好地媚笑,“够‘节俭’了吧,您可还满意?”

“还好……”

纱芊碧随意地回应,为了掩饰方才的尴尬,夹起一块肉就准备开吃。

筷子刚要送入口中,小翠突然道:“小姐,等一等,当心有毒!”

她是随身丫鬟,虽然纱芊碧打扮做妇人装束,但从外人看来,随嫁的贴身婢女,如此称呼是没错的。

“对!言之有理。”

一听她说小心毒药,纱芊碧瞬间勾起几日前的记忆,猛然又抄起针筒。

心说:如果再被下毒,老娘第一时间给你们解。

刺客神出鬼没,或许就隐伏在这个店中,也不是没有可能。

真要好好提防!

转头看向惊愕中的客栈掌柜,纱芊碧沉着脸问:“你这菜,没有下毒吧? ”

与此同时,周围四人已经“刷”一声,不约而同地全从身上抽出银针,神情紧张地攥在手里。

掌柜的哪见过这等阵仗,试毒从来是一根银针,哪有一人一根的。

他都快吓尿了,心中惊恐地猜测。

对面这群人,到底是官府的过路客,还是什么武林帮派的神秘高手,怎么人手一针?

难道是“银针门”?

可那些随从,明明是一群正儿八经的军卒。

或者,他们以为我在菜里下了毒。

莫不是想要,一起扎死我?

来不及细想,他已给吓得浑身哆嗦,惶恐解释: “小人不敢,不敢啊!”

开什么玩笑?

拜托你们,能不能有点觉悟。

别说咱是正经生意人,压根不开黑店。

就算真想谋财害命,你们这么多人,除非是不要命的傻子,谁会作死下毒?

又能毒倒几个?

其余人没中毒的,还不得立刻将凶手,拿刀砍成肉泥?

除纱芊碧外的其余四个人,没想到别人也跟自己一样,准备了银针举在手中,不由面面相觑。

他们互相之间,错愕地以眼神交流。

小翠:【别看我,身为贴身婢女,我自当关心娘娘的饮食安全。】

哈仕奇:【我身为保镖,验毒义不容辞!】

卓吾宭:【本将军这不是担心,再闹出宴会上那种风波嘛,所以随身带着银针,提前预防。】

端王:【唉!都是宴会那破事闹的,我这也是防患于未然,毕竟现在还心有余悸。】

四人同情地彼此互望。

都怪不省心的娘娘,总爱弄出事情,搞得咱们全都提心吊胆。

见皇后娘娘也举着针筒,几人都表情怪异。

哈仕奇轻扯她的衣襟,小声咳嗽道:“咳咳……暴露了……”

纱芊碧闻言勃然大怒:“大胆!果然下了毒,都已经暴露了,还想抵赖? ”

掌柜的吓得一个趔趄,当场“扑通”跪地,抱着桌沿哭诉:“冤枉啊!小人没有下毒啊……”

好不容易逮到刺客,纱芊碧岂肯罢休,抬手义正言辞地猛一拍桌子。

“小哈,你说此贼哪里暴露了,大点声讲出来,让他心服口服!”

哈仕奇嘴角一抽,表情极不自然,贴在她耳边悄声说:“娘娘,是您暴露了……针筒会暴露您的身份,快收起来。”

“啊——”

纱芊碧这才恍然大悟,敢情哈仕奇说的是自己呀!

不过没错,自从宴会解毒事件之后,京师附近的百姓,谁不知道皇后娘娘,喜欢手持一个带筒的大针扎人。

若眼尖的看到,必然能将其辨认出来。

“不好意思哦,你快……起来吧,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纱芊碧脸上通红,为了自圆其说,信口胡拽:“本想点一份带毒的饭菜,既然没有,那就算了。呵呵……”

她想幽默一下,化解尴尬的气氛。

掌柜的却没感受到任何风趣,他在心里骂娘:你特么有病吧?!

卓吾宭和端王苦着脸,一起摇头叹气。

估计娘娘的脑子,还是因为坠马,摔得有些糊涂。

可惜徐太医不在!

徐太医:你们傻呀?让我给她看疯病,我自己疯病还没好呢。

小翠以针试毒,果然没问题。

客栈掌柜提心吊胆地赔着笑,看其余人收起银针,这才松了口气,仿佛逃过一劫。

心中大骂:这定是一群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