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过后,部队就地休整。 作为皇后娘娘,纱芊碧亲自.慰劳将士。 万幸的是,己方并无人阵亡,七八名伤者也都并不严重。 贼匪只是一群乌合之众,遇到数倍于己的正规军突袭,真可谓摧枯拉朽,毫无还手之力。 卓吾宭和端王都不吝赏赐,大家士气高涨。 营中摆酒庆贺,其乐融融。 就在军卒们把酒言欢之际,哨兵带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据说是远道赶来送信的。 纱芊碧和端王二人,在小帐内接见了他。 那人是个样貌憨厚的年轻男子,二十来岁的模样,风尘仆仆满头大汗。 “小人是谢显祖,谢老爷的仆从,奉命快马赶来给皇后娘娘送信。” “谢显祖?” 纱芊碧轻轻念叨,不知这位老兄是谁。 端王在其耳边轻声提醒:“就是因谋反获罪被充军的谢太师。” 原来是他,因为被削夺官籍,只能改用平民的称呼。 “哦,是谢大人的随从,你家老爷近来可好?” “承蒙皇后娘娘关照,允许小人等家仆陪伴左右,我家姥爷发配途中,并未受什么苦。” “嗯,好好改造,争取减刑,早日回到人民的怀抱。” 其余人:“……” 娘娘您这是什么鬼话? “啊,不是,叫你家老爷安心流放,不要有什么后顾之忧。” “小人代老爷,多谢娘娘关怀!” “你此来有何事?” “有我家主人书信一封,呈送给娘娘。” 卓吾宭取来展开信笺,三人一同观看。 只见上面写道: “上次谋刺娘娘的余党,派人联系老夫,想于娘娘出京的沿途截杀,事后由我出面把控局势。老朽感念皇后娘娘洪恩,不能再做愧对于您之事,特命忠仆前来报信,望娘娘千万小心防备。罪臣谢显祖顿首!” 原来,连续两次的刺杀和绑架,都是心怀不满的仕子集团,勾结贼人所为。 这下破案啦! 先前纱芊碧虽有所怀疑,但并无证据,如今终于有了人证。 “谢老大人的心意,本宫记下了。” “那小人告辞。” 待其走后,帐中再无其他人,纱芊碧疑惑地问:“仕子们不是很想变为民籍吗?为何却要行刺本宫?” 端王简略解释了一番。 纱芊碧恍然大悟。 二人看着她如梦初醒的表情,内心凌乱而又震惊。 娘娘,您该不会是,一直不知道吧? 先前皇后娘娘,英明睿智的形象,在他们心底轰然垮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沙雕在头顶不停盘旋。 “娘娘,您是不是在开玩笑?” 面对心痛而又质疑的目光,纱芊碧嘴角牵动,强笑道:“当然是……开玩笑,呵呵,开玩笑啦……” * * * 队伍又前行数日,进入溘州地界,一路平安无事。 两日后,到达州内沿途第一座城池——堞城。 纱芊碧嘱咐随行之人:“本宫是出来躲骂的,关于我来溘州这件事,不要透漏给此地官员,等到了州府所在地的犀岩城,我们再向节度使等人表明身份。” 卓吾宭道:“微臣省的,会吩咐其他人,对外只说是我陪王爷出来巡视。” 端王担忧地说:“贼人得知娘娘出京,其他人会不会也获得了消息?” 纱芊碧轻轻摇头:“应该不会!刺客说是因为他们在宫中有内应,而即便是宫里,也只有极少的人知道本宫去向。”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到了堞城,面对端王和卓将军,两位朝廷中炙手可热的大佬,地方官员极尽逢迎,为队伍安排了一座风景秀美的城中庄院。 然后便是轮番宴请,恭敬拜会。 两人忙于俗务脱不开身,又不能立刻带着队伍开拔,因为他们对外宣称的幌子,是来溘州巡查地方政务。 所以只能疲于应酬。 纱芊碧闲得无聊,打算第二天去街上逛逛。 到了晚间,她将此事说于二人。 “本宫听闻溘州乃多族杂居之地,不似京城的风土习俗,颇想去城中开开眼界。” 端王忧虑道:“贼人途中行刺未成,幕后的主使或许还有其他计划,娘娘不可不防,最好还是减少外出。” 