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蒙亮, 寂静的 。 半夜下过一场雨,气越发沁凉,九月的,薄霜满地, 身, 继续寻 个舒 。 军器楼, 谢云初却迟迟不起。 王书淮今休沐,自然不急着唤她, 怀里的人秀眉杏眼,雪肤红唇, 骨相出众,是一眼让人惊艳的相貌。 忍不住捧起脸便亲了过, 精瘦的手臂, 骨节分明的手,在四处游离,蒙蒙浓浓的人儿很快被他亲的软绵绵。 情意正浓时, 谢云初忽然止住他,一副睡梦初醒的模样, “我要起了。” 随披着一件湖蓝缎面披袄施施然了浴室。 自帮着王书淮过了心里那个坎,他便变得无所节制, 谢云初已吃将不住, 先到浴室洗漱,丫鬟们将准备好的羊毛刷递给她, 又帮着她撑开缎面披袄给她挡风。 谢云初漱口, 王书淮也来了, 谢云初侧过眸,二人的目光撞在一处, 黏黏的,仿佛在拉丝。 一刻钟,夫妻俩净面漱口出了浴室。 谢云初坐在梳妆台前由丫鬟们伺候梳妆,王书淮则瞧孩子了。 春祺给她通发,夏安便在捣腾她的首饰盒,其他小丫鬟捧了几身衣裳供谢云初挑选。 谢云初念着今要见孔维,不宜穿得太娇艳,便挑了一身湖蓝色缎面提花的褙子。 夏安便寻来一套点翠首饰。 谢云初看着铜镜里依然梳着丫鬟髻的春祺,猛地想起前世这个时候春祺该是嫁了,这辈子忙着操持产业和书院,倒是把身边人给忘了。 “春祺,几个丫鬟中你年纪最,是时候给你择一门婚事。” 春祺闻言顿时闹了个脸红,急道, “姑娘什么意思,说好奴婢伺候您一辈子,哪儿都不,怎的今要赶人?” 前世春祺也是这般说,最还不是嫁了。 谢云初了,“你嫁了人,照旧能在我身边伺候,我怎么可能赶你,我要你一辈子跟着我吃香喝辣。” 春祺还是一副懊恼的样子,生气不说。 夏安在一旁咯咯直,“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林嬷嬷最喜欢你,几回要把你说给她儿子做媳妇,你却拿姑娘来当挡箭牌。” 林嬷嬷和林叔有两个儿子,儿子跟着林叔帮谢云初掌生意,小儿子也在玲珑绣当差,前年小儿子娶了林嬷嬷表亲家的姑娘,小夫妻根底和和,至于儿子林河,一直帮着她南闯北,都没工夫娶亲,林嬷嬷的意思是将春祺说给林河。 谢云初忙得脚不沾地,又接连出事,此事便耽搁了。 春祺了夏安的,越发羞恼,气得跺脚道, “姑娘再纵容夏安挤兑奴婢,奴婢可不依了。” 谢云初摊摊手,“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可管不了你们俩。” 春祺丢下篦子挠夏安,夏安被她挠的从锦杌上滑了下来。 林嬷嬷见动静,着掀帘来骂道,“两个小蹄子,越发猖狂了。”又忙亲自过来伺候谢云初盘发。 春祺见林嬷嬷来了,越发不好意思,干脆躲了出。 谢云初便趁机问林嬷嬷,“嬷嬷真有这等心思,我便来做媒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嬷嬷得合不拢嘴,“我的小祖宗,您若是肯当媒人,奴婢给您磕头。” 前世春祺便是嫁给了林河,林河外表看着冷,对媳妇却疼的紧,身边这么几个人,谢云初盼着家都好。 这一,谢云初罕见没带夏安出门,而是捎上了春祺,路上劝慰一番,春祺红着脸应下了。 王书淮陪着她到了城外军器楼,谢云初念着王书淮曾杀了成玄先生,恐孔维恨他,让他在外头等着,自个儿带着齐伟和春祺了阁楼。 