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6 章(1 / 1)

单大人心头顿时一跳,立时开始慌乱。

啥意思?祸害完节度使大人,您又准备祸害我吗?

其实他之所以引起纱芊碧的注意,是因为方才在拉起安大人的时候,不经意间露出了手臂上的一排纹身。

刺青像是一串小小的纺锤,也不知代表什么意思。

这是他在当小兵时纹的,已经时隔多年。

如今的单大人,早成了位高权重的督知兵马使,刺青却一直追随着他,没有洗去。

“纹身不错!”纱芊碧发自内心地称赞。

不知娘娘此语何意,单大人唯唯诺诺点头:“谢娘娘……夸赞。”

纱芊碧明显是喝高了,一打开话匣子就有些搂不住,跌跌不休地絮叨起来。

“我以前追剧……”她舌头有点打结。

吓晕的卢司马已经被摇醒,宿判官也不再尿崩。

几人闻言都疑窦丛生,心中纳闷——

锥锯(追剧)是个什么锯?带锥子的锯,还是带锯的锥子?

听起来好恐怖!

皇后娘娘却完全没有,已把人吓个半死的觉悟,不由自主将自己代入到了回忆中,仿佛正在跟同学聊天。

她眸光带着怀念,自顾自地回忆:“宫本最喜欢说,‘谁背叛我,我就这样扭断他的脖子’。”

双手做了个掰断颈骨的姿势,还“咔嚓”配了个音。

宫本是日剧里的人物,一名冷血却多情的杀手,是她最迷恋的角色之一。

对旁边的人来说,却是一番新的惊吓,分明还是在警告他们,不要背叛于我。

纱芊碧品着酒,悠悠地说:“然后,杀一个人就在自己脸上,这么狠狠划一道!”

她酒精上头,晃晃悠悠地比划,手不小心碰到面具。

“当啷”一声,面罩滑落摔在桌面。

那半张遍布伤痕的丑脸,陡然呈现出来。

“啊噢——”

除了鲜于丘之外,四个男人惊叫抱在一起,身体不约而同打着寒颤。

难道这就是“锥锯”扎的?看上去好可怕!

若如娘娘所说,杀一个人她就戳一个伤疤,那可真够吓人的!

数一数至少二十来个,娘娘这是扭断了多少背叛者的脖子?

那些凶残暴虐的传闻,果然都是真的,眼前的女人居然恐怖如斯!

卢司马想到自己,即将迎来脖子被扭断的悲惨命运,眼前又有些发黑。

宿判官再度隐隐有了尿意。

瞥见自己掉落的面罩,纱芊碧有些不好意思,扶着桌子摇摇晃晃站起身。

“我去上茅房,顺便……补个妆,你们喝……你们的,不用等我……”

说完抓起面具,踉踉跄跄就往外走,留下屋内几人,相顾失色。

好半晌,确定娘娘真的走远,安都翰才怯生生问道:“宫本……是……谁……?”

卢司马声音发颤:“下官……未曾……听说……”

鲜于丘挠着头:“从未听闻过此人,或许是她杜撰的吧。”

宿判官恍然击掌,一惊一乍地叫道:“正是如此!”

几人目光都朝他望去。

宿判官忙压低声音:“鲜于大人提醒了老夫,‘宫本’不正是‘本宫’反着念吗,娘娘这是暗喻造本宫的反。”

其余人大点其头,太特么有道理了!

纷纷竖起大拇指,你真是好有才!

唯独鲜于丘心存疑惑,嘟嘟囔囔说:“真有这般深意吗?我怎么感觉,她只像是在撒酒疯?”

单督知慌忙提醒:“切不可掉以轻心!能做出面无惧色的姿态,说出那些威胁我等的话语,如果娘娘不是真疯,那她就一定是在装疯,暗中等待咱们出手。”

“她的确不像真疯!”鲜于丘似乎被说服,变得开窍,轻轻点头,“好吧,你是对的。”

安都翰仍旧有些不放心,悄悄打开门,却发现门口的守卫,皆是自己的溘州军。

他奇怪地问:“京里来的护卫呢?”

守门军卒回道:“保护皇后娘娘去如厕了。”

竟然还是贴身保卫,守护果然严密!

既然门口留下的士兵都是自己人,他也就不拐弯抹角。

神色凝重地问:“你们可曾发现异常,这周围是不是有京师的伏兵?”

站岗的几名兵卒面面相觑,皆茫然摇头:“没有啊!”

