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切归于平静，叛军都被缴械擒拿。

纱芊碧独自伫立在夕阳下，凝望斑驳老旧的宫墙，呆呆出神。

卓吾宭很欣慰，娘娘并没有对离王网开一面，或许二人的“感情”并未发展到，自己想象的地步。

处理完手头的事务，来到佳人身后，他心情放松道：“娘娘，一切都已办妥，高级将领全部拘押，其余普通士兵缴械后，派咱们的人马将之圈禁在京西大营。”

纱芊碧恍若未闻，依旧看着宫墙发呆。

“娘娘？”

卓吾宭又重复了一遍。

皇后娘娘这才有了反应，悠悠一叹，心不在焉道：“做得好！”

继而淡淡问：“你知道閤妃被擒这件事，说明了什么吗？”

“造您的反必遭天谴，上苍不庇佑之。”卓吾宭想也未想，便朗声回答。

纱芊碧失神地摇头。

“说明娘娘得神明眷顾，离王等人狼子野心，失败乃是必然的结局。”

皇后娘娘再次摇头。

正当卓吾宭不知怎么继续吹捧时，她缓缓开口：“说明我们的皇宫屋顶不够结实，有时候建筑年久失修会坏大事。”

卓吾宭：“……”

娘娘，您的脑回路真是令人绝倒！

不由心中感慨：疯过的人就是不一样！

却听皇后娘娘又道：“公共设施不够结实，百姓就无法获得幸福感，说明咱们该加强基础建设了。”

纱芊碧想起后世那个基建狂朝，修高铁，凿隧道，建高楼，架大桥……

“你看，宫墙的墙头都有了裂口，咱们也该多搞基础建设，多关心民生问题，百姓生活安定 ，别有用心的人就难以造反。”

卓吾宭强烈感觉，娘娘的思路有点跑偏。

不过，皇后娘娘总是高瞻远瞩，深谋远虑，或许是自己的格局还不够吧。

“可是，娘娘，除了后宫内廷的殿宇先皇才扩建过，皇城外廷区域的建筑，包括整个京师的城墙、道路，以及各处衙门……都是几十，甚至数百年前建造的 ，大多年久失修，长久的岁月侵蚀在所难免，一时半会儿恐怕难以大规模修缮。”

哦，纱芊碧若有所思，的确多了点。

“这个本宫帮你想办法，总之该修补的地方一定要尽量修补，本宫想命你负责此事，你可愿接下重任？”

“既然是娘娘所命，臣义不容辞。”

纱芊碧勉励道：“放心吧，你一定能行的！”

* * *

皇后娘娘忧虑国事，卓吾宭却除了想探讨公务之外，另有其他心思。

端王还未从溘州返回，自己又跟娘娘经历平叛的患难与共，情谊更进一步。

卓吾宭觉得，趁着情敌不在的这段时间，应该迅速出击，将心仪的女神赶紧追到手，快刀斩乱麻确定关系。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他找到在御花园赏景的皇后娘娘，示意其屏退左右，有事想与之单独聊聊。

纱芊碧依言照做，只留他们二人，在湖畔边的林荫道悠闲漫步。

幽静的环境，特别适合倾吐爱意。

卓吾宭欲言又止，临到表白时不免有些紧张，手心都开始冒汗。

见他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纱芊碧疑窦顿生，仔细端详了他数眼。

发现一贯洒脱的卓大将军，脸都红到了耳根。

心中略带惊讶：按理说再大的事，卓统领都不至于胆怯，可今天咋跟个小姑娘一样扭捏，莫非是跟端王的交往问题，想找个情感专家咨询？

她顿时来了兴致，试探着问：“你该不会是感情方面，遇到什么困扰了吧？”

哎妈！太特么对了！

你是不是跟我心有灵犀？我就是想跟你表白。

卓吾宭立刻顺势说道：“臣的确，有这方面的……困扰。”

“如果……”

随即着重强调：“我是说如果……”

“我懂，你继续。”纱芊碧心领神会。

你接着装。

“我说如果，臣喜……欢一个人，明知道不该……逾越，却又情难……自禁……”

卓吾宭心如鹿撞，忐忑难安，讲起话来磕磕巴巴。

他用暗示的方式，表白着自己的心意。

俺喜欢你，明知君臣有别，可就是无法忽视自己的情感。你懂我的意思吧？

边说边拿眼角余光，偷瞥皇后娘娘的反应。

“哦~”