卓吾宭也是这个态度,但见皇后娘娘神情颇为遗憾,他又说道:“不若这样,臣明日推掉其他事情,陪娘娘前往。我看谁敢动您分毫!” 端王心忖:那怎么行,你想留我自己应付,自己跑去跟娘娘约会吗? 他忙道:“既然答应了众位地方官员,临时失约恐怕不妥。本王扈从中颇多勇武之士,我让他们都随娘娘出游,扮作路人贴身保护,可保万无一失。” 纱芊碧拍手:“如此甚好!就这么定了。” 于是第二天,在旌锋营和王府卫队,诸多精锐的暗中随行下,纱芊碧领着小翠,愉快滴开始逛街。 两方人各自带队的,都是一名彪形大汉,虎背熊腰身手矫健。 其他人离得稍远一些,他们二位则可谓,真正的贴身保护。 几乎寸步不离,皇后娘娘身后三尺。 目光如炬,不停凶悍地扫视周围,看谁都像乔装改扮的刺客。 纱芊碧以白纱遮住,受伤的半边脸颊,跟小翠来到最繁华的几条街道。 既然大家都说徐太医有药,能治好自己,她也就不担心落下疤痕。就算治不好又能怎样,反正自己是魂穿的,而且马上就要穿回去了。 到时候什么伤痕还能留下? 如果伤疤能带回去,那金银珠宝肯定也能带回去。 那样的话,作为身价不菲的亿万富婆,国内国外想去哪整容,还不是随心所欲。 因此她一点都不发愁。 溘州风物果然与京师迥异,除了服饰穿着相近,其他很多民间用品,造型风格都样式奇特。 她看中了路边摊上一款香囊,拿起来问道:“多少钱?” 说话间一股清风吹过,掀起她罩脸的面纱。 伤痕累累的半张脸孔,登时呈现出来,吓得摊主一个激灵。 惊恐地盯着眼前“面貌丑陋”的女人,摊主一句话也不敢说。 这家伙!竟敢直勾勾打量娘娘的伤脸。 跟随的大汉暴怒,瞪着眼睛凶神恶煞地喝道:“喂!我家夫人问你多少钱呐!” 摊主浑身一哆嗦。 一看这帮人就不好惹,八成是土匪吧! 好人家的女子哪有满脸伤疤的,还带着如此凶悍的跟班,肯定是个女匪首。 摊贩怎么还敢要钱。 他语无伦次,结结巴巴道:“不……不要钱……” “赠品呀!” 纱芊碧不客气地收下,嘴里感叹:“你们这的人可真会做买卖!” 她没想到,古代一个不起眼的小商贩,也懂免费促销。 摊主心里问候着她家祖先,脸上恐惧地陪着笑。 “您……高兴……就好……” 随着她的脚步移向旁边的摊位,隔壁摊主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纱芊碧拿起一柄做工精巧的木梳,微笑着问:“此物多少钱?” 方才风刮起面纱露出的凶相,以及邻居没敢收钱的情景,这位都瞧见了。 又看了看纱芊碧身后,怎么瞅都绝非善类的一众“打手”,他也选择认怂。 果断地没敢收钱。 如此这般,一路横推。 纱芊碧等人像瘟疫一样。 连着七八个摊子,就没一个敢要钱的,后面的见势不妙,已经收摊准备跑路。 那盛况,简直可以用“城管来了”来形容。 起初纱芊碧还以为,当地人热情好客,卖东西都不要钱呢。 越逛越觉得不对,最后终于明白过味来。 她脸色羞红,尴尬无比地解释。 “这位大叔,我们不是来收保护费的。” 你说这话谁信呀! 瞧向她身后众多的彪形大汉。 除了两名贴身护卫的队长,其余保镖也亦步亦趋,隐隐构成“砸场子”的阵势,一看就是团伙。 第九位摊主,识趣的连连摆手。 “真……真……不要钱……” 皇后娘娘终于受不了啦,转头怒斥紧贴到近前的保镖:“你们都离我远点!” “可是夫人,二位大人命我等务必贴身护卫,确保万无一失。” “那也不用离这么近吧?你看把人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出来挨家抢劫的呢。” 众护卫无奈,在娘娘的严令下,只能拉开距离。 纱芊碧又换了一条街,这回终于没再被当成,来勒索的黑涩会。 忽然,小翠远远瞅见一间人来人往的医馆,顿时动了心思。 “小姐,那边医馆的大夫看来医术不错,咱们去瞧瞧您脸上的伤势吧?” “没兴趣!”