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我不知道,”夕丞说,“但是我刚回来那段时间,我爸每天晚上都梦魇,后来多方治疗,吃着药慢慢调理身体,睡觉越来越正常了。” “多方治疗……”全兮兮重复了一句。 夕丞笑了:“是啊,长达三年的心理咨询。” 全兮兮抿了抿嘴。 夕丞忽然收了笑意,伸手摸了摸她头:“你在家生活得很孤独吧。不然为什么没人发现你睡不安稳的毛病,带你去看医生呢?” 全兮兮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 看懂了她的孤独。 “喝口水。”夕丞把手拿起桌子上放着的杯子。 全兮兮乖顺地接过来。 “准备起床,回学校上课了。”夕丞站起身,“还有,那件事谢谢你,事情解决得很顺利。市场部与销售部托你的福,都不用熬夜加班了。组长们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想请你去参加这两个部门的第一季度颁奖晚会。” 全兮兮满脸疑问:“什么叫做第一季度颁奖晚会?” 夕丞回答:“我回来以后制定的规则。我们不开年会,一个季度总结一次销售。市场部好的销售策略值得奖励,销售部执行得好,销售超过业绩,超过多少都按照超过营业额的30%发放奖励。” “所以这就是你回来以后,公司起死回生的秘诀?” 全兮兮很聪明,在家耳濡目染就知道为什么夕丞着重负责市场与销售两部。 她慢条斯理地说:“因为无论如何,只要超过预定的营业额,你们就能还上银行的欠款。而多出来的部分,无论你留多少,那都是额外赚的。多分一点给下面人,这叫薄利多销,量变产生质变。” 这两个部门是任何公司的命脉。 只要这两个部门永远保持激情,保持良好的竞争风气,公司就会盈利。 夕丞从国外回来,深谙有草能让马儿跑的道理。 而他的激励政策,就是只要马儿愿意跑,他就愿意给草。 “其实我觉得,你也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孤独。”夕丞回身,望着她,“你的父亲与继父虽然没想过让你继承家产,却也给了你开阔视野的机会。这些都是你以后生存的资本。无论是进入公司,还是自己白手起家,你的起点其实都比别人高。”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感谢他们了?”全兮兮眼眸渐冷。 “我……”夕丞斟酌了下用词,“只是觉得,你没必要把自己圈在一个谁都进不去的地方。按照自己的意愿理解别人,偶尔也应该听一听别人的想法。” 全兮兮倏地从床上站起来,快步掠过夕丞的身边,进了书房,拿起自己的书包,单肩跨上就往大门走去。 夕丞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愣了好一会,眼看着全兮兮要出门了,他才快跑两步,抓住全兮兮的胳膊。 全兮兮完全没想让他,趁他抓牢之前,就把他的手甩开了。 她望着夕丞,眼神里带着锐利的冰刀。 警告的意味尤其明显。 夕丞想说什么,但是怕自己全兮兮在气头上,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他只能微举着双手,后退两步,示意他不会再碰她了。 全兮兮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夕丞有些懊恼,他没想过那是她不允许任何人插手的禁忌之地。 她的两个爸爸,就是引爆她的炸弹。 他们两个人的是非对错,只能由她一个人评判,其他任何人多说一句都是错。 夕丞靠在门口的石柱上,滑坐在台阶上。 刚感觉有一点点可以进入她的领地时,却又被她无情地推到百米之外。 他只要稍有一点事情、一句话说得让她不满意,她就会立即逃走。 完全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敏感地像一只小野猫。 怎么办,这种生来什么都不缺,只缺爱的姑娘,缺少对人最起码的信任。 她用她最大的戒备心,戒备她周围所有的人。 正在懊恼的时候,夕丞手机接到一条短信。 全兮兮把欠他的钱一分不差地转到了他卡里。 这是要与他划清界限的意思。 人货两讫。 是他太心急了。 他急于进到她的世界。 看来她的世界,远不止,父母离婚,再婚。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与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想要重新靠近她,不知道还要花多久。 * 全兮兮感觉自己走了很久,还没走出这个别墅区。 房子跟房子之间的距离远得离谱。 她为什么要一赌气自己走出来,为难自己的腿? 脚起泡了,受罪的还不是自己。 现在烈阳高照,路上没有一片是阴凉的地方,哪怕是春日里,全兮兮也觉得自己越来越热。 她现在深刻感受到自己一时冲动留下的苦果。 其实这都不是最难的。 