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江潮, ,到来了。 五年前,它迟迟未至, 葬送 如今, 在平虏军最为鼎盛时候,它又意外而至,摧枯拉朽,彻 安希望。 感叹什么“天不佑宋。” 今夜,江潮格外迅猛,每过一息, 都有无数人马被潮水卷走。 纵然于谦就在钱塘长, 那么年间,他都从未见过如浩荡磅礴潮。 仿佛是天意注定, 这场迟到了五年潮水, 为宋最兴起希望做一次终结。 一股浪潮涌动过来,他下意识拉住了先生, 语气急切道:“如今当何为?” 天祥当机立断:“速变六合方位,莫管辎重,避往高地!” “好!”于谦拔剑守在先生身边。 实这个时候, 军事上最佳方案是一鼓作气, 冲入临安城中躲避。 但江潮泛滥,将对城中百姓造成威胁,他不可能选择这么做。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明明可选择投石机等重器强行攻城,选择了更为温和围城攻方式。 就是不想对生民、对这座故都造成破坏。 张千载登高一呼, 敲响了撤退战鼓,声如雷动, 裹挟着万千波涛轰鸣在天际。 平虏军纪律严明,第一通鼓尚未完毕,六部军已然依照六合阵型,飞快变。 阵本出于初唐时期六花阵,天祥前行了幅度改造,使可攻,退可守,与浙东临海一带地形、及平虏军特性能够兼容。 众人各司位,趁着呜呜连云号角声中,维持着阵型飞速撤,不战阵之间互相勾连,极为严密,宛如蛰伏游龙,穿行于刀锋乍现暗夜间。 这本是一场极为有序撤退—— 然而,在自然无穷伟力面前,人类一切行为都显如微弱而渺小。 又一波巨浪狂卷轰击过堤岸,平虏军原本齐整阵型立刻被冲散,潮水将战士们裹挟着抛起,在浪花中沉沉浮浮,各自挣扎。 水雾浸染了远望视线,皆成了一片白茫茫。 波浪冲刷过来,如一道道利剑,将平虏军六部各自隔断,无法再形成一个完整军阵。 临安城中义军看到这一幕,顿时目眦欲裂! 原本,义军们经过一夜厮杀血战,折损无数,已经控制住了城门。 正准备开门迎接平虏军,来一场内外交攻,扫平张珪。 然而刻,江潮来势汹汹,自天边而至,盘旋着呼啸着仿佛毁去所有一切。 城头呼应义军霎时陷入了两难境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若是继续开城,与平虏军汇合,江水势必会倒灌入城,滔滔席卷,引发浩劫。 无数民居将会被冲垮,无数百姓将因而罹难。 临安城墙经过南宋代皇帝累年经营,十坚固,加之地势较高,若是就关上城门,完全可挡住潮水。 但这一次战斗,将断然再没有胜利可能,并且,这或许也是宋最一次起义复兴机会。 就在城内人心浮动焦灼一刻,张珪意识到,自己翻盘机会到了。 他兵一向敢于冒险,早就派部队出城,对平虏军四方形成围困之势,想一举剿杀。 这才导致城中防务空虚,被内部义军钻了空子。 不过,现在嘛…… 张珪一骑绝尘,领着千余亲兵,冲锋杀了城垣之上,打了义士们一个措手不及。 “放箭!” 元兵都擅长弓马,刹那之间,箭镞在风中狂舞如雨,锐利地布满天空,声势之浩无匹,几乎刺破远处海潮。 张珪披风席卷,站在女墙内侧,利落地拈弓搭箭,一连三箭,径直毙命了三个义军小头目。 元军士气振,最终夺了城门控制权。 张珪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江岸狂涛翻卷,微微沉吟。 江潮如密集,火器难远程瞄准,根本起不到什么效果,反而会不敌我地造成惨烈打击。 那就只能,亲身上阵厮杀了。 下属早已跃跃欲试,迫不及待让刀头饮血:“将军请传令开城门,我们一齐杀出去!” “不可”,张珪断然道,“城门一开,临安百姓绝无生理,这些都是我保护子民——” 但他也不能就在这个地方干等着,坐视天祥等人从容退兵。 张珪目光一扫,见城头尸横遍地,满是义军们倒下躯体,忽而灵机一动:“把他们都丢下去,堆出一条路来!” 元兵令,纷纷开始抛尸,集中在一处,不时就堆叠成了高高一座小山,正好与城头平齐。 “都随我杀!” 张珪倒挂绳索,从城头踩着尸山一荡而下,厉声道:“一举剿灭叛军,就在今日!” 骏马在身追随,一跃疾驰而下。 