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营地门口,站岗的兵卒纷纷打招呼。 “都尉大人,您这是去狩猎了?好大的一只獐子呀!” “哇!只一个上午,就打到这么好的猎物!” …… 军卒们接连夸赞,哈仕奇脸上得意洋洋,很无耻地显摆:“那当然!以本都尉的箭术,这都不叫事……” 他一路扛着獐子,直奔纱芊碧的寝帐。 走到营帐门口,问守卫的军卒:“皇后娘娘在吗?” 他打算在娘娘面前,也炫耀一番收获,同时展现一下自己的忠心。 守卫答道:“娘娘练习骑马去了。” 原来,纱芊碧有感于自己上次,直接从马背摔下来的糗事,担心万一扛不住敌人进攻,需要跑路的话坐车太慢。 所以决定抓紧时间,训练骑术以便保命。 另外,再给自己挑选一匹好马。 因此,她找了营中马术最好的人当教官,临阵磨枪来教自己骑术。 * * * 哈仕奇犹豫了一下,只好准备将猎物,交给伙房的随军御厨。 ——也就是那位福贵公公。 上次的鱼没做好,惹恼娘娘,福贵非常自责。为了将功补过,特意申请伴随凤驾亲征,在军中为娘娘做饭。 哈仕奇刚准备转身去伙房。 一名身穿太医院服饰的小厮,手中捧着个大盒子,风尘仆仆地来到寝帐外。 对守卫说,想求见皇后娘娘。 打量着来人,哈都尉大咧咧道:“娘娘不在,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扫了眼他身上的武官服,小厮躬身行礼:“大人,小的是太医院汪太医的随从,奉命来给娘娘送药。” “送药,什么药?” “根据皇后娘娘的旨意,汪大人派各地医官苦寻数日,终于找到了更多的曼陀罗花,并且按娘娘的吩咐,已经制成麻沸散,特送来军中备用。” “麻沸散!”哈仕奇登时来了精神。 他曾听纱芊碧提起过,此乃麻痹躯体,处理伤口的灵丹妙药。 据说用了它之后,刮骨疗毒都不会感到疼痛。 若剂量足够,则能令人极度昏迷,就算刀刺斧砍,也不会有任何知觉。 他早就想见识一番。 “交给我吧。”哈仕奇放下肩上的獐子,伸手去接木盒。 “这……好的。” 小厮略一迟疑,将手中的匣子递了过来。 哈仕奇掀开盒盖,里面放着两只精美的白瓷罐,海碗粗细,高约半尺,罐口都用木塞子塞着。 罐身的图案各异,一个是红色团花纹,一个是蓝色云雷纹。 盒底还有一封火漆封口的书信。 “你随我进来。” 哈仕奇掀开帐帘,走入帐中,将木盒放在桌案之上。 太医院的小厮,亦步亦趋跟了进去。 “这里面都是麻沸散吗?为何要用两种颜色的罐子装?” “回大人,其中一罐是胡椒。” “胡椒?”哈仕奇从来没听说过。 “是的,据汪大人讲,娘娘曾画图标注过一些草药,让太医院派人寻找,在搜寻曼陀罗的过程中,有人在深山发现不认得的植物,便按照吩咐报备上来,正是娘娘要找的胡椒。” 纱芊碧先前,的确曾描述过十几种这个世界没有的植物,没想到手下人居然真找到了胡椒,实乃意外之喜。 哈仕奇不懂就问:“那是何物,也是治病的?” “听汪大人说,好像是一种调料,做菜用的。”小厮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讲了出来,“他还按娘娘描述的,将其也研磨成了粉状,方便烹饪时添加。” “做菜?”哈仕奇张大了嘴巴。 心中感叹:行军打仗还不忘满足口舌之欲,娘娘还真是个吃货! “据娘娘讲,此物加入之后,菜肴味道特别鲜美,她馋这东西很久了。”小厮脸上带着自豪,“这次我们汪大人,算是立了大功!” 