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暮色四合, 宫灯昏昏,殿外忽然传来许多人的声音。 “陛下?陛下身体可好?” 祝青臣和皇帝转过头去,只见朝众臣身着官服, 手执玉笏,正浩浩荡荡地朝养居殿赶来。 几位老学官在最前边,抹着眼泪:“小祝啊,小祝你在哪儿呢?你死吗?” “天杀的敬王!你要是敢逼宫,我就血溅朝堂!” 今日振威将军回城,一回来便封锁整个永安城,他以为皇帝要被敬王逼死。 祝青臣在宫里侍疾,自然也逃掉。 所以,在看清楚眼前的场景时, 他愣一下。 满地逆贼, 正哎哟哎哟地叫唤,满地打滚, 有进气没出气。 而祝青臣和皇帝好好地站在旁边, 一点事儿没有。 祝青臣还应一声:“我还没死。” 嗯…… 好像是他多虑。 柳岸与裴宣就跟在几个老学官身,年轻沉住气, 快步前,一左一右将祝青臣围来,关切地问:“夫子可有事?” “我没事。” 祝青臣收剑入鞘,乖巧地站好。 他没杀人,是陛下杀的, 他只是在旁边呐喊助威而已。 裴宣低声道:“柳师兄差点就要带着府兵,入宫抢救夫子。” 祝青臣看一眼皇帝, 连忙捂住他的嘴:“你给我闭嘴。” 你怎敢在皇帝前提“带府兵入宫”?他刚杀疯,等会儿连你一杀。 皇帝也瞧祝青臣一眼, 拽过垂落在旁边的帷帐,细致地将手的血迹擦干净。 他眼的杀意太过浓烈,还未消散,柳岸和裴宣收回手,离夫子远一点。 皇帝随口问:“状元与探花如今在何处任职?” 柳岸与裴宣俯身行礼:“回陛下,臣等尚未任职。” “正好。”皇帝指指地的一堆人,“你两个去大理寺任职,这些人交给你,把事情查清楚。” 两人领命:“是。” 敬王被暗卫控制住,阴毒地看向他。 电光石火之间,他忽然明什。 “裴宣,你……是你拿那封信……” 裴宣置可否。 敬王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挣脱暗卫的压制,冲到裴宣前:“你怎敢?我这样看重你、喜欢你,你竟敢出卖我!” 裴宣皱皱眉,可置信地问:“王爷骗我入府,叫做‘喜欢’?王爷对我动手动脚,叫做‘喜欢’?倘若我没有听夫子的话,勤加锻炼,当日就被按在王爷身下,屈辱至极,王爷把这叫做‘喜欢’?” 等他说话,裴宣便一摆手:“拉下去。” 敬王被人拖下去,一双眼睛淬毒一般,死死地盯着裴宣的方向。 原书里,敬王就是在那天晚,毁裴宣的殿试,也毁裴宣的一生。 现在,敬王没有把裴宣拉进去,反倒自己把自己送进死路。 报应爽。 系统叹口气:“攻受关系完崩。” 祝青臣淡淡道:“这有什关系?他也跟裴宣一样,去跳城楼,然裴宣就可以‘火葬场’啊。我阿宣可是角受呢,只要小小地‘火葬场’一下就好。” “等一下。”祝青臣蹙蹙眉,“他会敢跳城楼吧?连城楼敢跳,还说什喜欢?” 系统为他竖大拇指:“愧是你,渣渣臣。” * 一夜之间,敬王与振威将军被生擒,送入大理寺。 皇帝从振威将军身搜出兵符,交给信过的武将,让他马前往边疆,稳定军心。 所幸敬王汲汲钻营多年,只结交一群酒肉朋友。这群纨绔子弟,一听说宫生变,敬王被擒,马要和他划清界限。 更有的家族,听闻此事,马把人捆,也要送去大理寺。 皇帝也在意,过是墙头草,摇摇摆摆的,掀什大风浪。 若是追究到底,没什可惩处的;若是这回放过他,说定他还会感激涕零。 裴宣与柳岸自从殿试之,便待在家无所事事。 如今皇帝让他二人官任大理寺,负责审敬王谋逆一案,两个人干劲十足,压着犯人就。 祝青臣悄悄打个哈欠。 年轻人就是精力充沛,熬夜,他行,他要回去睡觉。 他把佩剑还给皇帝,准备与其他朝臣一退。 皇帝却道:“如今城还乱着,恐怕有敬王乱党流窜在外,你近来与朕近,暂且留在宫,待事情平息,再搬出去。” “是。”祝青臣点点头,“臣送几位老臣出去。” 皇帝把剑抛给他:“剑也带,特许你带剑行宫。” “多谢陛下。”祝青臣抱着长剑,和几位老学官一退。 离开养居殿,祝青臣挽住老学官的手,在宫道。 