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两个兴风作浪的乱臣贼子罢, 也值得朕举九州之力去搜捕?” 嬴政轻嗤一笑,“朕若世,天下谁人敢乱?” 这话是大实话, 蒙毅颔首,十分认,“自然,陛下剑锋至,九州莫臣服。” “只是这两人终究是个隐患,若是留着,难保他们趁势而起,兴风作浪,倒早早杀, 永绝后患。” “急。” 嬴政摇头, “必劳师动众去搜捕,也可让两人逍遥法外。” “蒙毅, 此事你亲自去做, 惊动天下黔首的情况下,将两人抓捕归案。” “朕倒是想看看, 这两人底有何能力,竟让天......” 嬴政声音有一瞬的停顿。 帝王看向纱幔后的鹤华,往日总是神采奕奕的小团子今日精神并好,整个人恹恹的,做么都打起精神来, 就连她一向爱吃的小点心都能让她提起兴致。 嬴政眸色微沉。 ——既是她心心念念惦记着要杀的人,杀也无妨。 嬴政收回视线, “若有抵抗,杀论。” “喏。” 蒙毅应下。 “北击匈奴之事准备得何?” 嬴政问蒙恬。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蒙恬道, “匈奴乃游牧民族,春夏水草充足,他们安居乐业,会滋扰边境,若秋冬之际,便会举兵南下,掠夺我边疆黔首以补充其物资。” “故臣以为,若想大举用兵,便秋冬之际以兵充民,隐匿边疆,待匈奴滋扰之际,以逸待劳将其就地斩杀。” “此计虽劳师动众,也能将匈奴彻底斩草除根。” 嬴政置可否。 蒙恬笑一下,并意外嬴政的满。 他们的陛下是位动辄出动五六十万大军将其彻底剿灭的杀伐果决帝王,东方六国,便是这样秦锋之下灰飞烟灭。 而现,大秦国策由大大合变得保守,陛下心心念念的秦直道,阿房宫,全部停止修筑,这些事情本就是三五年便能完工的事情,短时间内享受,陛下停工也无妨,若让他现便接受以后能对外大举用兵,只能用三五万人小打小闹,这对陛下来讲多少有些勉强。 “陛下,还有一法。” 蒙恬道,“可选些精于马术之人充为精锐,此兵需多,三五千人便可,待摸熟河套地形之后,由经验丰富的先锋将军率领,以匈奴之道,还施匈奴之身。” 嬴政眼皮微抬,这还有点意思。 “长途跋涉征战,普通战马怕是支撑住。” 嬴政略微思索,“此法虽需兵力多,极耗战马,一人两三匹良驹来回更替,方能做千里奔袭仍失战力。” “且此战对将士的身体要求极高,若孱弱些,只怕尚未抵达匈奴之地,便受住颠簸而丧失战力。” “陛下圣明。” 蒙恬笑道,“良驹难求,精于骑术的军士更难求。” “秦兵多为步兵,攻破六国多为攻城战,中原会战,能够一骑当千的军士,怕是要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 “那便挑。” 嬴政斩钉截铁,“我大秦披甲百万,难道还挑出万余人的精锐骑兵?” “喏。” 蒙恬忍俊禁。 果然是他家陛下的一贯作风——杀伐果决,雷霆之力。 “宣屠睢。” 嬴政道。 九州虽平,仍有匈奴南越尚未完全臣服,而匈奴南越之外,还有海外五大洲大洋,他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每一刻钟都容浪费。 屠睢大步入殿,拱见礼,“陛下。” 嬴政颔首,小寺人引着屠睢入座。 “百越之地,必再战。” 对于屠睢这种人,嬴政从来门见山,“朕已命廷尉李斯已收拢十万徒刑,三年之内尽数迁往南越,归化南越蛮夷之地,奉我大秦为尊。” 屠睢微微一惊。 ——边陲贱民之地,也值得迁九州之地的黔首入南越? 陛下瞧着也挺年轻,怎么年龄还未上来,胆子便先行? ——这可是往日气吞山河的陛下。 屠睢看又看嬴政,简直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嬴政的声音仍继续,“入秋之后,你领兵五万,与南越市互商。” “朕会给你挑选经验丰富之官吏辅佐你,再从公子之中寻两人陪你一前往,你们几人互相协,务必将百越之地彻底秦化。” 