为了笼络住孔维这位才,谢云初吩咐王书淮仿照孔明山庄建了一栋阁楼,又将孔明车并那些绝世罕见的兵刃暗器都搬了来,连沈婆婆也接到此处照看他。 孔维对于谢云初的偷袭耿耿于怀,见谢云初来脸便拗了起来。 谢云初却是盈盈的,方方从兜里掏出一物递给他, “呐,孔哥,这是您惦记着的荷叶包鸡,正宗徽州味,你尝尝?” 孔维冷冷瞥了她一眼,绷着脸无动于衷,谢云初继续将之往前送,送到他鼻尖处,孔维闻着那香味气得跳起来,瞪着谢云初,气呼呼道,“你太狠了!” 谢云初理所当然道,“我叫你放我,你偏助纣为虐,怎么还怪上我了?孔哥,若非我,你现在已经被火药炸成灰烬了。” 谢云初将荷叶包鸡往他身上一抛,孔维苦着脸本能地接住。 谢云初拍拍手呵呵道,“吃了我的鸡,咱们便是一伙人了,往我帮着你造兵刃,咱们上入地,展拳脚。” 孔维并不是认死理的人,谢云初诚意摆在这里,他也不可能跟朝廷为对,便扭扭捏捏应了。 谢云初熟悉了下阁楼环境,问沈婆婆可有不妥之处,沈婆婆道一切都好。 这间阁楼建在京城西北郊外的燕山附近,毗邻北营,李承基的营地离着此处只有五里,骑马片刻可到,阁楼四周山清水秀,比孔明山庄也不遑多让。 再有朝廷两名军器监的工匠在此地帮衬,一应俱全,孔维吃完包鸡,继续干活。 拿下孔维,于朝廷而言,可抵千军万马,谢云初也算是立了功。 皇帝招来臣商议给谢云初论功行赏,王书淮刻意避开,来还是高詹建言,念着谢云初手中富余,金银珠宝只是锦上添花没多意思,还不赏些有分量的,皇帝思忖片刻,决意封谢云初为端荣县,与王怡宁同是县之封,封号却更加贵重,排在县之首,孔明山庄之事隐秘不可泄,便以营救女眷为名给她赏赐。 消息一经传开,女眷没有不服的,纷纷来王府庆贺,谢云初一概不受。 夜里王书淮比平回来得晚,害谢云初担心,动书房寻他,恰恰在书房前的石径撞上他,王书淮手里捏着一物容熠熠踱了出来。 谢云初很见他得这么开心,立在月洞门口等他,“什么事这么高兴?” 王书淮见她动寻过来,面色越发柔和,牵着她了书房。 “我方才在看册封县的圣旨。” “你看得见?”谢云初被他牵着在桌案坐下,王书淮站在她身,双手扶着圈椅把手,从身罩住她, “没呢,我摸的。” 今谢云初接旨,便把旨意搁在了书房,王书淮回来拿着圣旨爱不释手。 “至于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 王书淮折过来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膝盖上。 谢云初极被他这样抱着,连呼吸都被他的松香清冽所侵占。 王书淮看着她,与有荣焉道,“我原想给你请一品诰命,今也犯不着了,你不必以夫为荣,而是靠自己博得册封,难道不值得高兴?” 王书淮虽愿意为妻子撑腰,却更愿意看着她成为一团光,成为那个被追逐的人。 他高兴的不是她得到了多殊荣,而是高兴她能做自己。 最好的夫妻,可不是相互扶持,你追我赶,齐头并? 哪一个落下了,秤便平不了。 谁也不要依附谁。 谢云初两世为妻,越来越明白这样的道理。 她一本正经看着丈夫,“这么说,往我入宫列班还在你之上?” 王书淮从爵位上来说只是国公府世孙,与她这个当朝端荣县可没得比。 王书淮唇角含着,是一种带着自豪甚至有几分显摆的,“王某乃县之夫,今还请县多多看顾。” 