哈仕奇更加好奇:“此调料真的这般神奇,连娘娘都梦寐以求?” “应该是吧,小的也没尝过。” 哈仕奇动了心思:若我打的獐子,再配上这娘娘心心念念的调料,必然能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两个罐子,哪一个是胡椒,哪个是麻沸散?” “这个小人不知,俺只是个跑腿送信的。不过娘娘应该认识吧,而且汪大人的信里有写。” 哈仕奇取出盒底的书信,就想当场拆开,瞅见上面蜡封的火漆,又有些犹豫。 一抬眼对上小厮诧异的眼神,也意识到私拆皇后信笺,十分不妥。 虽说娘娘随和,拿点她的调料或者药物不会在意,可偷看信函,这实乃大罪。 就算娘娘不追究,汪太医和大臣们也不会轻饶自己。 考虑过后,他又将信重新放了回去。 找借口掩饰道:“本都尉身为娘娘的贴身保镖,有义务检查送给娘娘的任何东西,方才是看信中有无夹杂危险物品。” “原来如此!”小厮松了口气,不着痕迹地拍起马屁,“大人真是心细如发。” 哈仕奇做戏做全套,又看向两只罐子,装腔作势地说:“当然了,按照规矩,入口的调料也需要验毒。” “应该的!”小厮连连点头,识趣地恭维,“还是大人考虑的周全,有您保护皇后娘娘,必然万无一失。” 他这么一说,哈仕奇更加不能敷衍。 随即取出银针,小心翼翼打开红色瓷罐,认真查探起来。 “这里面的东西,没有问题。” 银针是检验□□等含硫,或者硫化物才管用的工具,与之接触会变黑。对于粉末状的麻沸散和胡椒,是完全不起作用的,肯定毛都验不出来。 接着,哈仕奇又拔出蓝色瓷罐的木塞。 “阿嚏!” 随着盖子脱离罐口,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一股辛辣的味道。 鼻子受到刺激,哈仕奇连打三个喷嚏。 他迅速将盖子塞堵回去。 小厮因为离得远,只打了一个喷嚏。 “都尉大人,您还没……阿嚏……”小厮又离远了一些,“没……没验呢。” “不用验了!” 哈仕奇捂着鼻子,一阵难受。 指着装胡椒的蓝色瓷罐,十分笃定地说:“本都尉只是闻一闻,鼻子都麻了,这罐必然是麻沸散无疑。” 说完仍心存忌惮,把红色罐子又挪远了一点。 “我听娘娘说,麻沸散含有毒性,能将人毒到失去知觉,可见其毒性之大。银针用了也是浪费,还是不要将它跟胡椒离得太近。” “大人果然慧眼如炬!”小厮十分赞同,“小的也感觉自己的鼻子,被它毒到了。” 哈仕奇得意地吹嘘起来:“什么东西都难逃本官的法眼,还有俺缜密的心思。” 他指着装胡椒的蓝色罐子,不屑地说:“这东西估计狗嗅完,狗都不会吃,怎么可能是调料?” 小厮很配合地迎合道:“大人言之有理!狗都不吃的东西,怎么可能给人吃。” 于是,经过二哈大人的鉴定,胡椒粉被判定成了麻沸散,麻沸散则成了调料。 “行了,东西你已送到,下去领赏吧。” “多谢大人,那小人告退。” 将送信人打发走,哈仕奇盯着桌上的两只罐子,心中开始盘算。 若是娘娘练完马术,第一时间就能品尝到我打的獐子肉,而且是辅以她一心想找的调料,那必然是个莫大的惊喜。 她岂会不记挂我的好,不对我更加赏识? 又想:我正苦于没有合适的毒药,涂抹在箭头之上,不知这麻沸散效果如何?我若跟娘娘讨要一些,她定然是不会吝啬的。 考虑一番之后,他起身来到帐门口,吩咐守卫去找两只小点的瓷瓶,要能够随身携带,就像日常装药丸的那种。 很快瓶子被送来。 他挥退手下,轻手轻脚地在红、蓝罐子内,各倒出一些药粉,装满了两只瓷瓶。 提笔在瓶身做上标记,这样就能避免拿错。 