两边宫灯明亮。 祝青臣眼睛弯弯,笑着说:“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很着急地喊我,‘小祝?小祝你在哪里?小祝你是是死啦?’是哪位老学官在担心我呀?” 几个老学官有些害臊,摆摆手,别过头去。 “是我,是我,大概是老高,老高还哭。” “狗屁,哪里是我?我一向镇定自若,泰山崩于前,而喜怒形于色。” “我几个来找你,说要进宫探探消息的时候,你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难碰到小祝这合心意的忘年交,他要是死,你找谁一香。你就说你是是哭吧?” 祝青臣露出欣喜的表情:“真的吗?” 高老学官还嘴硬:“放屁,我那是被风迷眼睛。” 其他学官笑着道:“当然是真的。” 祝青臣很高兴:“再来点,再来点!” 让我听听我在大家心里有多重要! “老徐一听说你要死,马去找他以前的学生。” 祝青臣问:“徐老学官的学生是朝大臣吗?” “是,过他是道士,会炼死还魂丹,老徐想等敬王把你杀死,再把你的尸首偷出来救活。” “……” 有没有可能,人被杀,就会死呢? 听来太靠谱的样子。 过心意很好,祝青臣心领。 他在宫里侍疾,能泄露消息,所有人以为皇帝病,要倒台。 如此危急时刻,他一把年纪,竟然还能冒险进宫来救他,祝青臣很感激。 祝青臣亲亲热热地挽着他的手:“那其他大人呢?他也担心我嘛?我的人缘竟然这好!” 老学官淡淡道:“想太多,人家又认你。” 祝青臣的笑容凝固在脸:“……” “敬王平素只爱游猎,与陛下并无二致,若是任由他搅弄风云,岂能安稳?”老学官压低声音,“虽说陛下靠谱,但是敬王更靠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说陛下沉溺歌舞,但是朝臣进言会听,敬王嘛……” 他没有再说下去。 第一好的皇帝是明君,第二好的皇帝是听话的皇帝。 最差的是刚愎自、自以为是的皇帝。 敬王正好属于最差的那一档,没人想保他位。 祝青臣偷笑。 老学官继续道:“况且,殿试前夜,他将裴宣扣在府里的事情,我知道。” 祝青臣抬头:“你怎知道的?” “裴宣那孩子自己跟我说的。” 祝青臣震惊:“他……他自己跟你说的?!” “当时朝臣还有所犹豫,他出来说,敬王并非明君,把这件事告诉我。这样严重的事情,他应该会拿出来开玩笑。” “他还说,今日若是阻止敬王篡位,明日被敬王打鼻青脸肿的,就是在座诸位大人。日被敬王召进宫欺凌的,便是诸位大臣的子女。” “他说这番话,那些朝臣才肯进宫来死谏。” 祝青臣垂垂眼睛,有些感慨。 这件事情,原本知道的人多,就连柳岸也清楚内情。 毕竟,好好一个学生,被敬王那样欺辱。 这样的事情,说出去实在有些难堪,若是有人传出去,以讹传讹,往提裴宣,便叫人想敬王。 他与敬王怎分开。 祝青臣有意替他保守秘密,却想,他自己说出来。 他确实也没办法,为劝动群臣,证明敬王并非良善之人,他只能这样选择。 老学官拍拍他的肩膀:“你要担心,我会说出去的。” 祝青臣把几位老学官送到宫前,扶着他马车,目送他离开。 * 回到房间。 祝青臣把皇帝给他的佩剑挂在床头,简单洗漱一下,就准备睡。 他枕着手,躺在床。 大约是刚刚经历一场变故,一时半会儿也睡着。 系统停在床头,和他聊天:“你这里的权谋这快的吗?皇帝提着刀杀杀杀,就完?” “还没完呢。”祝青臣道,“生擒敬王与振威将军才只是刚刚开始。他二人,一个是王爷,一个是军功卓著的将军,若是陛下给出恰当的理由、稳住他手底下的人,反被扣‘残害手足功臣’的名头,今夜种种,就完。”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所以皇帝连夜派人去安抚西北士兵,又特意派裴宣和柳岸去查此案,他二人刚入朝堂,可能徇私,会被人诟病。” “嗯……”系统想想,“我还以为要筹谋部署好几年呢。” 