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章(1 / 1)

临到犀岩城的前两日,卓吾宭派快马,给溘州节度使安都翰,溘州刺史丁融送信,让他们准备迎驾。

并特意叮嘱,不要太过隆重,无声无息地进行即可。

娘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来了溘州。

大莎国的节度使,不像晚唐一样,通常身兼刺史一职。

在这个世界里,节度使和刺史,任职人选和权责是分开的。

节度使是节镇最高军事长官,刺史是最高行政长官,采取的是军民分治,各管一摊。

安都乃是复姓,安都家族是溘州拥有百年历史的门阀,历任节度使都由这个家族的成员担任。

作为军分区司令(节度使)下辖的军事机构,节度使府拥有自己的一套班底。

此时在府衙内,安都翰正在与这些亲信共商大计。

密室中除了他之外,还有行军司马、节度判官两名文官。

行军司马相当于,军区参谋长。

节度判官相当于,军事行政兼军事司法官。

另有兵马使、都指挥使两名武将。

在大莎国的军制中,兵马使又称都知兵马使,是节度使的副职,相当于军区副司令。

都指挥使也叫马步军都指挥使,是统领军队实际作战的重要职位,节度使通常任命勇武且亲信的将领担任。

相当于战时前线总指挥。

一共五个人。

行军司马卢畋,面带忧色地问:“节帅真的准备趁机动手,除掉皇后吗?”

“此乃千载难逢之机!”

节度使安都翰目露寒光,语气森冷地道:“閤妃娘娘查探出淫后欲寻神迹异象,特意使计令端王得知溘州有线索,将其引蛇出洞诱来此地,就是为了方便我等诛除此獠!”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回后世的时空隧道,这一切都只是閤妃的阴谋,可惜纱芊碧等人还浑然无知。

“可是若擅杀皇后,朝臣与地方州府兴师讨伐节帅,又该当如何?尤其是纱州纱氏一族,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兵马使单仝也不无担忧。

判官宿诲眼珠转动,思虑着事情的可行性,暂时没有发表意见。

都指挥使鲜于丘,是个想法简单的武人,他唯节度使大人马首是瞻。

安都翰扫视了一遍众人,沉声说:“庄仁皇后在位期间倒行逆施、天怒人怨,国人苦其久矣!我们将其除之,必然万人称快,何来讨伐一说?朝中诸公唯有端王与卓吾宭,是其忠实死党,偏巧他们同样随行至此,只需一网打尽,余人不足道哉。”

“至于纱州的纱氏一族,虽拥兵七万称雄一方,但也身处四战之地,若敢出兵攻打于我,只须联合周遭其他势力共同应对,他们必不敢长时间劳师袭远,导致老巢空虚。”

宿判官轻捋胡须缓缓点头,补充说:“到时将皇后曾经的恶行昭告天下,待全国民众齐声称颂节帅除害之举,纱氏也无法为一个万人唾弃的死人,硬要逆势而为讨要说法,拼着一己之力,对抗所有节镇。”

“正是如此!”

安都翰踌躇满志地一握拳,鼓舞士气道:“只要做好舆论引导,大事可成!之后本帅便可,以诛贼首功,除恶盟主的身份,拥立我安都一族的閤妃成为继任皇后,牢牢把控朝局。”

卢司马、宿判官、单督知三人对视一眼,皆觉此举可行,不约而同相顾点头。

见其余人都没有意见,安都翰开怀大笑,猛一挥袖:“那便这样定了!”

卢司马为人谨慎,尤其这种近乎于造反的勾当,更是提心吊胆。

事无巨细地问:“节帅打算如何行事?”

安都翰含笑打开桌上精致的木盒,从整套瓷器中取出一具酒盏,捏在手中缓缓把玩。

“我会在皇家位于溘州避寒的别院,雎湖山庄设宴为皇后一行人接风洗尘,那里的‘荟珍殿’我已命人偷偷改造,暗中布设了影壁墙,可以埋伏数百刀斧手,到时以摔杯为号,于宴席上斩杀目标。”

大莎国的皇室,在各地设有避暑山庄,也有避寒山庄。

溘州的行宫别院,就是其中之一。

而影壁墙则是带有夹层,或者暗门地道的墙壁,可以偷藏兵甲于其中。

盯着安都翰手中的瓷杯,单督知惊讶道:“招待皇后,必然要请出此套先皇御赐的酒具,这个下官能理解。只是这前朝靖州的绝版龙纹樽,节帅居然也舍得拿出来摔?”

他深知节度使大人,乃是高档瓷器的热衷收藏者。对许多人而言,已经毁弃的靖州官窑贡瓷,无异于无价之宝。

安都翰笑道:“此乃赝品!假的而已,哈哈哈……”

“原来如此,”单督知释然,赔着笑竖起大拇指,“还是节帅奸诈!”

“嗯~?”

“不,还是节帅高明!”