其实他已经搞错,将两样东西完全弄颠倒,而兀自不知。 把两瓶药在怀里揣好,哈仕奇高兴地哼着歌,来到帐外扛起那头死獐子,迈开方步朝伙房走去。 在军中,负责给皇后娘娘和诸位大臣做饭的,是御厨福贵。 其所在的厨房,也在军营伙房中,处于独立区域。 福贵正在指点手下做菜,见哈都尉扛着獐子出现,立刻迎了上来。 “哈大人,您来啦?” 两个人也算不打不相识。 福贵还因为阿花惨死,而因祸得福得到娘娘赏识。 所以,对哈都尉实际上是心存感激的。 在纱芊碧帮哈仕奇还清了债务,福贵得到补偿之后。 他已经对哈仕奇冰释前嫌。 目光落在他肩头的猎物,福公公忍不住上去摩挲,“诶呦!这么大的獐子,真是上好的食材!” 忙命打下手的杂役接过。 “那当然,本都尉打到的东西,还能不好。” “是是是,大人您箭法高超,弦无虚发,猎到的自然都是上品。” 哈仕奇心中受用,轻描淡写地凡尔赛道:“皇后娘娘爱吃野味,本都尉就合计着,给娘娘弄些新鲜的尝尝。反正以我的箭术,就一拉弓弦的事。” “那是!大人您箭术无双,全营谁不知道。” “嗯,獐子我就放这了,千万被给我糟蹋啦,务必拿出你的看家本领,做出最好的菜肴。娘娘现在正学习骑术,等她练完必然腹中饥饿,你要第一时间把这道美味给她端上去。” “是是是,小人一定让娘娘知道,这是哈大人您特意为她狩猎的野味。” 哈仕奇满意地点头,算你小子会办事。 随后他又摸向怀中,取出装“胡椒粉”的瓶子。(实际是麻沸散) 神神秘秘地说:“此乃太医院送来的极品调料。据说放到菜肴中,能令口感美味无比,娘娘最是喜欢。我特意给你送来,记得多放一些。” “哦,此物叫什么?” “胡椒!” “小人从未听闻过,真的如此神奇?” 哈仕奇装作很懂的样子,夸张地道:比你想象的更加神奇,这东西连其他国家的皇室,都没见过,你可千万不要偷吃。 福贵惶恐地说:“小人不敢!娘娘的贡品,谁敢贪墨,不要脑袋了吗?” “嗯,你办事我放心。本都尉就是因为信任你,才会将这么宝贵的东西,交予你使用。” 福贵紧张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接过瓷瓶,那郑重其事的样子,像是捧着一件稀释珍宝。 “大人放心,小人一定不负所托!”福贵神情庄重地表态。 踌躇了一下又道:“不过按规矩,额外添加的调味料,都是要验毒的。” “理当如此!本官已经验过,不过你们绝不可以松懈,最好多验几遍。” 闻言,福贵放下心来。 他就怕哈大人,拿稀奇古怪的东西,又不让验毒。万一给娘娘吃出事来,自己岂不是要背锅。 既然都尉大人没有异议,那事情便好办了! 交待完一切,哈仕奇转身离开,福贵带人忙碌起来。 将獐子剥皮剔骨,刷洗数遍,取了最肥美的后腿肉,辅以各种配料,先腌制起来。 在此过程中,他特意加入哈都尉拿来的宝贝——“胡椒””。 其实,是放了整整两勺麻沸散。 ——也就是俗称的“蒙汗药”。 就这剂量,犀牛、大象都能麻倒,更不要说人了。 福大厨还全然不知,继续专心为皇后娘娘,调理着美味佳肴。 等到料汁入味,他又命人将獐腿刷上油脂,架在火上开始烘烤。 待烤到表皮微酥,福贵大厨又洒了一遍麻沸散。 既然哈大人信誓旦旦,说这东西乃是千金难求的珍贵调料,又说娘娘如何爱吃,多放点总是没错的。 别因为洒的少,娘娘吃不出来,转头哈大人怪罪,怀疑自己私自吞没。 那可就无处诉苦啦!
第 151 章(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