谢云初忍着配合道,“放心,王阁老致仕,我在书院给你安一教职,你闲来可教姑娘们读书,月银可能不多,只有二两,王阁老可嫌弃?” 她扬着眼尾,眼弯弯,发髻高高梳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飒爽明落的模样。 王书淮认真琢磨片刻,“王某眼神不好,教不了书,尚且有些拳脚功夫,不给谢山当个车夫,山哪,王某作陪便是,月银二两嫌多,白送便可。” 六面羊角宫灯十分明亮,映出他清隽冷秀的眸眼,五官褪了几分锋利,线条越显浑然成,他情绪一贯内敛,这外露出的一点点情绪却是真挚而诚恳的,是谢云初最喜欢的模样。 王书淮神色极是认真,仿佛一番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谢云初被他逗得忍俊不禁, “哪里是白送,王阁老光每吃穿度便抵得上旁人一月开销,你嘴里说着白送,实则是赖上我养你。”谢云初气势汹汹。 王书淮被她这套说辞给说蒙了。 晋官员俸禄并不高,堂堂内阁首辅一年俸禄也不过几百多两,再加一些公廨银养廉银,七七八八不到一千两,这些俸禄跟他王阁老的排场远远搭不上,他靠得还是家族供养,再有谢云初滋补。 若等他致仕,还真是无武之地了。 王书淮俊脸微垮, 谢云初何时见他吃瘪,顿时乐得前俯仰,王书淮防着她撞到桌案,抬手搂住她脊, “我还有什么处是山看得上眼的?” 谢云初早早脱了鞋,不不觉挪着面朝王书淮而坐,脊干脆贴着他修的胳膊,裙摆也悉数搭在他身上,双脚落在他圈椅两侧,清澈的眼珠儿堪堪转悠一圈,琢磨一会儿叹道, “眼已瞎,剩这张脸了....” 说完她把小脸塞在自己掌心,乐不可支。 双膝并好坐在他身上,膝盖拖着手肘,活脱的俏眼偷偷从指缝里瞧他。 那模样,水灵水灵的,哪像两个孩子的母亲,倒像是瑶台掉下的兔子精。 王书淮将她整个人捉到怀里,亲密无间,毫无隔阂,两个人都是内敛的人,也没有闹得太过分,仿佛和风细雨润物无声,仿佛是涓涓细流汇入河海,不是轰轰烈烈,却足够淋漓尽致。 不一会明贵送来一叠折子。 每折子从通政司入司礼监,再由司礼监送入内阁,群辅批阅,最交给首辅过目,若是无碍便送司礼监给皇帝朱批,而事实上,皇帝年轻,政务不熟,小事其他辅臣拿意,事王书淮做,只要王书淮过目的折子,司礼监与皇帝那边几乎没有异议。 明贵明女子在里头,可不敢来,悄悄将箱盒搁在窗台处,谢云初红着脸提着裙摆从王书淮身上下来,替他把盒子取来。 王书淮再次将她搂入怀里,在她耳边低喃, “云初,你念,我来批复。” 王书淮眼眸已致看得清,只是字迹过小一时无法辨认。 谢云初依旧坐在他膝盖上,将分门类的折子拿过来,一份份读,读完便提起笔问身的男人, “这个折子怎么批复?” 王书淮手臂绕过,接她手中的笔,“我来。” 谢云初推开他的手,“不必,你说,我来写。” 王书淮道,“你我字迹不一致,恐为人发现,被人诟病。” 谢云初眨巴眨眼,“你忘了我拿了你字帖临摹的事?” 前世谢云初便把王书淮的字练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王书淮了这,嵌在脸上,怔怔望着她,幽深的双眸同黑潭一般,暗流涌动。 谢云初看他眼神不对劲,似乎慢慢升腾起一股炙热,轻轻推了推他胸膛,“怎么了?我可以写了吗?” 她提着笔跃跃欲试。 王书淮突然将桌案上的折子扫一边,将她整个人捞起往桌案上一放,雷霆万钧般欺压上。 