安都翰这才露出满意的微笑。

卢司马仍旧是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说心里话,他其实是不赞同,节度使大人这种鲁莽之举的。

大家唱唱歌、跳跳舞,开开心心在溘州作威作福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弄这种,提着脑袋的勾当?

可既然主上铁了心要干,他想拦也拦不住,只能同流合污。

但对于具体细节,还是担心出现纰漏。

何况身为司马,有参谋的职责,必须尽量帮助主公完善计划。

于是说道:“先前閤妃娘娘曾传回消息,说妖后身边有一道法高深,会使飞剑的高人保镖,若他在的话,恐怕成事会有些困难。”

“封仲放心,我派出的密探,已去他们经过的驿馆打听过,刚刚飞鸽传书回来,那名叫哈仕奇的高手,不知何故受了重伤,此刻正留在堞城医治,并未跟随而来。这也是我下定决心动手的原因之一!”

封仲是卢畋的表字。

“节帅行事缜密,如此看来是我多虑了。”

宿判官忽然想起一事,提醒众人:“也有传闻说,上次淫后不知被何方势力派人刺杀,在没有旌锋营保护的马车上,单凭一己之力杀了敌人两名高手,吓退一众刺客。”

“若真如传闻所言,皇后身怀高深武功,倒也颇为棘手。”安都翰开始心烦地来回踱步。

“节帅无须忧虑,”宿诲奸诈一笑,从怀中取出个不起眼的瓷瓶,“下官已有应对之法。”

安都翰眉头舒展,欣喜道:“哦,快说来听听。”

举着青色瓷瓶,宿诲阴险地说:“此乃东夷奇毒‘无痕汁’,只需偷偷下在皇后的酒菜之中,即便她有通天的本领,也必然立时毙命。”

卢司马和单督知,都朝他投来忌惮的目光。

心说:老宿,你还是这么阴损!

“此毒可能避过银针的探查?”

“那倒是不能!”

“那有何用?”安都翰有些恼怒,“酒食端上来前,必然有皇后贴身的仆从仔细检验,岂不是立马穿帮?”

“节帅勿急,我们不在上菜前下,等待银针试毒之后,我们喝酒的时候,下官伺机下毒,保证万无一失。”

节度使大人这才转怒为喜,夸赞道:“如此甚好!这件事便交给你了,到时候记你一功。”

“多谢节帅!”

都指挥使鲜于丘,听他们讨论半天,最后还是需要这些下三滥手段,心中有些鄙夷。

不耐烦地说:“何须如此麻烦,某家直接一刀砍了那妖后岂不省事,我就不信她一个柔弱女子,能敌得过我的狼首快刀。”

“诶!不得鲁莽,我们还是照计划,先毒翻妖后,再摔杯为号,刀斧手一齐涌出。能擒拿端王和卓吾宭最好,可以令他们在京师的部众投鼠忌器,若实在负隅顽抗,当场斩杀也无不可!”

节度使大人最后,敲定全盘基调。

“还有一事。”卢司马再次摆出那张,杞人忧天的老脸。

“溘州本是节帅所在的安都一族,经营百余年的地盘,只是半年前先皇临终时,担心各地节镇不稳,空降许多朝中官员来当藩镇刺史。”

“丁融老儿便是这样挤走您的堂弟,成为本州最高的行政长官,他会支持您吗?”

鲜于丘插言:“没错!他的心肯定向着朝廷,必然不会支持咱们,到时要不要也一并……?”

说着,比了个砍头的手势。

安都翰冷笑:“军权掌握在本帅手里!且溘州哪个衙门,没有我安都家的子弟?他能翻起什么浪花?”

“到时候若他识时务,一切唯本帅是从,老子就饶他一命!否则,嘿嘿……”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意思已经很明显。

这几句赤果果的狠话,不仅是在说丁融,也是在警告在场各位。

既然受我安都一族的提携,成为我的亲信,就别想着三心二意,举棋不定。

另外四人,都听出他语气中的威胁之意,尤其是心存侥幸的卢司马,彻底放弃了置身事外,或者劝说节度使大人回头的幻想。

如今,从整件事的图谋来看,情势已经很明显。

犹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其余人要做的,也只能是查缺补漏通力合作,接受眼前的事实。

单督知很是尽心地问道:“节帅人手可够,要不要单某调些得力的心腹,供您差遣?”

“不必了!”

安都翰婉拒他的好意,“埋伏之人皆是我的亲卫,由苣儿率领,足以应付一切。”

安都苣是节度使的亲侄子,担任的职务是亲从指挥使,也就是亲卫队长。

而卫队成员大多都是,出自于安都一族的年轻子弟。

忠诚度方面绝无问题,正适合执行这种,押上全族前程的叛乱任务。

由此,一个巨大的阴谋铺展开来。

犀岩城仿佛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正在等待纱芊碧一行人的到来,好毫不留情地将其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