祝青臣疑惑:“好几年?” “小说里是这样写的啊。”系统说,“皇帝一般要筹谋好几年,期间要为振威将军的兵权,把他家的儿子纳入宫,虽然喜欢他,但是装出宠爱他的样子。” “然皇帝趁机夺回兵权,在某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把振威将军一家下狱。皇帝拉拢整个军营,日夜操练,在另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他一包围敬王府,控制敬王手下的时,活捉敬王。” “皇帝虽然到天下,但是却永远失去振威将军儿子的爱。噢,我最爱的‘追妻火葬场’,这才是完美的权谋!” 祝青臣听着所谓的权谋,嘴角抽抽。 “这是你自己编的吗?你知道整个军营和整个朝堂有多少人吗?” “知道。” “也就几万个吧。这几万个里,但凡有一个漏消息,这个密谋就成。” “是吗?”系统恍然大悟。 祝青臣掰着手指头:“皇帝这回装病,除我和他,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就连杨公公和太医被排除在外,那些暗卫也是提前一刻钟才知晓今日要抓的是敬王,根本没有告密的机会,这叫做‘密谋’。” “动动就几万个人参与密谋,如找几个说书先生在大街喊出来算。” 系统哽住。 祝青臣道:“再说,皇帝又是小倌,怎还要卖身给振威将军才能拿回兵权?振威将军的儿子又傻,皇帝可以随便换,但是爹只有一个,他帮着自己爹监视皇帝,反倒帮着皇帝干什?” “因为……”系统说出话来,“‘火葬场’的事情,怎能这较真?是因为爱嘛。” 祝青臣笑笑:“命没还爱?敬王也是,裴宣要审他,他赶紧求饶,对裴宣说他招,求求裴宣要对他刑,还对着裴宣‘爱爱爱’的。” 系统震惊:“你好无情!渣渣臣,你一点懂爱!” 祝青臣撑着头,悠闲道:“胡说,我可懂‘爱’。‘爱’是每次外出带回来的小零食和小玩具,而是践踏、□□和盛气凌人。” 系统大声说:“‘帝王之爱’就是身由己、进退两难的!你又没当过皇帝,你怎知道?” 祝青臣比他更大声:“废话,我没当过皇帝,但是我见过皇帝啊!” “我还活着的时候,李钺把私库钥匙给我保管,任我支取,这叫帝王之爱!” “李钺把兵符给我,凤翔城一半禁军供我调遣,听我号令,这叫帝王之爱!” “李钺许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他在凤翔城,以我为尊,这叫帝王之爱!” “敬王对裴宣有什?爱的时候毁他的前程,爱逼他跳城楼,这叫什‘帝王之爱’?这叫‘阎王之爱’吧?” 祝青臣皱眉:“要是我认识李钺,就真被你给骗。李钺从来就没有身由己过。” 祝青臣想想,回过神来:“你真的很喜欢编一些莫名其妙的火葬场故事,裴宣这本《阴郁受》会也是你编的吧?” “那怎可能?”系统连忙反驳,“我只是看过而已。” 祝青臣怀疑地看着它:“相信。” 系统涨红整个球:“我只是有一点点恋爱脑而已,快穿局有一个红色的系统,比我恋爱脑多!” 祝青臣看看它:“你现在就是红色的。” “是我!” “知道,我先睡。” “说是我!”系统暴躁地按下《安眠曲》的播放开关。 祝青臣裹着被子,翻个身,闭眼睛,到三秒钟就没心没肺地睡着。 他的睡姿太好,整个人跟个要飞的小鸟似的。 系统看着他的脸,忽然明,为什要找祝青臣做任务。 只有在各种爱里泡着长大的人,才会被“火葬场理论”牵着鼻子。 与此时,对的养居殿里。 皇帝也准备睡。 只是他的反派系统没有在旁边放《安眠曲》,反倒在大喊大叫。 “你在干什?你把角攻抓来啊!你还扎他一刀!你还让角受去审判角攻!你疯吗?” 皇帝挖挖耳朵,假装听见。 “我跟你说,你只是个反派角色,只需要混吃等死就行,你现在把事情弄成这样,剧情崩!” 皇帝理直气壮:“是你说的,反派就是给他添堵?” 系统顿一下:“我是让你按照剧情,把裴宣发配边疆,给他添堵!” “给敬王添堵也一样,他也是角。”