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章(1 / 1)

卓吾宭和端王,自从皇后娘娘脱离队伍后,一待到天明,便片刻不停地朝溘州赶。

希望能在路途中,追上她跟哈仕奇。

因此大队人马几乎是在,二人放飞求救信的前后脚,踏入贼巢附近的区域。

旌锋营的哨探还是相当给力的,在侦查沿路情况的过程中,及时发现了挂在树梢顶端的“血书”。

用箭将其射下,呈到了卓吾宭面前。

小翠一眼便认出那撕掉的裙摆,来自娘娘临走时,化妆所穿的裙子。

顿时惊呼出口。

端王劝慰她先冷静,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摊开“血书”,只见歪七扭八地写着——

“我在……”

然后是一个血色大脚丫子印,后面是

“……山顶,速救!”

最下面还有个,跟苍蝇粑粑一样的“花”字,一看就是哈仕奇特有的标记。

营帐内,围在四周的十来人,全都懵逼了。

“脚丫子山”是哪座山?

其实,这是哈仕奇写完字后,不小心踩了一脚,因为血流淌到脚心,直接成了个大血印,把中间的山名给盖住了。

他自己并没注意到,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信给扔了出来。

端王一脸凝重,沉声问:“方圆百里,有没有跟‘脚’意思相近的山?”

众人茫然摇头。

“那跟‘脚’或‘脚掌’,发音近似的山名呢?”

众人还是摇头。

“或者‘脚丫’、‘臭脚’、‘汗脚’……类似的呢?”

众人:“……”

饱读诗书,自诩才思过人的端王,面对地图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这必然是一个高深难解的谜题!”

属下迷惑地问:“可是哈都尉他为何,不直接写明白呢?”

“问得好!必定是条件不允许,或者时间太过仓促,只能用脚丫子来代替。”

“王爷英明!”

对端王的看法,卓吾宭却嗤之以鼻,决定按自己的方式来找出娘娘。

他曾行军打过仗,当年也是精骑探马中的一员,对情报分析颇有经验。

叫来发现求救信的哨兵,详细询问了地点、环境,以及风向等等,大致推测出了“血书”的来源范围。

部队开拔到群山之间,从最可能的地方开始找起。

他们将人手全部撒了出去,从白天找到黑夜。

方圆十里内的几座山,都被他们找遍了,仍旧一无所获。

天色已晚,查探的人马陆续回营,带来的都是坏消息。

全部一无所获。

卓吾宭等人眉头紧锁,一众将官聚集在大帐内,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营帐中灯火通明,摆着一张长条大木桌,上面铺散着数张地图,供人研究参考。

卓吾宭背对后帐的帐壁,站在长桌的一头,端王在他侧首,其余人分立木桌两侧。

长桌另一端正对帐篷门。

不时有士卒进来禀报。

“回禀将军,第六队并无收获。”

“禀告将军,本队未发现娘娘踪迹。”

……

端王越来越焦急,以拳捶桌道:“娘娘信中的急迫,我们都能感受得到,怕是危在旦夕。若是不能尽快寻出方位,恐有变故!”

小翠连连哀叹:“这可如何是好!”

其实,他们已经距离目标很近,扎营的位置更是恰巧,就位于贼巢所在的侧面山脚下。

而那座现在处于营帐后方的山峰,第一时间便已派人上去搜寻过。

只是贼人所处的位置,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山顶,而是隐在峰后一处山石凸起遮挡的斜角内。

探查的那队人,还要在天黑前赶去另外的山峰,所以匆忙间,没有发现贼人苦心伪装的隐秘巢穴。

夜晚的营帐内,等到派出的最后一队人,也回来禀报并没有结果。

众人顿时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小翠已经眼眸湿润,不停自责:“都怪我!我就不该让娘娘离队独行。”

端王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尽快想办法破解谜题,才是当务之急。”

卓吾宭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将掌心扣出血来。

“娘娘啊!您究竟在哪里?”

他忽地张开双臂,仰天悲呼:“苍天啊!只要能让我寻到娘娘的下落,我卓吾宭宁愿折寿一年。”

账内之人无不动容,皆被他的虔诚所感动。

“卓将军对娘娘,真是情深义重!”

“是啊!要说谁对娘娘最好,还属咱们将军。”

连小翠都惊讶地望向他,泪目道:“若娘娘获救,我一定把卓将军的祈祷,如实转告。娘娘必然感念将军的恩情!”