这是他这辈子过最动人的告白。 双臂不不觉攀上他的肩,手中羊毫沾了墨,随着他动作一点点洒落,并在他脊晕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到了九月中旬,谢云初便风风光光将春祺嫁了出,前世她手头紧没给春祺太多嫁妆,今生足足给她陪嫁了一个铺子,几盒子首饰,其余绸缎家具不提,这比寻常人家姑娘的嫁妆还要丰厚,春祺抱着她膝盖哭了许久。 春祺出嫁,只在家里歇了三,照旧来春景堂伺候谢云初。 春祺出嫁,谢云初担心其他丫鬟也蠢蠢欲动,便动问夏安可有意中人,夏安便比春祺性子爽朗方, “姑娘急,等奴婢瞧上哪个,请您做赐婚。” 谢云初便放心了,至于冬宁,她倒是问都没问,前世她病重,恐自己时无多,便一一安顿丫鬟,有意将冬宁许人,冬宁闻言却是汗毛竖起,连忙往外跳了一脚,扶着窗帘答道, “姑娘,您给奴婢说男人,那还不让奴婢死。” 谢云初问她为何, 冬宁咂咂嘴满脸的嫌弃,“我伺候子不好,何苦伺候一个人面不心的男人?” 谢云初当时想起冷漠的王书淮,泪雨下,终是没有强迫她。 这一世自然更由着她。 冬宁见谢云初没把意打到她头上,放心了,趁着夏安等人不在时,便与谢云初道, “姑娘,奴婢一辈子跟着您,您把奴婢嫁出。” 谢云初将她抱住,“傻丫头,我养你一辈子,你哪儿都不。” 到了九月底,水牢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谢云秀不堪病痛折磨,终于过世了。 谢云初伫立在晚风中沉默了许久,都快想不起这么一个人,死了也好,也算得了报应。 入十月,王书淮开始忙了,先是秋闱,又是秋收,更有多地爆发干旱蝗灾,西北时不时有蒙兀侵边的消息,朝务纷至沓来,只是再忙,他总要亲自书院接谢云初,每每出门都陪伴在侧。 朝廷没了他,照样运转。 世间却只有一个谢云初。 珝哥儿已经开始上学堂,珂姐儿跟王怡宁两个女儿在书院学,子按部班。 眨眼年底过,来到新年开春。 王书淮的双眼经过谢云初小心护理,已彻底恢复,谢云初立即便卸下了“内阁首辅贴身文书”之职,干脆利落回了春景堂。 倒不是多累,事实上还蛮有意思,可偏偏那始作俑者总要动些的心思,害她身子吃不消。 二月十六是谢云初的生辰。 前世也是这一年的三月,她替姜氏操持寿宴,随一病不起,半年过撒手人寰。 今生迎来了她自己的生辰。 王书淮早早了朝堂,没说回来陪她过生辰,谢云初也没问,只晨起趴在塌边,浑身不适。林嬷嬷提着茶壶来,见她靠着引枕不动,忙问道, “怎么了这是?脸色这样难看,是不是不舒服?” 今可是定了十桌席面,虽说拒了京城贵妇贺寿,家里的亲戚也不,谢云初这个节骨眼不舒服,可叫人忧心。 谢云初往胸口抓了抓,“没的,是恶心的慌。” 林嬷嬷闻言心神一动,“哎哟,瞧奴婢这记性,姑娘,您这月事已推迟了好几了。” 谢云初闻言便呆在那里了。 又怀了? 前世她只有珝哥儿和珂姐儿,再没有第三个孩子。 若真有,便是一个全新的惊喜。 心里隐隐有了期待。 “快把住家夫请来,小心些,不要声张。” 不消片刻,林嬷嬷亲自将人带了来,夫把脉断定是喜脉。 “可真是双喜临门了!” 林嬷嬷喜得合不拢嘴。 谢云初也由衷了。 因着今有客,不可露出痕迹,便叫夫开了一剂舒缓害喜症状的药,谢云初了早膳喝了药,至巳时初刻打扮得富贵端庄了琉璃厅。 三太太和四太太已经到了,周敏生下一个女儿,今出了月子,正在面小三厅操持家务。 