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一切都是骗局,纱芊碧失望之余,决定返京。 端王和他的王府护卫,被留在溘州,处理善后事宜。 再派人护送小翠,带着娘娘的信物,去临近的纱州搬兵,准备借助皇后娘家的兵力,进入溘州帮端王稳定大局。 这样比从京师调兵要快得多。 纱芊碧心心念念的,都是第一时间要找閤妃算账。 沿路并没有异常,风平浪静地回到京师。 旌锋营的骑兵抵达城门前,守门小校略带惊讶地迎上来见礼。 “将军,您回来了?” “嗯!”卓吾宭端坐马上,神经紧绷,“我来问你,京城可有事情发生?” 小校淡定摇头,“没有啊!” “那就好!” 一夹马腹当先驰入城内,队伍浩浩荡荡跟随,直驱皇宫。 京师街道繁华如旧,百姓的生活,似乎根本没受,皇后娘娘离宫的影响。 纱芊碧的马车进入朱雀门,守卫宫门的军卒慌忙行礼。 皇宫大内是不可以跑马的,旌锋营将士全都改为步行,娘娘的马车也换成凤辇。 逐渐接近皇宫最大的正殿,文武百官上朝的所在——乾元殿,卓吾宭忽然觉得,周围环境有些诡异。 按理说焦、鲍等人该率众出来迎接自己,可是却见不到旌锋营半个人影。 而且往常时不时,能撞见的宫女和太监,更是踪影全无。 “停!” 卓吾宭警惕地做了个手势,在宫殿的台阶前驻足。 纱芊碧掀开凤辇的帘子问:“到坤蓥宫了吗?” “到乾元正殿了,但臣感觉不对劲!”他敏锐的目光四处巡视,似乎想从空气中嗅出危险的来源。 话音刚落,深宫变故突生。 刹那间伏兵四起,墙角后、宫殿内、楼阁里、墙壁上……各处隐蔽所在,皆冒出数不尽的兵士,将他们团团包围。 无数弓箭遥指众人,纱芊碧一行登时陷入困局,变得插翅难飞。 我勒个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王公大臣们听说老娘回来了,准备来个为民除害? “是离王的离州军!” 卓吾宭迅速分辨出敌人,抽刀护在皇后娘娘驾前。 离王啊!还好,还好…… 纱芊碧情绪稍定。 自从溘州被擒经历了生死,她的胆色也逐渐增长,至少面对如今的困局,再不会因为害怕而腿软。 况且离州军,她还是打过两次交道的,对他们的智商有一定认识。 自信可以设法沟通,解决叛乱。 她准备再来一场“舌战群儒”。 纱芊碧缓步走下凤辇,来到汉白玉的石阶前。 九九八十一级的阶梯,象征着帝皇权利的九九至尊,筑立于皇宫的正殿外,像垂挂而下的天河,后面就是乾元殿正门,也是文武百官上朝议政的地方。 离王全身甲胄威风凛凛,站立于玉阶顶端的平台上,身后众将簇拥,高高在上向下俯视。 乍见之下,纱芊碧微感错愕。 这位老兄,不是全身粉碎性骨折吗? 咋跟上次一样,又这么快活蹦乱跳了呢? 随即她想到了神庙。 没错!一定是神庙的圣药! 纱芊碧猜对了。 离王再次受伤后,正是倾尽全力,搜罗来世间仅存的一点“龙涎续骨膏”,这才短短时日,重新又站立起来。 纱芊碧心中,默默竖起大拇指。 造反这事,皇兄已经是三刷了,勇气委实可敬! 若在后世,他一定是个游戏迷。 离王望着落入圈套的宿敌,自己恨不得挫骨扬灰的仇家——衰神妖后。 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洋洋自得,肆无忌惮地狂笑:“妖后!你终于落入老子的手中啦,哈哈哈……” 閤妃从阴影里走出来,同样心神激荡。 她站在离王身畔,飞扬跋扈地说:“没想到吧?我跟王爷早就派人暗中监视,你们返程的队伍。还趁着你们被调虎离山去溘州的机会,算好日子,在昨天夜里发动兵变,悄无声息的提前控制了,皇宫和京师城防。就等皇后娘娘自投罗网!” 离王自豪地道:“没错!这样既防止时间过长,城中的漏网之鱼走漏消息,又刚好来得及布置陷阱。” 閤妃语气尖酸刻薄,故意奚落:“皇后妹妹,我安排在城门的守军,演的可还像?呵呵……” 盯着自己待之如姐妹,却如此歹毒,暗算自己的女人,纱芊碧格外气愤。 又是她在从中作怪! 先前使手段骗自己,离京寻找神迹的也是这货。 有善使阴谋诡计,喜欢背刺的閤妃在场,为离州军出谋划策。 那便不好忽悠了! 面对咄咄逼人的叛军,纱芊碧忽然有种无从下手劝说,十分颓丧的无力感。 “跟其他人无关,你放过大家!” 思虑一番,她最终下了决心,决定退位让贤,避免手下人为自己流血牺牲。 纱芊碧跨前一步,对着离王大义凛然道:“不就是要皇位吗?本宫给你就是!” 皇后独自挺身而出,勇于担当的义举,令身后的旌锋营护卫,感动万分,曾经不满的将士们也有些归心。 “娘娘不可!”不少人出声阻拦。 