端王听到众人对卓吾宭赞不绝口,脸色越来越不自然,待到小翠表示,要将此事告知娘娘。

他终于不淡定了。

若皇后娘娘获救后,大家众口一词都说卓将军,如何为娘娘肝脑涂地,而自己却毫无作为,那铁定直接失去竞争资格。

想到这里,他也学着卓吾宭的样子,仰天伸手呼喊道:“苍天啊!若能叫娘娘平安归来,本王宁愿折损一年零一个月的阳寿。”

他比较相信因果循环这类玄妙的东西,轻易不敢乱发誓言,害怕真的应验。

今日破例赌咒发誓,也是被卓吾宭的举动逼迫。

但却不敢大幅增多,寿元损耗的年限。

因此只是抠抠搜搜,多说了一个月。

众人再次动容,连声夸赞。

“原来王爷也对娘娘,如此关心!”

“哇!王爷对娘娘的情意,不在卓将军之下,甚至更胜一分。”

小翠被感动的稀里哗啦,含泪望过来:“王爷,您的虔诚之心,奴婢也定会转告皇后娘娘!”

在一片称赞声中,端王沾沾自喜,找回了丢失的面子。

却听卓吾宭不屑地哂道:“才比本将军多一个月。啧啧,王爷可真够抠门的!”

“你……”

端王脸色涨红,气得直想骂人。

他何时被人讽刺过吝啬?银钱方面他一向视如粪土,只是涉及到阳寿才如此谨慎。

还未等出言反驳,卓吾宭已经大方地嚷道:“若能找到娘娘,本将军愿折寿两年,望上天听到祈祷,保佑娘娘平安!”

端王怒视情敌。

你故意恶心我是吧?

那我也加码!

他一咬牙一跺脚:“我愿折寿两年零一个月!”

卓吾宭:“三年!”

端王:“三年零一个月!”

……

周围众人懵逼,感觉自己像在参加拍卖会,二位大佬争相竞价。

只不过拿的不是钱,而是自己的命。

他们面面相觑,事情的发展方向,怎么越来越偏?

不明明是在研究,怎么营救娘娘吗,咋变成两个人拿命硬刚了呢?

就连小翠都看不下去了,苦劝道:“二位大人,差不多啦,娘娘一定会感念你们的。不要再争了!”

可两名当事人已较量出火气,岂肯轻易罢手。

此时叫价已经到了二十年。

卓吾宭:“我二十一年!”

端王:“二十一年零一个月!”

卓吾宭也被恶心到了,气急败坏瞪着情敌,大手一伸张开五指:“若娘娘能平安归来,我愿折损……”

一瞧他恼羞成怒的样子,端王就知道对方要放大招。

待见他伸出五指,已猜出要喊什么。

现在端王早被激得失去理智,哪还管什么报应与顾忌,心中只想:我若先说出来,如果卓吾宭跟我说的一样,那便可反过来讽刺他,比自己还抠门,连一天都不增加。

于是端王争抢着报价。

二人异口同声,大喊出:“我愿折损五十年寿命!”

几乎就在他们话音刚落,忽然传来稀里哗啦的石块滚落声,似乎正有细碎的小石子,从营帐后的山坡砸落到帐篷之上。

众人心中都升起一个恐惧的念头:难道是地震了?!

刚要惊慌逃窜。

“刺啦——”

随着一声巨响,卓吾宭身后牛皮制成的帐布,猛然被势如千钧的冲击力,从外面硬生生撞裂撕开。

某个如同圆球般的物体,翻滚着砸进帐内。

众人惊呼闪躲。

“咣当——”

如烂泥糊在桌面般,那东西重重摔在厚实的长木桌上,四肢摊开像只昏迷的大乌龟。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有人震惊得目瞪口呆。

待瞧清那人露在外侧,未曾毁容的半张脸。

小翠狂喜地叫道:“是娘娘!老天真的显灵啦!娘娘终于……”

说到一半她猛然住口,惊恐地瞧向刚刚还在,赌咒发誓的卓将军和端王。

想到方才的誓言,其他人也都见了鬼一般,瞪大眼睛盯着二人。

卓吾宭和端王,傻子似的呆愣在当场。

内心别提有多郁闷!

卧了个槽的!

要不要这么灵验呀?

老天爷,你成心玩我们吧?

为什么刚报完价,娘娘马上从天而降?

而且在说捐一年寿命的时候不出现,说捐两年的时候不出现……

偏偏一咬牙报出五十年,立马给俺们快递过来?

这速度,比到钱庄提款都快。

你是早就准备,收割我们哥俩的小命吗?

一想到自己竟然掉进老天爷挖的坑里,他们顿时有种日了狗的颓丧感。

原来,纱芊碧滚下山坡,像个车轱辘似的,沿着斜坡一路翻滚到山脚。

偏巧中军大帐,正处在贴近山壁的直线位置上,因此她一头栽了进来。

完全只是巧合!