她把回家的钱连带自己这学期攒的下学期的学费都还给了夕丞。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跟牧至解释,更不知道自己下学期能不能凑够学费。 不然再多找几个兼职吧…… 感觉有点得不偿失,学习时间不够,拿不到奖学金怎么办? 全兮兮走不动了,脚上这双鞋,买的时候便宜,走太久的路,脚趾就被磨得受不了。 她不顾形象地坐在路边草坪上,脱下鞋子、袜子。 果然,脚上磨了几个泡,亮晶晶的。 她轻叹了一声,愣了好久,才拎着鞋子,赤着脚,走在马路上。 还好这里物业足够贵,地上干净得连灰尘都找不到。 远远地有一辆车开过来,刹在全兮兮身边。 “嘿?这不是夕丞的小女朋友?”这痞气的声音,让全兮兮一下就想起这个人是秦尚。 全兮兮侧目望着他。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秦尚看见她手中拎着鞋子,脚上磨得泡,“你去哪,上车吧,我送你。” 全兮兮没动。 “从这走出去,还需要2公里,出去也没车搭。”秦尚补了一句。 全兮兮淡然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秦尚无奈地耸了耸肩,夕丞身边的女人,他没兴趣碰。 毕竟他不太想为了女人得罪夕丞。 处于礼貌他问了,以后就算他们和好了,他也有话说。秦尚毫不犹豫地发动车,长扬而去。 车上秦尚给夕丞发了个消息:你小女朋友在小区里光脚竞走呢,真不来管管? 全兮兮心理盘算着,还有2公里……那确实有点远。 可没什么办法,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 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她没回头。 那辆车超过她,停在她前面。 夕丞从车上下来,一脸愤怒,他一把拿过全兮兮手上的鞋子,扯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上车。 全兮兮坐在车里冷漠地看着夕丞。 夕丞来回深呼吸,逐渐稳定自己情绪。把车门关上,打电话给徐耳,让他买一双女鞋,送到学校西门停车场等他。 自己坐回车上,发动车。 全兮兮从倒车镜看见夕丞一贯温和地脸,变得格外阴沉。 他生气了。 因为在意,所以会生气。 跟她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夕丞生气了,她却有点点开心。 他不再是那个遇事沉着冷静,表情温和,眼神却冷漠的夕丞了。 无论是什么样的表情,他到底是因为她有了情绪。 她赤着脚,头靠在车窗上,目无焦点地望着窗外向后飞移的景物。 不知道为什么,剑拔弩张的气氛,第一次因为这样沉静,产生了一丝丝的温情。 她不想说话,他也不想说话。 可路总有走完的时候,车总要到目的地。 徐耳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夕丞停车从他手里接过鞋盒,从后备箱里拿出医药箱,又回到车上,与全兮兮一起坐在后排。 全兮兮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帮她把她脚上的泡挑破,拿创可贴贴好,最后把鞋盒递给她:“收了我的礼物,就别气了,我保证以后不会随便议论你家里的事了……” 全兮兮接过来,慢吞吞地把鞋子穿上:“你这算是在哄我吗?” “那你接受吗?”夕丞帮她把旧鞋子放到鞋盒里。 “接受,”全兮兮打开车门,跳下车,“但不原谅!” 说完背起书包,独自去上课。 徐耳站在外面一脸看戏的表情。 夕丞忽然看徐耳有些不爽,他下车把车钥匙丢给他:“博雅公司的事情,所有部门的跟进报告,我下课之后回公司要看到。” 徐耳接住钥匙,立即马不停蹄往公司赶。 全兮兮走在前面,夕丞跟在后面。 隔着不远的距离。 不得不说,夕丞送她的这双鞋子,是她没有问家里要钱以后,穿过的最舒服的鞋子。 这是一双白色的板鞋,样式新,皮子软,底子厚。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人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所有人本质,都还是更趋近于享受。 “啊——兮兮!”安蓝尖叫声从左边呼啸而来,全兮兮站住,看见乔子童与安蓝跟疯了一样朝她跑过来。 两人一边抱一个,把她抱住在她耳边叽叽喳喳—— “兮兮,你那是从哪里弄来的票啊!我们俩在演唱会vip中p中ppp的位置!”安蓝花痴的眼睛里都是小心心。 “真的!真的!兮兮!我的天啊,萧腾跳舞也太性感了吧!尤其是他的腹肌!坐在那个位置看的一清二楚啊!”乔子童脸贴着全兮兮的脸,“好想摸一摸他……” 全兮兮无奈地拖着两个花痴艰难地往教室走。 夕丞在后面看得嘴忍不住拉出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