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是因为锦衣卫彻底的被取代以及陨落，才让蒋瓛反思了自己的过错。

可惜错了就是错了。

朱元璋已经死了。

这份弥补不了的错误，他便只能回报到朱烨的身上。

如今身患重病的他，也觉得自己现在也称得上算是报应吧。

从朱棣彻底反叛的那一日起。

蒋瓛便知道朱烨会是最后的赢家。

如今将朱烨从宫中解救出来，送到北平。

他便算是圆满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只要朱烨平安到达了北平，那么便就没他什么事情了。

至于皇城这些乱子，他自会想办法帮朱烨善后。

朱允熥的皇位，已经坐不了几日了。

而他蒋瓛，也终于可以有脸去见朱元璋复命了。

所以，即便是面对朱烨这个医者圣手，蒋瓛却并没有想要让朱烨治疗自己的想法。

对他来说，死亡才是一种解脱。

只不过，死之前，他还要帮朱烨去做好最后一件事情。

“别骗我！”朱烨有些生气。

蒋瓛的气息在他的识海中非常的微弱。

朱烨不知道为何长时间未见再次会面为何是这种境况。

可是蒋瓛不对劲，他清楚的很。

“皇上在世的时候，就说过，你这孩子哪里都好，唯独太过重视感情。”

“因此早晚会在这上面吃大亏。”

蒋瓛看着朱烨，眼里竟然泛起了些许的慈爱。

他跟在朱元璋的身边，一直以来，都明白朱元璋对朱烨的态度如何。

甚至这种态度潜移默化的影响了蒋瓛。

以至于蒋瓛如今看待朱烨，也有种长辈的既视感。

“那时候，皇上总念叨着吃一堑长一智。”

“你吃了亏，自然长了记性。”

“可是，他大概也没想到，你这孩子，就算摔了千回百回依旧秉承初心。”

“可这样于你来说，并非好事。”

蒋瓛说到这里，脸上带了些苦笑：“我已经命不久矣，也生无可恋。”

“你是医者，自然明白，若是人没了求生的意志，是救不好的。”

“朱烨，你能医人，医不了心。”

蒋瓛枯槁的面容，配着这句说出口的话，有着说不出来的悲戚和凄凉。

朱烨没有说话。

蒋瓛的坚决和态度，他不是看不明白。

朱烨今日才知道，原来蒋瓛竟然存着这等心思。

“你同我一起走。”朱烨坚持。

即便蒋瓛日日活在愧疚之中，他如今的所作所为也早已经为自己赎罪。

且朱允熥这样的人都能苟活于世，凭什么这世间容不下蒋瓛一人。

朱烨的反应到也在蒋瓛的意料之中。

若是朱烨真的是那么轻易就能被他说服的人，恐怕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尽收人心了。

“罢了，吴王殿下，强扭的瓜不甜，还望殿下给我一份尊重。”

蒋瓛双手抱拳微供身形，冲着朱烨行礼道。

“蒋瓛。”朱烨不甘心，提高了声调唤道。

“况且，殿下怕是不知，高仪郡主入京之后，云南便被朱允熥派人取而代之。”

“原本寄予篱下的秦王也晋王，也已经被抓。”

“现如今，两人都在皇城之中。”

蒋瓛直起了腰背，看向朱烨，目光坚韧：“如今朱允熥必然认为咱会伙同殿下一同逃离。”

“他定然想不到这个时候，我们会杀回去。”

“这是营救秦王和晋王最好的机会。”

“殿下，要放弃吗？”

既然朱烨不肯妥协，那么蒋瓛便也只能以毒攻毒了。

朱烨重视感情，定然不可能放任秦王和晋王两人的性命不顾。

否则的话，当初朱烨也没必要为两人求情，留下两人的性命，托付沐惠照看。

蒋瓛拿准了朱烨不可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朱允熥若是想要杀了秦王和晋王，必然一早就动手。”

“完全没有必要大费周章的将两人弄回皇城。”

“况且……如今我出逃在外，尚且连你都明白我重情重义，不可能对两人不管不顾。”

“为了利用两王来威胁我，朱允熥也不会对他们痛下杀手。”

“只要他一日抓不到我，秦王和晋王便可安全一日。”

“可是你不同，蒋瓛。”

“若是你今日前往……能不能活命，你心中清楚。”

“更何况……你本就报着必死的决心对吗。”

朱烨的话如同利刃一般剖开了蒋瓛的心腹。

“你……”蒋瓛语塞，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了几番。

朱烨竟然能够洞察到他的想法，蒋瓛着实没有想到。

“咱愧对皇上……又岂能有脸继续苟活于世。”

“不瞒你说，咱已经病入膏肓……尚且连老天爷都待咱如此，或者这就是天道轮回吧。”

蒋瓛的语气中仍旧是止不住的悲凉。

“少废话。”

“就算阎王要收了你的命，老子也要去鬼门关把你拽回来。”

“蒋瓛，想以死谢罪，门都没有。”

“你欠本王的，本王还没觉得你这么轻易就能还清了。”

朱烨的识海之中已经躁动了起来。

他知道耽误的时间太久了。

再跟蒋瓛在此废话，少不得又要和朱允熥派来的追兵大战一场。

“朱允熥的人已经来了。”

“蒋瓛，本王命令你，随我离开此处。”

朱烨猛地瞪向蒋瓛，身上的威压弥漫开来。

既然好好说，蒋瓛听不进去，那便只能来硬的了。

熟悉的气息再度袭来，让蒋瓛一时间有些怔神。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朱烨拽上了马背。

“走。”朱烨一声令下，胯下的马匹便弹射一般飞驰了出去。

蒋瓛看着身前的朱烨在马匹上颠簸的背影。

仿佛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一般。

认命的叹了口气。

蒋瓛不由得感慨，朱烨无心皇位，把到手的位置拱手让给朱棣，还真是……遗憾呀。

明明眼前的少年，像极了那个登高造极的强者。

这是，偏偏就长了一颗慈悲天下，感情用事的心。

蒋瓛有些不知道，现在如今此时的境状，到底是不是最好的抉择。

奔驰的马匹，让蒋瓛视线以内的风景不断的变化着。

而蒋瓛的心思，也随着马匹的浮动不断的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