张珪全身浴血,落到地面,翻身上马,如一道锐利惊电般飞快地冲到了临安城外,快只见残影。 元兵们有样学样,紧随。 潮向着临安城方向动荡,许平虏军人根本来不及抵挡,就被踉跄裹挟到了正在冲锋元军面前,未有反抗之机,就被轻而易举地斩杀。 即在潮水中暂时稳定下来,也已经被彻底冲散,割成一段一段,狂涛奔流成天堑,仿佛不可逾越。 出城疾驰元军趁机一重重包围了他们,无论如何左支右绌,都难冲出。 于谦本拟率军张千载部汇合,这时见情形,根本找不到张千载在何处,只能自行留下,选择断。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生快走!” 他拔剑唰唰解决掉了过来几个敌人,一头,发现天祥不见了。 于谦:? 这一惊非小可,他开始四处寻找,但紧急搜索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现,反而自己也被巨浪拍到一边,与麾下众人失散。 四望皆是银涛滚滚,深波吞日,半个熟悉人影也瞧不见,唯有血色在水流中不住地蔓延。 他一低头,忽见平虏军旗已经在浪花冲刷下,轰然倒下,一路随波逐流地漂浮向远方。 年少时在钱塘观潮,曾见过站在潮头、手持红旗弄潮儿。 于谦心中一动,捡起了那支旗帜,擎在手中,高高举起,一步迈出,立在了风口浪尖。 虽然他找不到先生,但先生可来找他。 站在最醒目位置,先生就能一眼看到他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告诉所有人,平虏军旗帜没有倒下,一切希望都还在! 果然,平虏军众部远远地找到了旗帜,在苦战中,都是精神一振,竭尽所能向着于谦这个方向聚拢而来。 于谦站在最显眼位置,自然也吸引了元军最火力。 “都给我上,斩了他!” 有人在声怒喝。 但于谦正衣衫猎猎,立在最为凶险浪之巅,四面皆是水墙翻涌,纵横奔走若云雷,落在他肩头泠泠迸溅如碎玉。 不谙水性北地元兵们冲锋了几次,都被巨浪狠狠拍打了去。 如三番五次,折腾七荤八素,元兵们转头再看独立潮头,一力擎旗于谦,眼中已经充满了敬畏之色,如见天人下凡。 众人让开了一条道,让主帅张珪上前来。 张珪沉默着,拉开弓弦,一下对准了于谦。 于谦感觉到一股杀意将他锁定,在一片雪浪汹涌中,首看去,手中仍旧高举着旗帜。 “是你。” 两年不见,张珪宛如脱胎换骨,眉目间欢快稚气尽去,只有一片寒凉曲折,如夜幕下幽幽泛着银泽深海。 二人遥遥相对,在这一刻彼对峙,目光交错如刀。 在这种亘古沉寂中,风涛席卷,张珪忽而开口:“你知道我老师是怎么死吗?” 于谦没想到他一上来忽而问起这个,怔了一下:“怎么死?“ 张珪冷冷地看着他:“是因为变法!” “那天与你从白鹭洲来,我心中困惑难解,就去问老师变法究竟是怎么一事,到底该不该变法。他很担心我变法不善终,但他从来不阻止我做任何事,所就说把一切都教给我。” “来,我父亲去世,他更加担忧,生怕我入朝孤立无援,又什么都不懂,被人欺负,就不断地写书,把他认为一切未来可能上都写在里面,留给了我。” “短短数月时间,他一个重病之人,居然为我写了数十卷,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 “他身体一向不好,又为苦心劳神,最就……” 说到这里,少年蓦地抿紧了唇。 于谦寂然了许久:“我对问心有愧。” “你问心有愧?” 张珪神色苍凉,蓦地抬头笑:“我不关心你之前究竟谋划了什么,又是怎么说服老师,到了这个时候,一切也都不重了。” “可,你老师是老师,别人难道就不是么?我长这么,就只遇见过这一个毫无保留对我好人,你凭什么、凭什么……” 他手中弓弦在剧烈颤动,仿佛随时射出这一支长箭。 于谦默然无言。 张珪过了一会,又冷笑一声:“我倒是谢谢你,我还没有做好开展变法举世皆敌准备,就已经失去了老师和父亲,成了余生毫无牵绊一介孤臣。” “变法?当然变,等平定了你们平虏军动乱,我就正式入朝堂。” “那时你在白鹭洲问我,舍一人而平天下,可乎?” “我现在样问题问你”,凌厉箭芒对准了于谦心口,张珪眉眼森寒,犹如利刃刺破了荒芜一色冰原,“舍你一人而平动乱,可乎?” 