卓吾宭反应最为激烈:“娘娘!别跟他废话,臣等保护您杀出去。” 纱芊碧还未出言拒绝,对面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皇后突然向前迈步的举动,令离王措手不及,笑声戛然而止。 他惊惧叫道:“你不要靠近……!!! ” 被坑的次数太多,身体出现条件反射。 离王情不自禁地惊呼,如避蛇蝎般向后闪躲。 纱芊碧懵逼。 她定住身形,奇怪地抬头仰望敌人。 啥意思?我才走一步,跟你还隔着数十级台阶呢。 你叫唤什么? 閤妃轻声提醒:“王爷千万小心!淫后身边有位隐藏的高人,飞刀绝技十分诡异,不知是何法宝,竟能空中拐弯……” 说话时,她似乎仍能感到,自己的屁股在隐隐作痛。 离王深以为然,浑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般郑重点头。 “有传闻说皇后乃是妖孽,想必其属下,定然也是魑魅魍魉云集,本王早有提防。” 其实他更偏向于认为——此女是个灾星! 从侍卫长手中,拿过自己那面造型拉风,特立独行的标志性武器——镔铁大盾。 离王情绪稍稍稳定。 大盾宽约两尺(0.7米),高约五尺(1.6米),重达一百五十多斤。 离王身体强健武勇过人,战场上右手使黑铁巨枪,左手是面一人来高的水滴型巨盾,既能防守,又能冲锋陷阵。 短兵相接的群战,他一盾牌下去,至少能拍死三五个敌人。 盾牌光洁锃亮的正面,雕铸着一只龇牙咧嘴的狰狞虎头,杀气凛凛令人胆寒。 不过现在,却被密密麻麻的黄色符纸,完全覆盖。 为防纱芊碧的妖术作祟,此刻盾牌外侧,被离王贴满各种符箓。 花里胡哨,乱糟糟的多达数百张。用朱砂写满符文的黄色纸条,迎着微风飒飒飘动。 种类琳琅满目。 估计是把整个符纸店的存货,都给包圆了。 其余人:“……” 这是把皇后娘娘,真当成妖孽了? 旌锋营兵卒们瞬间亢奋。 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纷纷开局下注,打赌娘娘究竟是什么妖物。 离王镔铁巨盾的表面,各种符纸令人眼花缭乱,有驱魔符、拘灵符、辟邪咒、降妖符、平安咒……甚至还有求姻缘、求子和安胎的符咒。 离王心想:我就不信,百咒加身,你还能继续祸害本王不成? 然而心里终究没底。 害怕皇后娘娘再次突然靠近,离王匆忙用盾牌遮挡住身体,整个人缩在大盾后面,只敢露出半个脑袋。 纱芊碧懵逼。 大哥,你这是,要捉鬼吗? 竟对本宫如此大的偏见! 她昂头挺立,不屈的目光,倔强地与之对视。 出于愠怒,纱芊碧沉声质问:“皇兄何故造反?” 离王悲愤:“你还问我?!” 心中的怨念像开闸的水库,汹涌倾泻。 他泪眼婆娑,楚楚可怜。 心痛地哭诉:“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每夜我都是怎么度过的?” “没有一日能够安寝!” 眼含屈辱的泪花,离王嘴唇剧烈颤抖。 暗自愤慨:你可知,本王每晚都寝食难安,恨不能将你碎尸万段!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全都当场懵圈。 天呐!我听到了什么? 王爷似乎在说—— 你走之后,每晚我都寝食难安的“思念”? 王爷这是在……花式表白吗? 原来我们都误会了。你们不是对立,而是一对恋人呀! 卓吾宭虎目含泪。 说得如此煎熬,果然有“煎”情! 上次娘娘哭唱“让我再看你一眼”时,我就觉得不对劲。 纱芊碧听到受害人的控诉,勾起心中愧疚。 她表情伤感,歉然安慰:“无意间反复伤害了你,我也时常感到后悔。” 心忖:两次都把你老兄搞成半植物人,本宫也偶尔会觉得,自己有点不地道,貌似出手过重。 她颇为感慨,内心有一丝淡淡的无奈。 如果你没造反,咱们其实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不就是要王位吗,给你不就结了,何必大家喊打喊杀,弄到现在撕破脸? 皇后娘娘幽幽叹气:“如果时间可以重新来过,我们都反思一下自己的过错,彼此敞开心扉,或许不至于走到今天!” 周围观众兴致更加高昂,神情都变得无比亢奋。 瓜! 大瓜! 这两位绝对有故事! 你们听听,皇后娘娘的心里,分明还有咱们王爷。 她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为伤害你而感到后悔,也为分手而遗憾,如果可以重来,我会更加珍惜感情,学会爱你! 多么感人,多么凄婉的一段爱情过往。 