屠睢傻眼,“陛下,边陲蛮夷之地的贱民岂能与我大秦黔首平起平坐?” “他们与禽兽为伍,更与禽兽无异,依臣之见,应该把他们全部杀,杀光杀净之后,再去迁中原的黔首前去定居。” 嬴政瞥眼屠睢。 打这么多年的仗,怎一点长进都没有? 整日除杀还是杀,毫无半点王贲蒙恬的兼资武之风。 嬴政抬眉,“屠睢,那日的地球仪你可曾看?” “看。” 屠睢点头,一脸舍我其谁的跃跃欲试,“臣将百越之地夷为平地之后,立刻调转兵锋攻入南,三两年内,必将南之地全部纳入我大秦版图!” “......” 嬴政抬扶额。 “屠国尉,能兵刃血收复的地方,又何必再起战端?” 蒙恬叹口气,“百越之南,有南之地,南之外,还有大洲大洋,若都以国尉的法子一路打去,陛下要耗费多少兵力物力?” “九州黔首饱受战乱上百年,民心思定,厌恶战争。” 知道屠睢是个直肠子,蒙恬便把事情掰碎讲给他听,“陛下乃当世雄主,虽有宏图之志,也穷兵黩武,陛下体恤黔首,与民休息,再大规模用兵,你我身为陛下之臣子,当与陛下言行一致,可再妄动刀兵。” 屠睢眼睛瞪得像铜铃,“我知道陛下想打仗,这些地方打怎么收复?” “蛮夷之地,畏威畏德,对他们好是没有用的,只有将他们打怕,打服,他们才肯归顺大秦。” “当然,哪怕把他们打怕,打服,他们也会真心认陛下为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边夷贱民现臣服陛下,是因为我大秦兵强马壮,陛下威加海,可若是我大秦式微,陛下......” 屠睢声音戛然而止。 他只是莽,是傻,他若说待陛下百年之后,新的那位皇帝远陛下英明神武,将国家治理得一塌糊涂,百越必会趁这个时候拥兵自立,裂土封王,这样的话一旦说出来,陛下把他一撸底才是怪事! ——这可是大敬! 屠睢抬头瞧瞧嬴政脸色,掌权天下的帝王眼皮微抬,眸色浅浅看着他,仿佛丝毫意外他这张狗嘴里吐出象牙。 “......” 陛下,您可真是聪明人,洞察人心! 有那么一瞬间,屠睢想把自己的心里话全部说出来,想想帝王威严,他忍又忍还是忍住。 “陛下,百越能这么就算,还得打。” 屠睢后面的话没敢继续说,憋憋屈屈找其他词来替,“哪怕把他们屠之一空,那也得将他们杀个大半,要然他们迟早生乱。” 嬴政微可查地叹口气。 似蒙恬王贲这种将领可遇可求,为将者多是屠睢这种心思简单悍将,而非允允武能托付江山的出将入相。 可惜二人皆有事身,去南越,而屠睢南越一战成名,对于南越蛮夷来讲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迁民去南越和与南越互市通商一事无人比他更合适。 ——当然,前提是让他收敛性子,莫再以前一样屠城屠降,否则便是怀柔安民,而是逼百越反出大秦。 “若说蛮夷之地,边陲贱民,当初惠王攻打巴蜀之际,巴蜀两国何尝是此?” 嬴政捡个最近的例子缓缓口,“后来呢?后来迁民入巴蜀,修建水渠,往来与之通商,让巴蜀的蛮夷之地成为我大秦粮仓,为我大秦踏平六国提供源源断的粮草。”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嬴政道,“巴蜀此,安知百越之地是此?” 屠睢张张嘴。 好像是这个道理。 现的巴蜀,是除却关中之地最为拥护大秦统治的地方,远比刚刚归顺的中原六国来得忠心耿耿。 巴蜀能彻底臣服大秦,百越之地的蛮夷未必是第二个巴蜀。 屠睢这下想明白,“陛下,臣明白!” “陛下是想让百越之地成为第二个巴蜀,为我大秦日后踏平洲提供兵甲与粮草!” 这话虽与嬴政心中想仍有些差距,对于屠睢这种生性好杀的悍将已是十分易,于是嬴政勉为其难点点头,对屠睢的大彻大悟表示赞,“错,这的确是朕心中愿。” “九州海之外仍有大洲与大洋,若我们连九州之内的事情都处理好,又谈何征服九州之外的领土?” 屠睢听得心潮澎湃,“陛下放心,臣一定幸辱命,让百越之地彻底归顺大秦!早日实现陛下的雄心壮志!” “有屠国尉相助,朕何愁大业成?” 嬴政十分肯定屠睢的忠心。 