他说到这里,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手指沉稳,忽而指尖一动,松开了弓弦。 于谦双手握着旗帜,不拔剑,于是在心中默算着潮水起伏,准备等一会直接躲入水中。 箭头裹挟着漫天寒光,破空飞来,映入他沉静如渊眼眸中,愈发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修长而苍白手从旁边伸过来,天祥迅速将他一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箭锋。 “小心!” 张珪怔怔地看着这一箭消失,许久未曾过神。 他目,已经实现了…… 这一战打万艰辛,日月无光,不时有箭雨炮火仓促而至。 狂风吹动潮,卷往临安城元营方向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平虏军被吹七倒八歪,这个位置在下风口,天然就处于劣势,又因为久战折损了太人马。 刻,潮水虽然稍稍褪去,江面上依旧刮着西北风。 一队来自上游元人援军顺利赶到,切入战场。 他们和张珪互相配合,截断了平虏军撤退之路,仗着火器之利,行了一场惨无人道屠杀。 于谦已经杀伐完全麻木了,满身鲜血,感觉下一刻就会死在这里。 他在风中身影清拔,锐利如剑,始终不曾倒下。 …… 景泰位面。 百官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心惊胆战,神色苍白,感觉快昏过去了。 好可怕。 哪怕这里很人都经历过北京保卫战,还是被临安城下这一场战斗残酷给吓住了。 一旁,太医院院使董宿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各种药材和设备,生怕于谦在副本中忽然战死。 虽然现实中不会死亡,但会受重伤,必须早做准备才行。 厮杀一直持续到天光亮。 平虏军付出了伤亡半代价,才总算撕开重围,搏出了一条血路。 这一战短暂结束,于谦稍稍放松下来。 他已经无法说清自己到底受了少伤,只觉眼前一阵阵疼痛,血痕弥漫,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他坠落到马下时候,天祥及时扶住了他。 “嘶”,于谦试着眨眼,觉好疼,“糟糕,我好像伤到眼睛了。” “我看看”,先生冰冷手指缓慢抹去他眼前那些血迹,动作极轻,凝神看了半晌。 他声音低沉而疲倦,像是苍茫林梢凝结了万古空碧冻雪,慢慢道,“……无事,只是皮外伤。” 于谦视线中依旧空无一物,只好又闭上眼,感觉到在疾驰中,一路萧条冷风飞速与自己擦肩而过。 “廷益”,天祥轻声说,“今日一败,沿江防线庶几再无转圜余地。” 于谦“嗯”了一声。 他又道:“,你庆元、舟山一带能守则守,若实在事不可为,当就地解散平虏军,部众各自星散归田。” “切不可再图谋南下入闽,重演一遭海上旧事,使我百姓生民徒受害。” “先生……” 于谦头脑昏昏沉沉,连续战斗和重伤让他没法再思考问题。 “我好累”,他拽了拽先生衣袖,“等坐船入江,晚一点再讨论吧。” 反正现在有先生在呢,他可暂时躲一下,这些析就是晚点再做也没关系。 可是。 他好像听到了一声轻若虚无叹息,消散在风中:“晚一点就来不及了。” “???” 于谦顿时精神了:“先生,这话可不兴乱讲啊,快收去!” 他混乱中,睁开眼好一通挣扎,居然还真有效果,涣散视线慢慢聚焦起来。 他一低头,首先看到了一只苍白如玉手伸到面前,接他下马。 这只手极稳,又极端清瘦,腕骨伶仃线条好像经冬霜雪一裂沧浪流水。 于谦目光流转,忽然发现先生身居然插着一支羽箭。 他下意识为自己看错了。 可使劲地眨了眨眼,定睛再看,那支箭居然还在那里,不偏不倚,入甚深。 血色早已浸没了衣衫,犹如落梅浇满了一地白雪,人一直凝立如故,使人难想象,他到底有么强意志力,一直支撑到如今。 !!! 于谦一瞬间惊魂飞魄散:“这,这是什么时候事……” “不声张”,天祥语气低沉,“扶我上船,这里还远不是安全之地。” 于谦知道,平虏军还没有脱险,他担心自己在人前出事会动摇军心,引发混乱。 