离王畅快地倾吐,积蓄已久的怨恨,心中咬牙切齿。 “每一天本王都盼望,如今日这般站在你面前,为此时常撕心裂肺,不断向苍天祈祷,只为苦等这一刻的到来。” 他的意思是:祈求能给我,痛快报仇的机会! 吃瓜群众却自发翻译成——无时无刻都在盼望,与你重聚共叙前缘! 纱芊碧鼻子发酸,想不到离王,不仅身体被摧残到差点四分五裂,内心更是饱受创伤。 她试图用佛系的措辞,劝说离王放下屠刀,抛开彼此的仇怨。 “你这又是何苦呢?过去的事已经发生,谁也无法改变,耿耿于怀只是令自己更痛苦,就让它烟消云散吧,你这样只会徒增苦恼!” 纱芊碧说的是,前两次造反的损伤后果,已成为既定事实,不如放下心境。 莫要耿耿于怀! 旁观的吃瓜群众毫无意外的,再次理解成了相爱相杀的恩怨纠葛,难以割舍的爱情往事。 众人更加动容。 你们这是在——情歌对唱吗? 卓吾宭越听越不对劲,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 娘娘都没说,跟我这般亲昵,没跟我说过如此“贴心”的话。呜呜~ 閤妃眉头深锁,同样无法淡定,心里开始忐忑不安。 你俩该不会,真的有一腿吧? 她忍不住出言打断。 “王爷,你可是曾跟我海誓山盟,立下过誓约的,你不能对这个贱人心生眷恋。她不配!” 她本想说“歃血为盟”,一着急说成了“海誓山盟”,自己却没意识到。 大家的耳朵顷刻支棱起来,都在想:怎么又冒出一个? 閤妃这是在争风吃醋吗?你们仨难道是,三角虐恋? 不会吧,这也太狗血了! 谁特么跟你海誓山盟?对閤妃的话,离王充耳不闻,只将灼灼目光盯向纱芊碧。 “乖乖到我这里来吧。” 他胜券在握,态度十分嚣张。 跟着又叫道:“不要试图反抗,本王不喜欢不识时务的女人。” 对离王撩妹的手段,众人再次刮目相看。 卧槽!妥妥的霸道总裁风。 好有气势! 仿佛在说:女人,你最好乖乖回到我的怀抱! 纱芊碧无动于衷,悠悠道:“难道你非要将本宫留下吗?我说过了,皇位可以让你,放我和我的人离开。” 别人听来却似在说:皇位我不在乎,我只是不想面对你,让我离开吧!哪怕心痛也别想我。 离王忆起屈辱的往事,心脏都似在滴血。 在你做那些淫辱我的事情时,你就该考虑过后果,不将你杀了泄愤,我如何对得起自己,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他攥紧手指,嘴唇都在微微颤抖,痛心疾首地大声倾诉着,内心的感受:“发生了这么多事,你以为我还会放你离开吗?我心底的伤痛能允许我这样做吗?!” 众人再次心中翻译——咱们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感情如此深,回忆如此美好,我怎能舍得放开你! 听到二人间越来越离谱的对话,卓将军的心碎彻底了,沉浸在“失恋”的沉痛打击中。 纱芊碧轻轻一叹,诚恳地说:“留下我又有什么意义呢?本宫不过一介女流,我只是想要回到纱州,本宫保证从今以后再不过问世事。” 皇位都给你了,难道你还想要弑君吗?这样做对你来说,除了背负骂名,又有什么好处呢? 众人抻长脖子,继续脑补—— 前尘往事如云烟,再提又有什么意义?从今以后咱们还是彼此忘怀吧,我会从你身边离开,远远的再也不相见。 娘娘好绝情!她这是表明态度,无论如何我是你得不到的女人! 离王闻言,当场恼羞成怒,穷凶极恶地叫道:“女人,不要再消耗我的耐心,否则,你就准备承受本王的怒火吧!” 乖乖束手就擒,是想逼本王亲自动手吗?还不投降,信不信我让人把你们都杀了! 旁观的众人皆是一愣。 这咋说翻脸就翻脸,突然就不说情话,改成言语威胁了呢? 不过也挺符合霸总的腹黑人设,继续,我们很喜欢看…… 所有人似乎都听出,“莫须有”的话外之音,心中津津有味咀嚼着,这场狗血的八卦盛宴。 只有哈仕奇头脑简单,根本没想太多。 他恼怒站出来,厉声斥责: “休想伤害皇后娘娘!” 身为保镖,二哈义不容辞地挡在前面。 已存了必死之心! 今日的局面,就算粉身碎骨,也要保护娘娘脱身。 不得不承认,虽然人不怎么靠谱,但他的忠诚却毋容置疑。 閤妃惊恐地叫道:“就是他!会使飞剑的高人——哈仕奇,王爷千万小心!” “此事让我一个人来解决。” 还没到鱼死网破的时候,协商仍是第一选择,你们别馋和,本宫尽量先跟他们谈判,顺便还能拖延一下时间。 纱芊碧伸手将二哈推开,身子又向前跨出一步。
第 129 章(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