谢云初忙给两位太太请安,又道,“我给敏儿帮忙。” 三太太和四太太一齐将她拉住。 三太太意融融,“了,雅丫头和琴丫头回来了,都在头忙着呢,说是今无论何叫你歇着,家伙都来给你祝寿。” 谢云初脸一热,“这怎么好意思。” 四太太拉着她往自个儿身边坐,“叫你歇着歇着。”林嬷嬷生怕四太太伤着谢云初,忙得上前虚扶了一把。 三太太心细,瞧她们仆神色不太对,问道,“这是怎么了?” 谢云初面露羞色,“今晨起夫把出喜脉。” “哟...” 三太太和四太太纷纷露出欣喜。 “好事成双呢。” 四太太着道,“珝哥儿性子太沉稳了,你再生个闹腾了的小子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三太太瞪四太太,“按我说,还是生个姑娘好,小女儿贴心。” 四太太立即酸她,“哟,你家女儿贴心吗?” 这戳了三太太软肋,她捂着脸哭不得,“还真被你捡着漏洞了。” 王书琴现在已经是书院的掌教,替谢云初打点书院庶务,事业红红火火,彻底没了嫁人的心思。 三太太现在已经不抱希望,“由着她吧,一辈子说短不短,说不,她开心便好。” 谢云初由衷羡慕王书琴有这样开明的母亲。 四太太又想起自家那榆木疙瘩儿子,头疼得不是零星半点, “本已说好一门亲,公殿下这一世,他得守丧,又得拖一年,人家姑娘暗地里不多埋怨呢。” 谢云初劝道,“好事多磨。” 不一会,客人陆陆续续门。 最先门的是王书仪和丈夫杨宽,都是一家人,四太太和三太太虽然戴孝,却也没避着。 看着王书仪牵着两个孩子,都露出怜爱的容,纷纷把孩子接过嘘寒问暖, 王书仪来到谢云初跟前坐定,递给她一个包袱,“这是我给嫂嫂做的一件褙子,回头嫂嫂试一试,若有不合适的跟我说,我给你改。” 谢云初对着王书仪这份心意,颇有压力,接过来递给夏安,“你今家务繁忙,还有两个孩子要管,哪有功夫做针线,以万不可此。” 这说得王书仪眼眶泛红,父母已回老家,另外两位哥哥嫂嫂也已离京,她唯一的至亲剩下王书淮和谢云初了,她掖了掖眼角,“好歹是我的心意,嫂嫂愿意收下便是我的造化。” 皇出事,母家勋阳侯府颇受牵连,爵位被夺,老侯爷被贬回乡,其余庶子小妾均七零八落,唯独王书仪与丈夫杨宽,因王书淮之故,被保了下来,王书仪经历风风雨雨,已多了几分稳重和干练。 谢云初见她此动容,劝道,“人了,家里清净,一家四口过踏实子,未尝不好。” 王书仪露出容,“我正是这么想的,虽说了几分风光,可今耳根清净,我反倒自在了。” 太太守孝不便露面,遣苗氏带着孩子并段书颖回来贺寿。 王怡宁,沈颐,江梵和萧幼然也都过来了。 明夫人前几着了风寒,谢云初特意过探望,不许她出门。 是几位手帕交和家里亲眷,热闹又自在。 “对了,外头正厅是谁在宴客?”谢云初想起王书淮上朝了,三老爷和四老爷守丧,外头只有五爷王书煦。 沈颐道,“还能是谁?自然是你们家堂堂首辅人亲自宴客。” 谢云初露出讶异,心中也一乐,“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书仪道,“我跟夫君到时,哥哥便在了,想必巳时初刻回了府。” 谢云初,心想也不吱一声。 王书淮与高詹等人在外间凑了一桌酒。 女眷们这边摆了四五席。 孩子们凑了一桌, 连府上有头有脸的妈妈嬷嬷们都被请上了桌,共十来桌。 