他不敢动那支箭,小心翼翼地扶着先生了船舱。 江上逝水在窗外缓缓流过,波光明灭,交映在先生沉凉眉目间,飘摇成一片松月鹤雪般苍白,近乎透明一般。 于谦觉,眼前人像是一星微弱灯火,终将摇曳消失在风中,细雨洗旧,踪迹消磨。 他霍然起身:“我去让医师来!” 但先生制止了他,态度很坚决:“我知道情况,不必了。” 于谦没有办法,只能自己去查看他伤势。 他也是久经沙场历练人,只一眼,他知道,这种伤情已经无法挽了。 于谦呆坐了一会,忽而抬手掐了自己一把,又使劲拍了拍脸:“不行,这一定是噩梦,我赶紧醒过来。” 希望梦醒之还在临安城下……不对,舟山岛中。 “莫如”,天祥立时按住了他手,敛眉叹息了一声,“世事古难全,天下因缘际会也终有离散之日。” “可是……” 于谦脑海中一片空白,下意识抓紧了先生指尖。 他那么力,无望地宛如想握住一捧东流水,一抹灯前烬,仿佛这样就能把先生留住,留在这人间。 “先生别这样”,于谦声音在轻轻发颤,“我还没有准备好,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天祥问:“那廷益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 于谦紧抿着唇角:“至少也再过个三五十年吧,让我慢慢准备着。” 天祥无奈,心想再过三五十年,那就不叫战死沙场,而是叫寿终正寝了。 他从来不觉自己会有寿终正寝那一日。 “我不许先生走”,于谦甚至小声威胁他说,“先生是就这么走了话,我头就选七八十首算命术士诗编你集,让人都知道你给他们做广告。” 天祥:“……” 你就是选七八百首算命诗,该走还是走啊。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抬手拭去了他眉睫上一滴坠落泪痕:“莫哭了,你这般作态,教人如何放心下,会让我九泉之下都走不安稳。” 于谦心想,骗人,你若真不放心,那不离开才是。 天祥一种温和而无奈眸光看着他,缓缓道:“为师知道,你在自己时代独当一面,创造了许传奇,为人所敬仰……你在许事情上,一定比我做更好。可我也是第一次给人当老师,总忍不住担忧一些。” 就像刻。 他知道这些话实不是特别有必说,于谦心里都明白,等缓过神来,自己就能将一切都处理好。 但天下事,总难免关心则乱: “戮力扶危,济世救困,这条路并不好走,或许经历千霜万雪,天倾地折之,方可见一线微弱曙光。” “你今莫寒夜独坐,伏案至深更,若不已而为之,记叫上一个人在身边,免忙起来就废寝忘食,伤神伤身。” “人生百年,国家百代,终有尽时。当你觉实在走不下去,事不可为时候,一定顺着自己本心而为,就放下吧。” 他还有很事情叮嘱,但已经没有时间了。 最终,也只是简短地说上一声: “为师走啦,你好好照顾自己,离别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于谦心中一恸。 天祥拍拍他:“放心,我会时常来看你,来年等青松抽出新芽,枝枝叶叶皆向南,你就知道那是我来了。” 过了许久,于谦听见自己声音仿佛从天外飘来:“......好。” 先生说了这么话,觉气力有些不支,休息了一会,忽觉窗外阳光刺眼:“现在是何时了?” 于谦抬袖为他遮住了那片日光:“现在是……” 至元十九年十二月九日正午。 无比临近历上天祥在都就义时候。 于谦一顿,忽而改口道:“是祥兴五年十二月九日正午。” 这是一个在历上,从未真正存在年号。 宋末祥兴二年,崖山海战终结,宋朝灭亡。 “祥兴”已经永远停在了处。 然而时,于谦又执着地重复了一遍,仿佛一次证明什么:“现在是祥兴五年十二月九日正午。” 他语气那么坚决,如深雪重掩梁上新月,轻轻一触即碎。 “很好”,先生倦怠地阖上眼眸,轻轻地问他,“我本来结局是怎样?” 于谦想对他笑一笑,泪水先滚落了下来:“自然是终老林泉,长命百岁。” 天祥明知绝无可能,还是顺着他话,微笑说:“那我失去了长命百岁一生,能够遇见廷益,也是一个很不错结局。” 于谦心中满怀悲怆:“先生遇见我,着实算不上什么好事。” “我口口声声说为先生而来,想拯救先生,到头来,什么都没能改变,你还是在历上相近时间离去了。” 