节度使等人都有点懵逼。

这怎么可能?

难道娘娘在屋里,肆无忌惮地威胁我们,一会儿送丧帉,一会说要扭断脖子……然后外面一个伏兵都不安排?

她以为自己是NPC呀?都不怕死的吗?

还是觉得她一个人,就能对付得了我的整队死士。

这岂不是在搞笑?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

节度使大人似乎闻到了阴谋的味道,还是自己所无法理解的巨大阴谋。

回到屋内,他心神不宁,又命鲜于丘发出联络暗号。

一名替补“死士”从陆地那边的窗户,偷偷探进头来,脸色惨白像是漂浮的幽灵。

安都翰紧皱着眉问:“附近可有旌锋营的伏兵?”

“报告主公,木有啊!”

那名“死士”一嘴的乡音。

烦躁地挥挥手,安都翰命其退下,转回身一脸凝重。

“不可能啊!”他抓狂地来回踱着步,嘴里叨叨咕咕,“莫非娘娘在玩‘空城计’?”

被皇后欲擒故纵、猫戏老鼠的“诡计”精神折磨,安都翰给弄得忍无可忍,把心一横道:“本帅受不了啦!我要让伏兵砍死丫的,咱们图穷匕见吧,看看到底鹿死谁手!”

“大人!”卢司马流着泪喊道:“您千万冷静啊!”

“节帅!万万不可冲动!”宿判官抱住他的腰,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求,“呜呜~”

“动手咱们就没有退路啦!“单督知也拼命苦劝,”皇后那边必然有万全的准备,您不能带我们去送死呀!”

鲜于丘心里老大的不屑,愤愤骂道:“你们这群怂货,造反还这么瞻前顾后,要我说咱们直接杀了那妖后……”

“咯吱”一声,房门被推开。

“啊——”

卢司马三人,再次吓得挂在了安都翰身上,紧紧抱在一起。

鲜于丘则戛然住口,惊惧地看着面色从容,缓缓走进来的皇后娘娘。

纱芊碧仍有些迷糊,揉了揉眉心,慢慢坐回位置。

抬起醉眼问:“咱们……说到哪了?”

卢司马心理素质太差,还以为鲜于丘的话都被听到,给皇后娘娘的目光一盯,率先竹筒倒豆子般地交待:“下官……没有造反啊……”

其余几人愤怒瞪向他,恨不得当场将其弄死。

“对,造反……”纱芊碧打着酒嗝,偏起头回想。

鲜于丘的话她一个字也未听清,还以为卢司马在说先前中断的话题。

刚才聊过造反吗?不太确定。既然他们说是,那就是吧。

安都翰哆嗦着辩解:“皇后娘娘,您……听臣……解……解释……”

大姐你冷静啊!千万别一言不合,喊人进来把我们都给灭掉。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伏兵,藏在哪个神秘空间,但是不明觉厉,心里好怕怕呀!

“来,喝酒!”纱芊碧豪爽地举起杯,示意大家继续畅饮,“咱们边喝边聊……”

安都翰一看,这就是还有回旋余地,忙端起酒杯赌咒发誓:“臣一向鄙视那些不知道感念皇恩,意图造反的混账东西,他们简直禽兽不如,居然干出造反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其余人看向他,神情纠结而又怪异:【大人,你怎么骂咱们自己?】

安都翰苦着脸:【我特么也没办法呀,这不是为了撇清嫌疑吗!】

果然,纱芊碧被其打动,听完欣慰地颔首。

安大人真是大大的忠臣!

忽然发现其余人全都面色古怪,沉默不语,似乎对节度使的话,持保留意见。

她微微有些愠怒,语带不满地质问:“你们怎么都不说话,莫非不认同他的观点?”

眸光又朝单仝望来,单督知霎时慌得一批,连声否认。

“不是,娘娘千万不要误会!”他慌忙摇手,极力自证,“造反这种勾当,实乃畜生所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生孩子没‘皮燕’……”

说到一半,单督知惊惧地捂嘴。

卧槽,我都在讲什么?咋诅咒自己万劫不复?!

同伴们纷纷朝他投来,怨毒的目光。

沃靠,你能不能有点节操?

单督知很无辜地以眼神回应:【别看我,节度使大人更无耻,他先带头的。】

同僚眼中的怨恨并没有减少,看着他,指责的意味明显:【有必要对自己这么狠吗?你想断子绝孙,老子还不想呢!】

单督知满脸通红:【抱歉啊诸位!为了追求表演真实,在下一不小心没收住。】

“你是个好同志!”