皇帝睨它一眼,“所以反派只许给角受添堵,许给角攻添堵?你双重标准,见敬王受委屈?” “我没有,等以敬王火葬场,就……” 皇帝冷笑一声,拿个痰盂把它盖住,推到角落,翻身睡觉。 大反派是无差别攻击的,包括系统。 * 另一边,裴宣与柳岸连夜将犯人送进大牢。 振威将军和敬王受伤,一个被砍一刀,一个被砸一下,今晚恐怕是审讯,只能先让大夫过来看看,明日再审。 裴宣与柳岸便带着手下衙役去敬王府。 王府人见状妙,收拾东西想逃,结果才跑到偏前,就发现前有人守着,院墙每隔一段,也有人守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根本逃出去。 正大开,差役手执火把,将敬王府照亮堂堂的。 裴宣与柳岸身穿官服,进王府。 王府侍从被聚集到院子里。 柳岸一抬手:“十人一班,分别带下去询问,问出消息的有赏。” “是。” 差役立即前,把侍从给带。 柳岸又道:“管事的留下,敬王的书房在哪里?” 王府管事连忙跑出来,给他带路。 敬王府的书房很大,里边东西少,裴宣还摸出一个暗格,里装着许多账本和书信。 裴宣与柳岸今夜就留在书房里,将这些东西一一整理出来。 * 裴宣与柳岸初入官场,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就是这样的谋逆大案。 两个人敢懈怠,连夜留在敬王府里查抄书信。 收获也小,他在敬王府里搜出敬王与朝官员往来的书信,以及部分官员,假借儿子之手,给敬王送礼的账本。 敬王时常外出游猎,也时常在府开宴。 这些事情,就在游猎和宴会之暗进行。 夜里,差役来报。 “柳大人、裴大人,逆贼在牢叫骂休,非要让裴大人过去见他。” 烛光下,裴宣与柳岸正看书信。 柳岸淡淡道:“回去跟他说,还没轮到他,让他先等着。” “是。”差役有些迟疑,“逆贼还说,他是裴大人的……的……” 柳岸道:“是什?有话就说。” 差役显然难以启齿:“他说,他是裴大人的夫君,让裴大人一定要过去见他……” 差役话还没说完,柳岸便重重地把书信往案一丢:“什东西?他失心疯成?把他的嘴堵,省他再胡言乱语!” 裴宣抬头,按住柳岸的手:“师兄莫气。”他看向差役:“照柳大人说的去做,把他的嘴堵来。” “是。” 差役要退,柳岸越想越恼怒,站身来:“我跟你一去看看。” 裴宣便道:“天也晚,师兄去牢里看过他,就直接回府歇息吧,再回来。” “嗯。”柳岸道,“你也早点休息。” “好。” 柳岸挽衣袖,松松手腕,带着差役离开,看模样像是要去打人。 待他,裴宣才低下头,继续看搜检出来的书信。 烛光晃动,裴宣撑着头,知觉,他的眼前开始发花,纸的字轻轻晃动。 裴宣做个梦。 他梦见自己。 在梦里,他还是酒坊里的小公子,努力念书,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考取功名,让母亲再这辛苦,可以享享清福。 他日夜苦读,终于过秋试和春试,准备迎接殿试。 过,梦没有祝夫子。 没有祝夫子,便没有人帮他看文章,他也无法认识其他窗。 他只能一个人埋头苦读,跟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无比忐忑地准备殿试。 殿试前几日,母亲想着他家离远,便拿出积攒许久的银钱,让他去城客栈订个房间。 他小心翼翼地揣着银两,找几家客栈。 却发现母亲辛苦攒下的钱,连一间柴房订。 梦里的他太过自卑,唯唯诺诺地道着歉,低着头,退出客栈。 其实,裴宣看清楚,客栈的小二或是老板,眼没有嘲笑他的意,他只是他说一件事情而已。 是他一直低着头,连别人的表情没看清楚。 他离开客栈,低着头,又撞敬王。 敬王问他原委,便对他说,王府空房很多,如果他嫌弃,可以过去住一个晚。 他答应。 敬王时常照顾他家的生意,那时的他还很感激敬王,没有夫子提点,分辨出“规矩做生意”与“刻意拉拢”之间的区别。 