他眸中盛着一抹破碎光辉,只觉万念俱灰。 “不”,天祥说,“若论「拯救」话,自你见到我第一面,实就已经拯救我了。” 于谦茫然看他。 天祥缓缓道:“你告诉我,胡虏无百年之运,在未来会有明这样一个时代,重新举起汉人旗帜。我当时就觉,即死在那一刻,也可就瞑目了。” 这世间,最艰难赴死,并不是历经万险千劫之,终为心中崇高道义而死。 而是死在了黎明之前长夜。 甚至无从知晓,未来是否真会有夜尽天明那一刻。 他读了那么书,见了那么民族都消逝在历尘埃里,最忧虑不过是汉人也变成了中一个。 天祥又道:“江流如,方来还有英杰——你让我知道,来者不绝如星火,我平生所追求一切,都终将会在未来实现,那今生今世,还有什么可值遗憾呢?” 天幕上。 众人看着这一幕,内心震动不已。 【秦始皇嬴政】:忽然感觉到了副本意义所在。 【秦始皇嬴政】:让英雄心怀希望,不致在昏暗长夜中孤独离去。 【宋仁宗赵祯】:朕好恨。 【宋仁宗赵祯】:李渊怎么就没长嘴,是他参赛时候,也给陆丞相透露一下该好啊,可怜朕君实先生。 【晋元帝司马睿】:刘越石托朕向天祥传一句话。 【晋元帝司马睿】:千载之仍有知音,高岸风骨我所敬仰。今日君先行一步,我酹酒相浇,待杀完胡贼随就来,来日泉下相逢,再话平生。 【宋孝宗赵瑗】:幼安也让朕给山先生传一句话。 【宋孝宗赵瑗】:我们一定会完成北伐,收复失地,扫金灭蒙,克复中原。在我们这个位面,山先生一出生就会在江北,日成为一个一统王朝丞相。 【永历皇帝朱由榔】:李晋王说,山先生“精忠浩气,足光昭青,为天地生色”。 【永历皇帝朱由榔】:本位面定然誓抗胡虏,血战到底,绝不让你们悲剧重演。 【宋太/祖赵匡胤】:天祥是我宋骄傲,往千秋万载,都永远是整个青永垂不朽丰碑。 【汉武帝刘彻】:山先生高风弥天壤,正气贯日月,千古唯一人。 【清高宗弘历】:方百折不之气,万劫不逾之志,浩然之意,古来争光。 【周世宗柴荣】:可谓是赵宋一堆歹竹中,为数不好笋,朕致万敬意。 【宋武帝刘裕】:值板荡酷烈之秋,江山离析之际,枕戈击楫,只手擎天,诚是人间伟丈夫。 【明宣宗朱瞻基】:先生风骨,可谓万世不灭。 【秦天王苻坚】:先生一路走好。 …… 无数字迹,千万星点,浩浩荡荡在天幕上汇成了洪流,犹如明灯漂浮碧海。 那是永恒不灭星辰光辉,在今日为逝去英灵送行。 于谦握着先生手,把天幕上每一句话都念给他听。 “这是始皇帝,这是宋武帝,这是辛弃疾,这是先生所敬仰刘琨……” 天祥听着,唇角似乎泛起了一丝笑意:“那廷益呢。” 于谦说:“自然是平生心之所向,我在另一个时空,也把自己活成了先生模样。” “谢谢你”,天祥道,“我有点困……先睡一会。” 于谦泪水蓦然砸落,哽咽地说:“好,先生休息吧。” 他依旧在念着天幕上词,直到,被他握在掌心那只手,慢慢失去了温度。 “先生?” 没有应答。 周遭一切都寂静下来,就连江流仿佛都凝滞冻结了。 天地间,唯有寒气一肃,冷清万古。 平虏军船只萧瑟地停在两岸,众人皆怆然而立,悲声作,哭声跌碎入湍急波涛声中,如星子坠落在风底。 于谦神色平静,穿过了林立刀剑和人群。 有人在让他节哀,有人在痛哭流涕,还有人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平静地发出命令,让军重新启程,驶入了苍穹深处。 苍穹上,仍有一道道金色字迹在浮现,如烟花绽放,在最璀璨尽头盛开出了阳光,似痛极余烬之中蜕变出新生。 今日,又是一个霜晴日。 ……. 经历了无比漫长路途之。 于谦收拢余部,带人到了浙东庆元府。 这里虽然还处在平虏军控制下,但根本无险可据,完全不是一个适合坚守阵地。 从前元军南下灭宋时,攻下这里,只了不到三日。 于谦在深思熟虑,决定移师北上,仗着波涛汹涌和地势之利,与元军周旋。 临走前,他告知庆元全城百姓,时局危矣,敌军将至,有意随他们撤退者可随行。 城中百姓闻言,十室去之七八。 留下二三成,实在是故土难离,或者根本无法行动之人。 这日,谢翱清点完军需,过来问于谦:“城中囤积着量粮草器械带不走,怎么处理?” 于谦想了想:“就放在那里不动。” 谢翱惊:“东西留在这里,等敌人打入城,岂不是平白资敌?