纱芊碧神情古怪，十分理解他的难处 ，对此表示万分同情。

你跟端王这种情况，的确有违古代的伦常，难以得到世人的祝福，算是不该逾越的礼教禁区。

但是本宫觉得没什么，我是支持你们的。

“真爱就该在一起。”她真心地说。

本来两人并肩而行，卓吾宭闻言霍地侧身，迎着她真诚的目光，激动到浑身颤抖。

“真的吗？娘娘也是这样想的！不在乎世间的礼法？”

他的意思是问，你真的愿意接受我的爱吗？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纱芊碧以为在说，他跟端王的不合伦理之恋，开始鸡同鸭讲。

“伦理道德的确是艰难的阻碍，可是如果真心相爱，就应该冲破封建礼教的束缚，接受内心的渴望，爱情至高无上！”

卓吾宭仿佛被点燃，灵魂深处的爱火与斗志，喃喃自语：“接受内心的渴望……”

见他神情变得坚毅，眼中射出甜蜜的憧憬，纱芊碧深感欣慰。

作为小受，他一定渴望被男人爱护，渴望跟离王毫无阻隔在一起吧！

“没错！”卓吾宭郑重颔首。

凝视纱芊碧的美眸，语气含情脉脉，再直白不过地宣告对她的爱恋：“我期盼能跟心爱的人，做一对人人艳羡的正常夫妻。”

说话时眼里充满爱意。

“娘娘会答应我的非分之请吗？”

纱芊碧心说：你跟端王是好事，我怎么会阻拦呢？

而且说起端王，你眼里都冒星星啦！

可见你们爱得有多深！

“自然是答应的！我也希望能有那么一天。”纱芊碧动容地回答。

我祝福你们，愿你俩有情人终成眷属！

“真的吗？”卓吾宭的声音激动无比，欢喜到差点昏晕过去。

娘娘愿意下嫁于我！

他脸上喜悦溢于言表。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拜堂成亲？”

他说的“我们”是指“咱们俩”。

纱芊碧理解的“我们”，却是他和端王。

皇后娘娘嘴角一抽，表情变得极不自然。

这事我说了也不算啊！

“这个……拜堂成亲，明媒正娶恐怕有些……困难，毕竟现在的世俗眼光，还有舆论……你懂的……”她没有再说下去。

封建礼教如此严苛，你跟端王是不可能像后世那般，只要同性婚姻合法的国家，跟谁都可以结婚。

真要举办婚礼，还不得被那帮顽固的大臣，和愤怒的百姓喷死。

虽然你们都是我的心腹爱将，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于情于理你这么请求，我都该替你们主持婚礼。

可问题是此乃古代，而且你俩还是同性，我真不能不顾压力，公然挑战世俗观念，给你俩赐婚。

也幸好她没打算这么干。否则，要是真在朝堂上金口玉言，直接来个赐婚的骚操作。

所谓君无戏言，出口就是圣旨。

那这婚，卓吾宭和端王，到底是结还是不结？

到时候可真是，直接被她给恶心死啦！

当听到娘娘拒绝的话，顿时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卓吾宭神色瞬间黯淡，原本火热的心，刹那崩的稀碎。

娘娘，您这是出尔反尔，又不想下嫁于我了吗？刚刚明明还说要勇敢追求真爱的。

将他落寞的神情看在眼中，纱芊碧心中无比惋惜。

她露出一丝苦笑，摇摇头自嘲地说：“除非颠倒阴阳，逆转乾坤（你改变生理结构），或许才有那么一丝机会！”

其他情况，你们作为两个男人，就别想了。

大臣们是不可能允许你俩，公然搬到一起过日子的！

“娘娘说笑了，这怎么可能做到？”卓吾宭心灰意冷，以为娘娘只是出言敷衍。

他心碎地别过头去，强忍眼中的泪水，幽幽说道：“您还不如直接叫卓某死心，或许我还能感觉更加好受一些。”

拒绝就直接说嘛，搞的这么婉转，叫人空欢喜一场！

见眼前的男人像是失去了精神支柱，转眼间变得生无可恋，自己的话似乎是伤到他了。

纱芊碧很是歉疚，开口劝道：“我真不是故意打击你。”