他只是想着,要让母亲担心,要耽误殿试时辰,现在承敬王的情,往再多谢他就好。 那时他还满心满眼地想着,敬王真是个好人。 于是,在殿试前一天晚,他搬进敬王府。 那天晚,他在房间里看书,准备看完这页就早点睡觉,养足精神。 他吹灭蜡烛,忽然,房间“嘎吱”一声,被人推开。 他还没来及喊,就被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从身抱住。 梦的他拼命挣扎,却因为在这一世,没有听夫子的话,勤加锻炼,很快就被男人按在床。 一夜屈辱。 梦里的他知道,观梦的裴宣心里清清楚楚。就算没有蜡烛,看清楚,他也知道,这个人就是敬王。 待他再次醒来,匆匆入宫,参加殿试。 他强忍着适,写完文章,却在与陛下对答之时,晕倒在地。 陛下震怒,将他的文章抽出来,看也看,直接甩在他前,让人把他拖下去,发配边疆。 他倒在地时,看见身边熟悉的衣摆。 柳师兄低头看着他,看见他脖子的痕迹,一脸可置信,似乎相信竟然有学生能在殿试前夜做出这种事情。 柳师兄往边躲躲,再看他。 裴宣一惊,心脏由地跟着紧一下。 在梦的柳师兄眼里,他只是一个秽乱殿试的学生,柳师兄清高自持,自然很嫌弃他。 他想跟柳师兄解释,张张口,却一句话说出来。 因为御前失仪,他被陛下发配边疆,连回家道别的机会没有。 母亲收到噩耗,哭晕几回。 在边关,他再一次相信敬王,相信敬王是救他出泥潭的那个救世,甚至还爱他。 梦里的裴宣清楚,做梦的裴宣倒是清清楚楚。 敬王早就和西北振威将军勾结在一块儿,所以裴宣被发配边疆之,被当地官员刁难,也是出于敬王授意。 敬王先让人磋磨他一阵,待他心灰意冷之时,再以救世的姿态来到裴宣前。 帮他解围、鼓励他,裴宣自然死心塌地,一心追随敬王。 几年,他随敬王造反,为敬王出谋划策。 大军攻入城当天,庆功宴会,他这才知觉地反应过来,毁他殿试的那个男人,就是敬王! 梦里的他,确实也是太过单纯,没有半点心眼。 他在敬王府被辱,大声呼救,曾有侍从过来看看究竟出什事。 可见早就有人打点好侍从。@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王府里能指使动侍从,欺辱他的男人,是敬王,还能是谁? 而他竟然还想保敬王,为敬王谋划。 他又一次被敬王按在那个地狱一般的房间里,黏腻恶心。 造反成功,大好的日子,他以为能够守云开见月明,可是他却疯。 敬王认为他在装疯,甚至母亲威胁他低头认错。 在敬王登基立的那天晚,裴宣收到母亲离世的消息,趁着看管他的宫人去吃酒,逃出囚禁他的冷宫,爬城楼,一跃而下。 耳边风声凌厉。 裴宣却松口气,这样也好,死也好。 敬王抱着他的尸体,哭像一个“失去珍贵玩具的孩童”。 忽然,裴宣听见许多奇怪的声音。 “恪守规矩的裴宣第一次直呼敬王的名字,竟然是在临死前。” “铁骨铮铮的敬王第一次流泪,竟然是在裴宣快死的时候。” “真是绝美爱情!” 裴宣愣一下,知道他在说什。 什铁骨铮铮?什绝美爱情?他听懂。 可是梦境并没有结束,他没死成。 那天下雪,雪地厚厚一层,他摔在雪地,没有死。 敬王抱着他,对着太医怒吼:“救他,我要你统统陪葬!” 那个声音也在附和:“好霸道,绝美爱情!他好爱他!” 刀悬颈,太医拼尽力,终于把裴宣救回来。 可是他却变成一具木偶,会哭,会笑,在敬王强迫他的时候像一具死尸。 那个声音又说:“敬王的火葬场开始啦!” 所谓的火葬场,就是—— 敬王单膝蹲在他的床榻前,握着他的手,向他道歉:“阿宣,我知道我错,我知道怎爱你,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是我错法子。” 敬王把先帝的尸首吊在他前,对他说:“怪他,怪先帝把你发配边疆,我已经下令将他千刀万剐。阿宣,你看着可解气?你也来一刀。” 