莫如一把火烧了!” 于谦静默了片刻:“资敌资敌吧。” “若放火烧之,元军来一无所获,必定恼怒,转而犯勒索城中百姓。还有许人都留在这里,无法随我们离去。” 谢翱叹了口气:“好。” 天幕上。 众人对议论纷纷。 【北齐神武帝高欢】:唉,不应该把东西留下。 【北齐神武帝高欢】:张珪在临安城中被困日久,粮草所剩不。加上现在也不是收获季,于谦若一把火烧了粮仓,至少能阻挡一阵元兵攻步伐。 【北齐神武帝高欢】:至于城中百姓,反正都救走七八成了,剩下不幸死去,只能说时也命也,不了日再打来给他们复仇就是了。 【魏武帝曹操】:孤意高欢所说。 【魏武帝曹操】:慈不掌兵! 【燕成武帝慕容垂】:于谦,你现在去放火还来及! 【宋仁宗赵祯】:离谱,上面这都是些什么人呐。 【宋仁宗赵祯】:合着死不是你们家百姓,你当然毫无感觉! 【秦孝嬴渠梁】:于谦这么做,从战略上来说确有不妥。 【秦孝嬴渠梁】:但把本王换到他位置,本王也会做出一样抉择。 【武悼天王冉闵】:孤也一样! 【唐玄宗李隆基】:所,这就是冉闵你把粮食全给百姓,结果自己没军粮了,突围不成功被乱军杀死原因所在? 【武悼天王冉闵】:??? 【周世宗柴荣】:对于于谦人格,朕表示万敬佩。 【周世宗柴荣】:但对于平虏军未来,朕并不是很看好。 【唐太宗李世民】:主帅天祥都死了,宋都亡了三年了,平虏军还有什么未来可言吗。。。 【宋孝宗赵瑗】:不管了。 【宋孝宗赵瑗】:反正相信于谦,于谦一定可创造奇迹。 【魏武帝曹操】:这个赵瑗,真是于谦脑残粉了,朱祁钰都没你敢吹。 【景泰皇帝朱祁钰】:??? 【景泰皇帝朱祁钰】:曹孟德,你不挑拨朕和廷益之间关系! 【景泰皇帝朱祁钰】:@于谦,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朕永远相信你。 于谦从天幕中收目光,转头望向整装列队平虏军,神色只余下了一片肃然。 “随我启程,北上京口!” 京口不仅是运河顶端,长江防线上最险重镇之一,也是宋武帝刘裕起兵龙兴之地。 为了打下这处军事重镇,于谦在广陵一带布下疑兵,作举之势,调走了一部京口守军,并迅速占领了一座居高临下、悬临江中浮山。 浮山之前,有一条入城必经之路,堤坝极为狭窄,只能容忍数人并肩通过。 待守军援时,众人纷纷从山上连射弓弩,喷发火器,将这支元人队伍纷纷逼入江中,而换上对方衣衫,乔装打扮,就这么摇摆地入城中,诱杀城主,夺下城池。 接下来日子,于谦坚壁清野,据险固守。 并效仿当年焦山一战旧事,横江布下无数铁锁拦截,搁置江心石台若干,阻断元军攻。 每日江上白浪翻涌,炮火震天,来来又去去,张珪屡次兵,皆被铁锁搞人仰船翻,只暂且按兵不动。 然而他不动,并不代表于谦也不动。 在一个寂无人声深夜,于谦带着体量较小船只若干,绕开了铁锁阵,水疾轻舟,直奔广陵。 广陵前已经被平虏军故布疑阵许次,早就对来来去去传讯感到不耐烦,这时,听闻有敌人行迹,也当作如往常一般骚扰信息,懒理会。 一直到兵临城下,在晨光熹微中发起了冲锋,仍旧没反应过来。 就这样,于谦在极短时间内先拿下了京口、广陵。高邮地区与二地,素来互为犄角之势,知道只剩自家绝对顶不住,干脆一纸传书,就这样降了。 长江上游诸城,初步已经连成了一片。 天幕前众人:“......” 天呐,于谦杀疯了! 张珪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他还能来这一手,只能也换上小船,一路穷追不舍。 然而天才脑路他永远都猜不到,当他为于谦下一个目标是扬中时候,于谦已经到了丹阳,一通狂轰滥炸,把控了丹阳和京口之间水路。 当他为于谦还继续水战时候,于谦转身又去攻下了绝对吃力不讨好常州城,留了张千载等一群人,开始在那里开荒建设。 张珪杀入常州时候,发现那里只剩下了一群农民在种地建房子,真正平虏军精锐早已不知所踪。 过几日传来消息,哦,他们居然又头打扬中了。 反正就是,重镇京口为中心,转战千里,向四周辐射,你永远不知道于谦下一刻会出现在哪。 张珪:“......” 好烦啊这个人! 时,正值元初新旧一代名将交替。 如张弘范、阿里海牙、阿术等老辈名将,或死或离,造成军中征伐将人选,颇有些捉襟见肘。 