现在的封建礼法，肯定是不允许两个大男人拜堂，明目张胆过日子，私底下搞基的另说，那叫断袖，大臣们或许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明媒正娶绝对不行，除非其中的一个变成女人。

若在后世特别简单，做个变性手术呗。

但后世同性婚姻合法，反而没有那个必要。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在撒谎，纱芊碧多此一举地说：

“其实，理论上是可以的。”

“可以的？”卓吾宭眼光一亮，似乎重新看到了希望，急切地问道：“真的可以吗？”

纱芊碧很认真地点头。

卓将军热切地追问：“如何做？”

皇后娘娘摇头苦笑，“你不可能做到的，咱们还是聊点别的吧。”

你堂堂禁军统领，想变性？别开玩笑了好不好？

你考虑过粉丝们的感受吗？

“娘娘您这是看不起我，我卓吾宭再难的事，何时退缩过？娘娘只需告诉我，如何操作便可！”

纱芊碧表情变得极不自然，“这可不是光有决心就可以的，一般人绝对做不到！”

“娘娘尽管说出来，卓某若皱一下眉头，不算英雄好汉。”

“你确定想要知道？”

“只要能跟心爱的人长相厮守，再难臣都愿意！”

“虽说我可以帮你，可是真的很困难，必然会遭受极大的……牺牲。”

迎上她目光，卓将军斗志昂扬，“只要娘娘不畏惧，心中跟我一样的想法，我卓吾宭万死不辞！”

潜台词是：只要你也喜欢我，想与我在一起，我什么牺牲都愿意。

纱芊碧心说：我畏惧啥？我当然跟你想法一样，希望你们在一起，该帮忙我一定会帮。

但她不确定，对方这话有几分是在立fla，真实想法又是如何。

所以，皇后娘娘再次谨慎地询问。

“下面的话，你要如实回答我，否则我也无能为力。”

卓吾宭郑重点头，“您尽管说。”

变性关系到许多复杂的条件，光有勇气肯定不行，最主要的是，被改造者内心必须绝对的，对另一重性别自我认同。

不好意思说的太直白露骨，万一人家没这个心思呢，自己岂不是形象崩塌，所以她只能含糊暗示。

纱芊碧委婉地问道：“你的内心是否，时常有种异样的渴望？”

卓吾宭费解：“什么叫异样的渴望？”

纱芊碧指指自己：“就是想要……”

她挤挤眼睛。

“我这种……”

又比了比胸，双手划出个女子婀娜身材的弧形线条。

追问道：“是不是~？”

说这番话时，皇后娘娘的表情很鸡贼。

——就是做女人啊！

你是不是特别想做女人？

如果没有，那还是算了吧，这个方法不适合告诉你。

卓吾宭不好意思地傻笑。

娘娘是说，我是不是欣赏她的身材，渴望得到她的身子吗？

他殷切地附和：“特别渴望（跟你困觉）！每日每夜都在想这件事，恨不能立刻就做！”

“啊！这样呀！”

纱芊碧没想不到，这个剑眉星目阳光果敢，表面上看起来十分男人的帅哥，病情竟如此严重！

看来你体内真的激素紊乱了，而且达到一定的程度，否则不可能如此迫切希望成为女人。

看不出来呀！你小子英武帅气的，没成想竟然还有颗少女的内核。

但她还是不敢百分百确定，生怕有所误会又出了疏漏。

“你真的喜欢像我这样（的生活）（当女人）……？”纱芊碧不放心，偏着头又问一遍。

“千真万确！我就是喜欢像您这样（的女人）……”卓吾宭也拿双手比出身材的弧度，笑得很猥琐。

后面的话没有往下说，不过他相信娘娘能懂。

喜欢像我这样？那就是喜欢做女人呗！

纱芊碧无奈叹口气，痛心疾首地一拍大腿，“好吧！本宫就成全你，告诉你方法。”

卓吾宭心花怒放，脸上差点笑出菊花。

* * *

然后，便有了千古难见的奇葩一幕。

皇后娘娘决定，教御林军统领如何——变性！

“娘娘请讲，要想长相厮守，怎样才能做到？”

纱芊碧一脸不舍，瞧向卓大人的下面某个地方。

颇为惋惜地蹙眉，幽幽吐出两个字：“割、了！”

“什——么——？？？！！！”