纱芊碧斜瞄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转回头,将目光落在街对面的成衣铺子,“咱们还是去,看看新款的衣服吧。” “娘娘~~” 小翠语带娇嗔,“您怎么这样?这可事关您今后的容颜,您怎么毫不在意?” “好啦~~知道你关心我,不过你也看到了,排队的人那么多,万一治不了岂不浪费时间,出来一次不容易,还不如用来逛街更划算。” “的确哈!您现在不能暴露皇后的身份,医馆未必肯让您加塞。”想了想,小翠说道,“要不这样,您先去买东西,我去帮您问问。” 纱芊碧心中感慨:这丫头对我真是关心! “行吧,想去你就去。” 情知拦也拦不住,那便任她折腾吧。 小翠高高兴兴地正要走,却又被叫住。 皇后娘娘打算,征询一下她的意见。 “你说去溘州节度使府那边,要不要给犀岩城的官员们,带点见面礼?” 小翠严肃地纠正:“娘娘怎么需要给他们送礼物呢?应该他们进贡礼物给您才对。” 纱芊碧缓缓点头:“有道理!” 小翠继续道:“再说了,就算娘娘您真想送他们点什么,那也该叫赏赐,而不能叫礼物呀。” “哦,你说得对!”纱芊碧频频点头,然后又问:“那该不该给他们一些赏赐?从宫里出来的匆忙,我都忘了这茬。” 小翠心说:您是被骂逃出来的,哪有空理会这些。 “如果您是想笼络他们,还是随便赏赐点什么更好一些。” “我需要他们帮我办件事。”纱芊碧自言自语,心中已有决断,“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去吧。” 街对面不远处,一间专卖丧帉(fēn)的店铺,来了一位的客人。 什么是丧帉呢? 此乃溘州特有的风俗,就是有人家里死了人,尸体入殓时需要佩戴一种黑色的布巾。 帉的意思是指大佩巾,或擦东西的那种布,也可以是围巾。 丧帉则是专门给死人戴的,一种丧葬用品。通常会用白丝银线,绣上一些守墓神兽的图案。 见到客人光顾,老板就知道,这男子家里一定死了人。 问道:“您是要买丧帉吗?本店各种款式的都有。” 那年轻男子面带戚容,红着眼眶点头。 “我伯父来堞城做生意,却不幸病逝。虽说不是咱们溘州人士,但既然死在咱们溘州,自然要按本地风俗,为其奉上一条丧帉。” 老板安慰几句,取出一条客人满意的商品,做成了这笔交易。 男子前脚刚送走,纱芊碧便踏足走了进来。 保镖都被她勒令留在店外。 用她的话说—— “本宫随机进入店铺,刺客怎么可能突然装扮成,店内的掌柜和伙计?” “你们只要在外面,拦着不让别人继续进来,等我出店再放行即可,免得老板见到你们不敢要钱。” 众侍卫一听也有道理,就依言照做。 刚刚纱芊碧为了挑选礼物,看得眼花缭乱,也没选好合适的东西。 猛然见到这里有间,别具一格的铺子,不禁眼前一亮。 她在古代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男式“围巾”。 看到套在店内木偶模特颈部的“围脖”,皇后娘娘颇为意动。 黑色的基调给人高雅的质感,怪兽图案栩栩如生,戴在官员们的身上必定“威风凛凛”(死气凛然)。 因为需要出动兵卒探山,所以她来溘州的借口是劳军。 眼前造型别致的装饰品,一望便能感觉出,有股肃杀悲壮的意味,不正符合诸位武将们铁血勇武的气质风格。 被各式做工考究的丧帉吸引,纱芊碧不由自主跨入店中。 不能怪她误会,这铺子夹在诸多成衣铺中间,作为外地人,她自然以为这是卖活人围巾的地方。 进入店内,老板并不像其他商家一样热情推销,而只是不失礼数地默默等在旁边,任由顾客自己选购。 纱芊碧瞬间对这家店,好感倍增——有格调! 那是当然,谁敢主动推销这种东西,肯定得挨揍。
第 119 章(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