忽必烈有意让张珪加历练,并未责备他兵不顺,反而拜张珪为将军,将平定义军之事,全权交与他负责。 夏日过去,元军援兵也从西征线、和他地方平叛线上被抽调来,举赶到,形成包围之势。 平虏军处境渐渐不妙起来。 敌我如悬殊,沿江方寸之地,对抗元朝举国之兵,本就难于登天。 眼看元军即将形成铁桶般围困局面,于谦决定攻代替防守,放手一搏。 京口是建康城枢纽,扼命脉。 他先切断了建康外援,而只留了少数人在京口镇守,全军攻建康,试图一举攻下这座重镇,打通江淮一线水上通道。 平虏军乘船过钟山,直抵建康,擂鼓奏鸣,开始架设云梯、炮台等器具,强行攻城。 天幕上。 众人都专心关注着这一战结果。 【汉光武帝刘秀】:平虏军气势正盛,祝他们好运。 【汉光武帝刘秀】:若能打下建康,整个战局就能初步盘活了。 【唐太宗李世民】:很难。 【唐太宗李世民】:建康自古有天险,易守难攻,是整个南方本营,当年隋灭陈,特意为将城邑平荡耕垦,而且还有元人援军在源源不断赶来。 【北齐神武帝高欢】:张珪再败十次,依然有强国家给他兜底,于谦只败一次,就是灭亡。 【陈武帝陈霸先】:于谦讨伐建康,这个战略肯定是没问题,光凭京口守不了久。 【陈武帝陈霸先】:可惜,双方力量对比太过惨烈。 【宋武帝刘裕】:朕当年亦是从京口起兵,召集北府军旧部,攻打建康桓玄。 【宋武帝刘裕】:而今元军之精锐,更胜桓玄部将百倍,平虏军战力,较朕之当时犹有不如。 【宋武帝刘裕】:消彼长之下,城中又无内应为援,焉能攻克建康? …… 总之。 众皇帝对都不是很看好。 平虏军架设众设备攻城,皆不奏效,又改为地道爆破,强行攻。 可惜建康城墙高,傍依山势,巍峨绵延百余里,经过历朝历代修缮更是固若金汤,攻城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们远道而来,无法行长久战,于谦见己方久攻不下,士气起伏不定,遂决定鼓舞众人,行登城一战。 众人日夜相继,征伐不辍,期在必克。 镇守建康人,是南宋降将高兴。 君乃是最早投降一批将之一,入元,战功赫赫,封王,手中沾惹了量故国之人血。 他对建康和江淮一带战情无比熟悉,秉持就是一个苟到底心思,不关心会死少人,只把城守住就行。 任凭城下平虏军杀声动地,如何搦战挑衅,高兴就是岿然不动,坚守不出。 待对方攻势传急,高兴索性将城中百姓妇孺若干,排成一串挂在城头,属下众兵皆对着放箭,一通乱射。 平虏军果然心思乱,直到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之时,高兴忽然纠结众兵,乔装打扮,从城小道混入平虏军粮草营地,放了一把烈火。 平虏军惊之下,匆忙救火,高兴趁机反攻,杀人头滚滚。 于谦见战情无为继,下令于次日撤退。 众人本自慌张,幸而于谦当关头,仍旧从容部署,举止有度,丝毫不乱,他们也有了主心骨,沿江顺潮退去。 高兴气势如虹,正乘胜追击,将这一支叛贼全歼。 不料于谦早有准备,沿途在竹里山一带设下伏兵,提前埋下引燃物、烈火若干,反击了一个措手不及。 他站在山巅,冷视着下方巨石滚落,烟尘满天,淅淅沥沥血痕自苍白指尖坠落。 张弓搭箭许久,瞄准了高兴。 高兴反应迅速,听到箭镞破空飞来之声,立刻拉了一个身边士兵做挡,飞快地避开,不小心跌入了身火焰中,痛嗷嗷叫。 “可惜了”,于谦放下弓,一声轻叹。 他也知道,即杀了高兴,平虏军也不可能再反败为胜。 但不能手刃汉人叛贼,终究是心气难平。 而且...... 这也是真正意义上,平虏军最谢幕一战了。 …… 张珪一路赶来,将灰头土脸高将军捞出来。 本想着拍打拍打,还能凑合着继续,结果一听说他在城头乱射平民百姓,当即就将人重新绑了,扔到烈火中。 高兴骂他为了几个贱民罪自己,日必不好死! 张珪嗤笑:“放心,我也没想过善终。” 他随手投去一支火把:“高将军是在平虏之役中战死,你们说,是吧?” 下属齐声道:“是!” 张珪收拢了高兴旧部,又怀柔手段,通告沿线江淮城镇,一旦归顺只诛首恶,既往不咎。 并发布讨贼檄传向四方,一时间,援军齐至。 众元军汇师休整之,打定主意,举围城京口,行最总攻。 城中人声鼎沸,哭声盈门。 