可账内诸人不知道,还以为老天爷想要跟他们做买卖,全都吓得心惊胆战。

刚才还豪言壮语的二人,此刻已经面如土色。

一副大限将至,担心随时嗝屁的痛苦表情。

直到身后,再次传来碎石掉落的隆隆声响,才刹那间惊醒过来。

听这声音,分明是又有东西沿着同一路径,正在滚落。

这次落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紧随娘娘跳跃下山头的哈仕奇。

他也同样不熟悉地形。

眼见娘娘消失在前方,还以为她寻到溜下山坡的路径。

跟追兵又缠斗了数招之后,哈仕奇也急匆匆追赶上来。

乌漆嘛黑看不真切,二哈义无反顾地朝前跳去。

等到快要落地时,他才惊觉不妙。

然而为时已晚!

伴随着夜风中一道凄厉的——

“握草嗷——”

“嗷——”

“嗷~~”

“嗷~”

……

声不断在山顶回响。

哈仕奇皮球般滚下山坡,跟皇后娘娘如出一辙。

议事营帐内——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保护娘娘!”

其余人瞬间反应过来。

若不将娘娘尽快移走,必然会被掉落的东西砸中,受到严重伤害。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同时动作。

哈仕奇翻滚中全身受到撞击,多处骨折,没有一个地方不在剧痛。

他惨叫连声,时断时续。

迷迷糊糊瞥见下面,有座灯火通明的营帐。

然后便由于山石的角度,在地面猛地一弹,被大力抛飞向空中,朝着帐篷的豁口落了下去。

稍微清醒的瞬间,他匆忙瞄见下方似乎有张木桌,不由内心感动。

感谢老天!终于不用担心脸着地啦!

然后他就看见,自己掉落轨迹下方的大木桌,被人一脚踹走,空出坚硬的土质地面。

他本已被惨痛遭遇锤击得千疮百孔的内心,再度遭受暴击,登时更加崩溃。

这一脚来自卓吾宭。

当有人喊出“保护娘娘”时,端王率先发动。

一个扑跃飞速抱起皇后娘娘,护住她的身体,向旁翻滚躲避。

卓吾宭与他的反应不同,飞起一脚想要连人带桌子一起踢开。

于是,就发生了先前的一幕。

木桌空出的位置,哈仕奇百十斤重的身体,“轰隆”一声重重砸在地面,刹时腾起大片灰尘,如疾风卷过,将帐中的灯火尽数吹灭。

其余众将速度都没二人快,只看到娘娘被端王救下,便觉眼前一暗灯光尽熄。

搞不清状况,他们慌忙大喊“保护娘娘”,一齐涌向王爷周围,乱糟糟聚拢成圈,防备接下来的变故。

这可搞惨了哈仕奇!

他刚被摔得三魂出窍,黑暗中还没等回血,就被一双双赶去保护娘娘的大脚,踩在身上轮番践踏。

疼得他“呜嗷”乱叫,大口大口的呕血。

听到“娘娘”二字,出于保镖的本能,他仿佛回光返照,强忍伤痛往人群聚拢处爬去。

完全靠着不屈的信念支撑,钻过同袍们的胯.下,边吐血边用残损的手掌刮擦地面,凄惨无比地爬到端王脚边。

娘娘在哪?娘娘我来了!

他在内心狂喊。

此时的皇后娘娘,正闭着眼坐于地上,躺靠在端王怀里。

经过这番折腾,她也缓缓苏醒过来。

月色透过帐篷上,先前被弄破的豁口,洒落在地面数点微光。

纱芊碧微微睁开美眸,第一眼就瞧见正从一名将官两腿下,爬到近前的哈仕奇。

因为与别人不同,他俩都没有站立,二人脸孔间的距离不超过一米。

看到皇后娘娘被月光,隐约照见的脸,哈仕奇激动地伸出手。

娘娘,您无须再害怕敌人,不必再感到无助。

小哈来保护您了!

他此时的扮相真可谓,惊天地泣鬼神!

比在山顶时还要狰狞可怖,悲惨万分。

红袜子仍吊在嘴边,因为刚才一顿乱脚的踩踏,满脸淤青不说,脑袋都有些肿大,嘴角还在滴血……

四肢着地伸着“爪子”,简直堪比刚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贞子”。

“鬼呀——”

纱芊碧毛骨悚然地尖叫,想也未想猛地一脚蹬出,狠狠踹在“怪物”脸上。

顿时将他踢得鼻孔窜血,仰头倒跌出去。

哈仕奇再度懵圈,心里委屈地大叫:卧槽!为什么又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