纱芊碧很宽慰,赞许地啧啧嘴:“外瑞古德!”

随即又有些伤感,目光凄然,幽幽道:“朝中的人也这么说,可惜,他们都骗我。”

想到那些口是心非的家伙,居然派人沿途暗杀自己,纱芊碧忽然悲从中来。

被酒精刺激的情绪开始失控,她禁不住大哭起来,愤然发泄:“都骗我,都想欺瞒我,呜呜~”

自己一个无助的柔弱女子,还只是个刚毕业的高中生啊!

为什么要承担这种,随时可能丧命的压力?

纱芊碧的怨念如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

屋内其余几人脑门再次冒汗,这是在痛骂我们骗你吗?

原来皇后娘娘,根本不信咱们的花言巧语。

这下完犊子啦!死定了!

安都翰等人,刹那间如丧考妣。

“都想造我的反,说什么一国之尊荣耀无比,当我愿意干吗?”

纱芊碧情绪失控,肆无忌惮地撒起酒疯。

边说边晃晃悠悠起身,来到桌子对面,吓得节度使大人和众僚属,也忙恭敬地起立站好。

纱芊碧心里骂骂咧咧:破比皇位,谁特么稀罕!

又是挨骂!又是挨刺!

白给我都不想要!

嘴里喷着酒气,纱芊碧醉醺醺地伸手,指着安都翰,大声叫嚷道:“要不这龙椅给你坐!皇帝让你来当!老娘不干了……”

“臣……臣万万……不敢!”安都翰吓得浑身哆嗦,惊慌失措躲避她的指尖,仿佛那不是手指,而是能杀人的枪口。

见节度使大人被吓跑,纱芊碧醉眼朦胧地四处寻找,一眼瞧见宿判官。

嚷嚷道:“他不干,那……你来!”

宿判官再次尿崩,“扑通”跪倒在地,身子瑟瑟发抖。

“娘……娘娘……饶命……饶命啊……”

“切!怂包!”

纱芊碧不屑地骂了一句,又转向单大人,发着酒疯大叫:“他们不行,你来!皇位本宫让给你做!是男人就别推辞……”

“臣……臣……惶恐……”单仝拼命向后缩退,战战兢兢连连摇手,如同被点名要拉去宰杀。

纱芊碧大为失望,不满地大骂:“孬种!你们全是孬种!”

她以前在现代,只喝过啤酒和红酒,在宫里所饮的玉露也度数较低,可溘州这边民风豪爽,梅子酒度数偏高。

她不知道内中情由,还当成以往的御酒那般豪饮,自然醉的厉害。

恰巧又被造反的话题刺激,借着酒劲一股脑宣泄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担心我反悔是不是?”皇后娘娘晃着晕乎乎的脑袋,自以为想出其中关键,傻兮兮地笑起来。

大手一挥,豪迈地道:“不怕!”

她猛拍胸脯,又爆出一个酒嗝,推心置腹地说:“你杀了我不就行了!真笨啊……”

皇后娘娘一把抓住单督知的袖子,使劲往自己身前拉扯。

同时癫狂大叫:“来,你快杀了我,然后皇位就归你。这个狗逼皇后,老娘干够啦!”

单仝心里这个郁闷:真特么日了狗了!

我想造你的反要杀你,是我不对,可你也没必要这样恶心我吧?

而且你特么,拽着我干嘛?

那边节度使大人才是主谋啊,你要赖也是赖上他呀,干嘛揪着我不放?

纱芊碧还就认准了他,不依不饶,绝不肯松手。

“来呀,你们快杀了我,还等什么?……”

皇后娘娘撒起酒疯来,真不是一般的恐怖!

这不要命的泼辣,谁能受得了?

单大人已经开始崩溃。

他哭求道:“娘娘,臣上有……老……下有小,您就……放过我……吧!”

“不行!今天你必须杀!”

纠缠到最后,纱芊碧彻底失去耐性。

“呛啷”一声,抽出旁边之人随身的佩剑,递向眼前脸色惨白的男人。

“来!快点动手,本宫赶时间……”

鲜于丘懵逼,你让他杀你,拽走我的剑干嘛?

自己兵刃就这么被夺了?

他有点恍惚。

不过除了身上这柄短剑,他的主要兵器是狼首快刀,还好娘娘没一股脑都给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