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姑娘,姑娘!不好了!” 小丫鬟匆匆忙忙地冲进清心楼的一间雅间,撞上房门,“哗啦”一声响。 她身上练色衣服很是典雅精致,上面还用银丝绣着暗纹,双丫髻间的一枚玉簪,看上去也价值连城。 虽然是清心楼的丫鬟,可是不论穿戴头面,都比大户人家的小姐还要金贵。 只是她此时匆匆忙忙的,乱了分寸,没有平日里那举手投足间的贵气。 她慌慌张张推开房门,房门正对的,是一副纱质的半透明屏风。 透过屏风,隐隐约约地,能看到房间中有一个女子。 女子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衣裳,头发很慵懒地绾在脑后。 她懒洋洋的靠在窗边的罗汉床边,手肘搭在窗台上,自然地垂下。 她的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凭窗读书。 配合着空气中水沉香的香气,显得十分优雅。 虽然透过屏风看不真切她的面容,但能从她的声音中听到一丝不悦。 此时她的眉头应该是轻轻蹙着的。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她有一些嗔怪地问,“平日里告诉你要稳重,怎么现在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小丫鬟的天确实塌下来了。 她一路小跑着,本就上气不接下气,此时声音更是惶急:“姑娘快去看看吧,外面出事了!许大人他、许大人他……” 京城里都传言,清心楼中有一位不凡的女子。 许元成本就是个好色之徒,听闻此事,更是常常来清心楼中,试图一亲芳泽。 黄茵也不是个单纯的小丫头。她在江湖上摸爬滚打,早就认清许元成是什么货色。 他虽身有官职,她却根本不当回事。 只要许元成来楼里,她就避而不见。 如今听小丫鬟说是许元成出了事,她有些不屑,轻哼了一声: “他能出什么事?无非是一些欺男霸女、是强凌弱的破烂事,你不要来给我讲,省得脏了我的耳朵。” 趁着自家小姐开口,小丫鬟的气终于喘匀了。她说:“不是许大人欺男霸女……啊不对,一开始确实是许大人欺男霸女,可是、可是那个‘女’,她、她是……” “她是什么?还能是当朝公主不成?” “她、她就是当朝公主!” “哗啦”,一声衣服响动的声音。 屏风内的女子,像一阵风一样,从罗汉床边站了起来。 书被她随手扔在罗汉床上,屏风隔得住她的身影,却隔不住她惊诧的声音: “哪个公主?定国公主、沈鸣鸢?” “就是她!” 沉默。 过了好一会,屏风内的女子才喃喃问出一句:“她怎么来这里了?” 沈鸣鸢不喜欢风雅之士,只喜欢南市铃铛街的路边摊。 她从未踏足过清心楼,怎么好端端的,在这里跟许元成撞上了? 难不成…… 女人缓缓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她看上去颇为年轻,不过二十出头。脸上没有施脂粉,却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美丽。 她吩咐丫鬟道:“去查一下,楼里的客人都有谁。” “啊?”丫鬟没有听懂。 她来传话,本来是希望自家小姐出面去主持大局。 没想到却得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命令。 她怔在原地,黄茵却有一些恨铁不成钢的不耐烦。 她说: “公主殿下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来我这里,你去查一查,看看跟她同来的人是谁。” 一边说着,她的眼睛渐渐冷了下来。 “我看是某人提前回来了。” 小丫鬟听到这句咬牙切齿的“某人”,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答应了一声,一溜烟地跑远了。 黄茵却站在原地。 她的目光落在屏风纱面绘制的一对大雁上。 过了很久,她才喃喃念出三个字: “负心汉。” - 许元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茶楼里看热闹的那些看客,听到沈鸣鸢亮明身份,也一个一个地跪倒在地。 只有顾巡之一个,愣愣地站在原地,盯着沈鸣鸢发呆。 这个姑娘身手不凡,刚刚从二楼跳下来,救了他的琴。 简直就是救了他的命。 这等大恩,他还没来得及言谢,就被许元成这个煞风景的家伙打断了。 现在他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他越过滚了一地的香炉,和洒了一地的香灰,来到沈鸣鸢的面前。 他说:“公主殿下,多谢相救。那个……琴可以还给我了吗?” 沈鸣鸢:…… 她环顾四周,发现清心楼大堂里的人一个个面带惊恐,连气都不敢喘。 罪魁祸首许元成,更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嘴里喃喃有词。 只有这么一个家伙,他不仅没有在公主威压面前低头,还头铁地走上前来,问沈鸣鸢要他的琴。 有些哭笑不得。 她伸手,将琴送到顾巡之的怀中,这才顾得上好好看看这个琴师。 刚刚跟许元成的一番口角,沈鸣鸢也停在了耳中。 许元成不学无术,顾巡之则在背后,默默地给他做代笔。 名利都被许元成所收,顾巡之得到的只有被拖欠的稿费,和无休无止的折辱。 大盛的人才,怎么能收到这样的不公对待? 沈鸣鸢动了伯乐之心。但她毕竟不知道顾巡之这人的才华究竟如何,所以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找了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我看公子很珍视这琴,难不成是故人所赠?” “是我娘的遗物。” 原来如此。 沈鸣鸢轻轻点头:“既然是先母遗物,那确实需要好好珍惜。只是这琴被摔断了琴弦,若是公子不嫌弃,我可以帮公子去找一位能工巧匠,将琴修好。” 顾巡之愣了一下。 他寒窗苦读,多年下来,几乎身无长物。 除了清心楼的黄姑娘,他遇到的大都是冷漠的白眼。 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身有公主之尊,跟他说话却客客气气的,还要帮他修琴。 他一时警惕了起来,想起许元成先前的言语陷阱。 对许元成那样的权贵而言,收了他礼物就等于要她这个人。 沈鸣鸢权势地位比许元成高出百倍,她如此示好,难不成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顾巡之的脑海出现。 前朝的公主可是能养面首的。 本朝的公主虽然没有先例,但这位定国公主非比寻常,说不好就…… 他抱紧琴,如临大敌地后退了两步,急促地拒绝道: “不劳殿下费心了,亡母曾教导,出门在外,不能随便收陌生人的礼物。” 沈鸣鸢:??? ——你是三岁小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