顺着娘娘的目光，低头向下看去。

卓吾宭如遭雷击，瞬间傻在当场。

你是说让我成为太监，合理合规地进到宫中，这样就可以日日夜夜长相厮守。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白天见上几面，且不能光明正大地同床共枕。

是这意思吗？

即使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去面对设想中可能遭遇的种种困难。

可就算用脚趾头想，都无论如何料不到。

娘娘的主意，竟然是——让自己切了！

卓吾宭无比震惊，震骇到头发丝倒竖，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怎么可以这样？！”

所以您的计划就是，把我阉了吗？

那割掉以后，咱们还咋愉快滴玩耍？

纱芊碧完全不知道，卓大将军内心正在哗哗淌血。

她信心百倍地为其鼓劲。

“怎么不可以？关键看你有没有一颗，想要突破万难，追求真爱的心！”

既然时时刻刻，都渴望变成一个女人，如果任由激素紊乱，也对身体有害无益。

当然割了也有很大弊端，你需要自己选择。

但是作为朋友，意见和想法还是要表达一下，同时也是给他鼓励。

卓吾宭霎时感觉，整个世界都灰暗了，脑袋里灌满泥石流。

想到自己刚才信誓旦旦，睥睨天下的豪言壮语。

比如：只要娘娘说出来，卓某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蓝瘦！香菇！

娘娘是在考验我吗？

您这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呀！

看看自己的佩刀，又看看自己的下面，他——

一时间进退两难！

内心经过无比痛苦的挣扎，最后舍生取义一咬牙，含泪开始缓缓抽刀。

为了证明自己对娘娘，乃是毋庸置疑的真爱。

卓将军准备——引、刀、自、宫！

刀身慢慢抽出四分之一，他的手不争气地颤抖。

仿佛看到后半辈子“幸”福的人生，在离自己远去。

就在内心痛楚煎熬之际，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唤。

“娘娘~”

是内宫监总管常淮恩，他跑来找皇后娘娘请示。

“娘娘，午憩时间到了，内务府的于嬷嬷，还等着给您按摩呢。”

自从上次猜测自己失宠，是因为卓统领进的谗言之后，常公公总是想方设法，破坏其与皇后娘娘的接触。

而每日午间找人按摩放松，然后小睡一觉，恰好是纱芊碧的习惯。

所以被他用来，当做借口搅局。

第三人的到来，适时打断卓将军英勇自阉的行为。

抬眼见是常淮恩，卓吾宭忽然情绪激动，仿佛遇见亲人。

“常公公，你来得正好！”卓吾宭亲切地招呼，令常公公有些懵逼。

你这啥表情，咱俩很熟吗？

却听卓大人虚心地请教，“请问宫中……哪位公公，净身的……手艺比较……出众？”

那态度，如同向大儒恭敬求教的虔诚学子。

顿时把常淮恩给整不会了！

啥……啥意思？

你是想送亲朋好友入宫，来服侍娘娘，跟咱家争宠吗？

他立刻警惕起来。

还未等开口回答，皇后娘娘已经先一步说道：“此事本宫可以帮你，保证把你切得干干净净，不留半丝残余。”

常公公震惊到目瞪狗呆。

要阉割的，竟然是卓统领本人！

我勒个去！这……

未免也太耸人听闻了吧！

他三观当场炸碎，完全无法理解这种，玩面首的新潮流玩法。

随后心中冒起一股邪火，更加仇视卓吾宭。

真是欺人太甚！姓卓的，你小子放着好好的侍卫首领不当，偏偏要干太监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

是打算来抢咱家的饭碗吗？

另一边，听到娘娘“贴心”的话语。

如迷惘的行人遇到导游的指引，卓吾宭失神地问：“真……真的吗？”

“真的！本宫可以向你保证。而且后续（变性）事宜，也只有我知道怎么操作。”

纱芊碧自信在古代，没人比她更懂，如何实施变性手术。

虽然自己也只是，从医学杂志看来的基础理论，但是卓将军那种不屈不挠的决心，感天动地的气魄，还是令人无法拒绝为其实施帮助。

既然他想做女人，那么身为知心的朋友，自己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成全他。

同时也是成全他们。

让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你且回府等着，不出三五日，待我准备好工具，就给你净身（手术）。”

说完，鼓励地看了卓大将军一眼，皇后娘娘带着常公公，转身迈着平静的步伐，缓缓离开。

留下卓吾宭，浑浑噩噩站在原地，模样失魂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