敬王又带他去看柳师兄的尸首,对他说:“我知道,这个柳岸,从前眼高于顶,瞧你,他也死,我把他杀死。” 裴宣终于有表情,他睁大眼睛,从床榻爬来,可置信地看着柳师兄的尸首。 敬王入城,柳师兄自刎殉国,他脖子好大一条刀口,几乎把整个头颅割下来。 裴宣张张嘴,跌下床榻,扑到柳师兄的尸首身边,想要拢住他,眼泪簇簇落下。 敬王从身抱住他:“阿宣,以会有人欺负你,欺负你的人被我杀。” 尽管这一切祸事因敬王而,可他却被排除在外。 为什他被千刀万剐? 倘若这世间真的有因果报应,为什始作俑者被千刀万剐? 那个声音告诉他,因为敬王是“角攻”,是他的“官配”,是他的夫君。 所以敬王还是可以被原谅的,只要他“火葬场”,没什能被原谅的。 裴宣大受震撼。 当然,敬王的“火葬场”还没有结束。 他继续给裴宣蹲下、道歉——因为要保有帝王的尊严,所以是单膝蹲下。 道歉三次,淋雨一次,发热喊着裴宣的名字一晚,消息被他刻意送到裴宣耳里。 最他力排众议,立裴宣一介男子为皇,引来朝野非议,但他在所惜,偏要逆天而行! 裴宣像一个提线木偶,感受着心知从而来的感动,只觉恶心至极。 他被强迫着抬手,握住敬王的手,笑着道:“傅闻洲,我原谅你。” 敬王失而复,欣喜若狂,拥他入怀,向他许诺:“阿宣,我一定好好对你,我爱你。” 这个故事就这样结束。 裴宣想把自己的手收回来,可是却动弹。 许多个声音充斥在他耳边。 “火葬场好旺!” “但总感觉还够。” “还够?攻下跪道歉好几次,皇帝能做到这份已经错。” “受自己原谅攻,人家小情侣打打闹闹搞情.趣,你一个局外人管这多干什?” “攻只是会爱而已,一生这长,受再慢慢教他就行?” …… 裴宣头疼欲裂,却仍旧深陷于梦境出。 应这些声音的要求,接下来还有几个被称为“番外”的小故事。 敬王与他的结婚大典,敬王给他穿皇礼服,哄着他喊自己“夫君”。 敬王虽然将几个臣子的女儿纳入宫,但是非必要碰她,直到她其一个生下孩子。敬王将孩子立为太子,完成“帝王的任务”之,就独宠皇。 他管这叫“帝王的深情”。 番外最,敬王与他头到老,成为一对令人称羡的帝。 小辈围在裴宣身边,说以也要嫁给像敬王一样好的男人,裴宣的脸露出满足的笑容。 裴宣再也忍住,猛地睁开眼睛,“哇”地一声,干呕出声。 他从梦醒来,天色黑,低沉沉地压人心慌。 裴宣低着头,目光阴郁,浑身颤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死死地握着桌案一角,手背青筋暴,几乎要把桌子角给掰下来。 这是什事情? 直到他看见自己身的靛蓝官服时,他才回过神,马冲到一边,抱着痰盂,住地干呕。 他晚忙着查案,没吃什东西,也呕出什来。 帝王的深情。 呕—— 令人称羡的帝。 呕—— 他被毁前程,唯一的亲人被磋磨致死,原本的窗师兄被逼死。 敬王可是蹲下给他道歉啊,三次呢!整整三次呢! 呕—— 他做错什? 他的母亲做错什?柳师兄做错什? 被敬王威胁的太医做错什?被他锁在宫里的那些妃嫔做错什? 裴宣正抱着痰盂干呕,差役到前,被他吓一跳,连忙前,帮他拍拍背:“裴大人,你怎样?是是太劳累?” 差役把手帕递给他,又帮他倒一杯茶:“大人清清口。” 裴宣平复心情,茶水漱口,按按唇角:“你来有什事?” 差役道:“也没什大事,就是那个逆贼,我担心一直塞着他的嘴,把他给捂死,就去松开一下。结果他又开始胡言乱语,这回说的话更过分……” 裴宣道:“你说。” “说,裴大人是他的皇,他是裴大人的夫君,他要裴大人陪他一造反……” 想到梦里的事情,裴宣又忍住呕一声。 恶心! 差役拍拍他的背:“我已然将他的嘴给堵住,只是他的话太过惊世骇俗,所以赶紧过来通报大人一声。大人若是身体适,就早些回去歇息吧?” 裴宣握握拳头,站身来:“必,准备一下,派人去告知夫子与师兄——” “我要夜审傅闻洲!”
第 21 章 殿试被毁(21)(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