许百姓知道眼下处境,都表示愿意誓死追随,毁家纾难,跟随平虏军继续转战别地方。 于谦一一谢绝了他们好意。 他甚至解散了余下所有平虏军主力,尤是谢翱等六部主将,令他们趁敌师未至,各自星散,遁入民间,莫行兵戈事。 “就停在这里吧”,他说。 而带着数百愿意和他一赴死义军,一南下,了舟山。 临行前,他特意派一队死士护送陈英离去。 于谦将那些陆秀夫托付给邓剡、而邓剡又转而托付给他崖山手卷,尽数交给了陈英。 一并托付,还有从前与天祥交谈话学,所做种种记录,和他自己一些学问书写。 “日若有暇,勿使它们埋没。” “好好活下去,蛰伏在人间,将你外孙教导成一个正直、可靠、不屈不挠、浩气凛然人,未来兴复中原衣冠,再开汉家盛世,使天下人家家足稻梁,苍生不必再受倒悬之苦。” “如这般,我与先生,重壤下亦可瞑目了。” 陈英垂泪道:“你放心,孩子一出生我就教他读书识字,学会这些东西,定不负所托。” 他又问:“那你呢?” 于谦沉默。 在刻,他想起了天祥死前叮嘱:“若守不住……切不可再图谋南下,重演一遭海上旧事,使我百姓生民徒受害。” 他这一生,从未向命运低头。 可到了时,他终于不不承认,世间确然存在着一些事,是人力无法企及。 比如—— 临安城前那一场潮,射向先生那支箭,还有元人铁军。 转战千里,翻过了关山难越,而关山之外,尚有青云高不可攀。 纵已竭尽所能,燃烧所有,也只能是惨淡长夜中一抹霜火孤灯,照亮这短短一霎而已。 势单力薄,狂澜已难挽。 平虏军当然可选择继续沿着长江,南下撤离,遁入闽地。 那里甚至仍有许百姓箪食壶浆,心向往之,无比愿意支援义军。 可即去了,也不过是延续一段时间光返照而已。 元人统治已经无法撼动,想区区一地反攻全境,也已经成为了完全不可能事。 继续转移作战,非但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给江南地区百姓招致更残酷灾难和报复。 所,于谦最终决定,就停留在舟山,哪里都不再去。 这就是最终结了。 正如在未来,面对夺门之变,他掌控兵权,明明拥有可摧枯拉朽、制止一切实力,为了维护社稷稳定,而按兵不动,牺牲己身。 这一次,他样在最惨烈落日余晖中,走向了自己选择决绝终局。 宁正而毙,弗苟而全,正是如。 …… 南明永历位面。 永历皇帝看着这一幕,转头去问上首郑成功:“延平王,还去问于谦不带着平虏军,转航台湾、吕宋吗?” 郑成功长叹一声:“不必了。” 于谦已经做出了自己抉择。 郑成功身边有着详尽台湾和吕宋地图,每一处细小路线和堡垒,都了如指掌。 在他计划中,如果不是本次天幕出现,他将先收复这两个地方。 台湾沦落在荷兰红毛鬼手中,百姓受尽屈辱,不断起义。 吕宋岛被西班牙人占据,岛上华人屡次遭到规模屠杀。 郑成功勃然怒,早有挥师报仇念头。 为,他制定了详尽调查与作战计划,也打算接下来自己入崖山海战副本,就直接带着崖山军民远航。 即是世魏源《海国图志》,对台湾、吕宋二地,甚至澳洲地区,也不过泛泛之谈,远比不上郑成功知之甚详。 如果于谦愿意转航,他几乎有十成十把握,可让对方带人平安抵达。 但是...... 每个人终究是各有各路走。 “一杯酒,敬于忠肃”,郑成功执起玉杯,遥对凉夜,清冷如霜河眉宇间浮现出了一丝哀伤,“走好。” 还有许位面。 许人杰。 始皇帝、李世民、天王苻坚、霍去病、辛弃疾、刘琨等人,纷纷倾酒,送别英魂。 …… 这一晚,元兵炮火轰击,举围攻,舟山岛上亦是烈火冲天。 于谦高踞山岗,横琴于孤崖绝巅,高歌一曲《正气歌》: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凛冽长风吹开浩气万古,于谦怀抱昔日天祥送给他古琴,从容走入了猎猎冲天火海。 明亮摧折火焰在他眉间灼烧成一条长河,迎着如许燃烽照夜,他最留在世上,是一个平和如归微笑。 “先生……” 这一次来宋末,毕竟没有白来。 纵然到最也无法改变什么,也身为炬火,点亮了一星细轫如斯、宁折不弯希望。 而今而,庶几无愧。 吾事,尽矣。
第 29 章 转战千里(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