御案上是蒙毅刚呈上的书,那是最新一批考核通的官吏,对大秦忠心耿耿,对郡县制无比认,非常适合派去南越,嬴政翻书,瞧着上面的人名家世与考核评价,问屠睢的意见,“你心中可有与你去的人选?” 屠睢性子急,若是派个对付的人去,莫说归化南越,只怕还未南越,俩人便能打起来,这种情况下,还是派些与屠睢交好又会被屠睢完全压制的人前去。 屠睢说几个人名。 嬴政眼皮微抬,“你要赵佗随你前去?” ——那可是与你政见完全合南辕北辙完全无法调和的人,你确定? “当然。” 屠睢点头,“此人心思缜密,顾全大局,虽与臣略有摩擦,失为一名干将。且他与南越之地的蛮夷关系极好,若有他大秦南越之间调停,市互商之事必能事半功倍,迅速推广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既此,朕便让他与你去。” 嬴政笑一下,笔尖微顿,赵佗名字上打个勾。 屠睢虽莽,有容人之量,而赵佗也是个人才,虽与主将政见和,却依旧能让主将提携他,这两人若去南越,大事可定,南越山高路远,他需要给南越之行再添一道保证。 ——一道能真正把大秦传播南越之地的保证。 嬴政道,“公子扶苏与公子高日即将大婚,待他们大婚之后,便与你们一前去。” “这,新婚燕尔便分两地?” 屠睢瞧一眼嬴政,面上有一瞬的古怪,“陛下,此事怕是妥吧?” “有何妥?” 嬴政置可否,“若放心下家中娇妻,可带夫人一前往,朕可没说一定要让他们两地分居。” 因为母亲与枕边人接连背叛的缘故,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对女人敬而远之,忌讳莫深。 尤其是女人干涉政务的事情,更是他的逆鳞,他可碰触的忌讳,这种忌讳看另外一个世界的小十一时荡然无存。 他捧心养大的娇娇女,他从未寄予厚望只想她平安长大的小公主,却可以为大秦为他做那种程度。 他知道她底经历多少绝望与生死才能走这一步,他只看她残破的身躯,听她破碎沙哑的声音,看她孤身一人另外一个世界奋顾身,只为大秦再二世而亡,他能无病无灾终老。 他的小公主还是长大。 他崩逝的那一刻彻底长大,长成能逆天改命庇佑大秦的存。 “廷尉之女与丞相之孙女颇有才干,若与他们去南越,还能帮他们分担政务,岂是美事一桩?” 嬴政眸色微深,抬掐下眉心。 生平第一次,他始正视女人的力量,“九州天下何其广袤?大秦目前的官吏远远够分派天下,她们若肯为朕分忧,前去南越与公子一理事,朕必有封赏。” “......陛下圣明!” 屠睢肃然起敬。 愧是陛下! 人娶儿媳是为枝散叶,两年抱仨,陛下娶儿媳是为给自己捉襟见肘的官吏们补充人! 处理完匈奴南越,嬴政便去瞧墨家造船的进展,而后再商议丝绸之路与海上丝绸之路的事项与时间,待做完这一切,已是暮色沉,嬴政换常服,去偏殿瞧闷闷乐的小公主。 “阿父,我觉得我以后再也见她。” 鹤华无精打采,连寺人送来的点心都想吃。 嬴政夹块点心喂她嘴边,小奶团子这才勉强吃一口,精神依旧萎靡振。 “会见的。” 嬴政放下筷子,伸将小奶团子抱怀里。 “真的吗?” 鹤华双抓着嬴政衣襟,抬头迫及待问嬴政。 嬴政莞尔,“阿父何时骗你?” “总有一日,阿父与你还会再见她。” 那时,大秦已变模样。 再战火连天,再民聊生,而是一个全新的空前强大的秦。 “一定会再见的。” 嬴政垂眸低喃,眸色深邃星海。 · “你们说的刘邦我是真没见。” 刘季道,“我骗你们做么?” “刘邦是刘邦,刘季是刘季,你们找刘邦跟我刘季有么关系?” “能因为我们都是沛郡的人,你们就觉得我一定得认识刘邦。” “我要是认识,我能跟你们说吗?” “小公主得天书梦中授课,得天书赠予神种,现又得天书指引,连未来的忠臣良将的名字都告诉小公主,让小公主告知陛下,让陛下现便对他们封官加爵。” 刘季往嘴里倒碗水,咬牙切齿十分服,“萧何也就算,曹参夏侯婴一个是狱掾,一个是养马的,何德何能是未来的栋梁之材啊!” “他们都能成栋梁,那杀狗的樊哙怎么着都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杀狗的都成将军,那我得是——” 刘季声音戛然而止。 ——这里是上林苑,是他的沛郡,能么话都往外面说。 “是么?” “你快说啊!” 周围卫士起哄。 “是裂土封侯!是出将入相!” 刘季咧嘴一笑,“总之是很大很大的官,你们都得拜我!” “切,就知道吹牛。” 卫士们哄笑,“你一个小小的亭长,以后能做县长都是祖上积大德,还想奢望封侯拜相?” “哎哎哎,闹,这几日打起精神来,叫宵小坏咱们的粮食。” 为首的卫士前来巡视,压低声音对众人道,“上面传来的消息,说是六国余孽混入咸阳来上林苑,要将咱们的粮食全给糟蹋。” “毁咱们的粮食之后,再放出消息说陛下根本没有神种,是陛下对天下黔首撒弥天大谎,让天下黔首怨恨陛下痛恨陛下,然后他们便能兴风作浪,趁势恢复故国。” “艹,这帮王八犊子怎么能这么缺德?” 刘季骂一句,“他们都混进来,上面人管?” “管,怎么可能管?” 为首的卫士道,“王将军亲自来盯,眼下已经上林苑住下,只等六国余孽自投罗网。” 刘季心里突然有种好预,“王将军?” “是那位病得都快起来的通武侯王贲王将军吗?” “错,正是通武侯。” 卫士唏嘘叹道,“也是容易,日日拿药吊着,病得连马都爬上,还要操心六国余孽的事情。” “......” 你们的陛下可真是知人善用,把人当畜生用。 王翦王贲父子联灭五国,六国余孽里有五国都跟他有灭国之仇,让他来上林苑盯着,这是生怕六国余孽来上林苑吗?还是把他当诱饵,借此把六国余孽一网打尽? 刘季想想,认真地觉得是后者——这阴损缺德又明目张胆的请君入瓮,可太符合皇帝佬儿的一贯作风! 刘季的水喝下去。 仅喝下去,还想离这群搞政治斗争的疯子们远一点,王贲死死的他管,六国余孽能能一网打尽他也问,可粮食能出一点意外,那可是能救黔首们性命的东!一百个王贲一万个六国余孽也换回来的东! “那么,你们聊,我去看看粮食。” 刘季放下碗,拔腿就往水稻田的方向跑。 幸中的万幸,皇帝佬儿虽缺德,对能救人性命的神种也颇为视,水稻田被卫士们围得密透风,飞进去一只苍蝇都够呛,这种严密保护下,王贲跟六国余孽把狗脑子都打出来也伤粮食。 刘季这才松口气,拿对自己扇着风,“艹,吓死老子。” “要是粮食出问题,我跟这帮人没完!” “大个子,你也是来看粮食的?” 刘季找凉快地坐下,肘撞下旁边靠着树干而坐的大个子。 他对这个大个子印象很深,力气大,非常大,人五个人才能抬动的东,大个子一只就能拎起来,看得治粟内史下的郎官们目瞪口呆,当然,也包括他。 对于这种人当然要结交,他平日里没事便跟大个子攀关系凑热闹,可惜大个子性格太孤僻,他跟大个子聊这么久,还只停留叫大个子的层面上,连名字都知道。 大个子接话,刘季贴着他坐下,他剑眉微皱,往一侧挪挪。 “听你口音好像是江东那边的人?” 被人这般嫌弃,刘季丝毫觉得尴尬,自来熟自说自话,“你们那边水田多,你得多盯着点水稻,等水稻成熟,赶紧弄点种子回去,等秦吏们来发种子。” “天下那么大,等秦吏们发你们那,你们那的黔首早就因为吃饱肚子饿死。” “瞒你说,我已经跟郎官们打通关系,让他们收成之后给我留些种子。” 刘季神秘兮兮看向大个子。 他能觉得,大个子绝对是普通黔首,力气大,为人也讲究,有人抬动东,他看还会搭把,与这种人结交,对自己百利无一害。 “大个子,相逢就是缘,你要要也来点种子?” 刘季笑眯眯问大个子。 下一刻,火光冲天而起—— “走水!” 有守卫高声叫喊。 刘季脸色微变。 天干物燥,粮食待收,这种情况下若是起火,他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全部会烧成灰! 天杀的六国余孽,竟然用这种恶毒的办法去毁粮食! “大个子,快,咱俩弄水去!” 刘季再顾得与大个子话家常,拉着大个子便往水井的地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