席间珂姐儿很有人风范,给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准备了不零嘴,饭菜还没上桌,她便把各人的零嘴给摆好了,小家伙们瞧见了零嘴,哪还愿意膳,正宴还没开,肚子都给填饱了。惹得夫人们忍俊不住。 宴,家坐在琉璃厅谈说地,四太太催王怡宁与高詹成婚,王怡宁却是不肯, “我现在好好的,成什么婚,这样吧。” 四太太道,“你个傻丫头,那高詹今炙手可热,可得防着有人惦记了。” “若他被惦记,表明对我的情意不过尔尔,我又何必在意?” 四太太劝不动她,又聊起了王家几位姑娘的夫家,与三太太道, “过我母亲常说,女子嫁人投胎,投的好,一生的安稳子也有了。” 苗氏想起被贬为庶人的丈夫,不甚唏嘘,感慨道,“婶婶说的是,这第二次投胎,可比第一次投胎还紧要,关乎着一生呢。” 王怡宁不敢苟同,“我觉得第一次比第二次更重要,出身决定了一切,丈夫不成还是可以和离的呀。” 谢云初看着她们论来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分辨不出个上下来。 了一会儿,回想自己重生的历程,感触颇深,她望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失神道, “甭管投胎何,嫁人何,女人真正的第三春才最重要。” “哦?哪还有第三春?”视线纷纷望过来。 谢云初定定道,“父母终究老,丈夫也不一定靠得住,人最终要靠得还是自己,当咱们意识到要善待自己,经营自己,慢慢成时,自然春暖花繁。” * 午贵妇们凑在一处喝茶摸牌,谢云初留着家伙吃了晚膳再,至酉时三刻,色彻底暗下,才将所有客人送毕。 路过书房面的敞厅时,瞧见一道清俊的身影立在竹林前,他穿着一件新做的苍青色衫,广袖飘衫,衣袍猎猎,眉目温和隽秀,气质清越,立在晕黄的灯芒外,外谪仙。 谢云初抿着嘴慢慢过,王书淮抬手牵她,谢云初却立着不动,手指搭着他掌心,纤细的腰肢轻轻晃动,撒着娇,“你猜我今有什么好消息告诉你?” 王书淮牵不动她,便干脆将她抱起,沿着石径过竹林,从面上了书房的廊庑,让正屋迈, “什么好消息?” 谢云初也不打算跟他打哑谜,轻轻抱着他脖颈道,“你又要当爹啦。” 王书淮木了一瞬,脚步也停下来愣愣看着她。 不太像是高兴的样子。 自谢云初生下珝哥儿,他要么不留在里面,要么一种从太医院寻来的羊膜,这么多年都没有怀孕,他以为万无一失,不成想也有漏网之鱼。 他不愿意看到谢云初再受怀孕生产之苦。 只是事已至此,担忧也无。 王书淮很快露出容,“辛苦你了,这回我一定好好照顾你。” 王书淮将她抱入书房,将人搁在窗下的炕床上,又亲自给她斟来一杯温水。 谢云初着实口干,一口饮尽茶水,将茶盏搁在一旁小几,瞥了瞥案上堆积的折子,抢先拒绝道,“我今晚可不能帮你了。” “没打算让你帮。” “那你抱我来作甚?” 王书淮折往面的书架处。 谢云初坐在炕床上,时不时晃一晃腿,艳丽的裙摆同花浪翻涌。 她探目瞧王书淮,只见他从墙边的暗格里抱出一物,是一个不小的紫檀木盒。 王书淮迈过来将之搁在小几上,将盖掀开,柔声道, “初儿,这是我送给你的生辰贺礼。” 他修挺拔地立着,单手扶着锦盒,神情沐春风。 谢云初目光钉在那个硕的千工鬼工球,视线一瞬间模糊了。 这是一个比先前那个好几倍的鬼工象牙球,质地细腻果冻,泛着温润沉静的光泽。 料子更好,更稀罕。 她当时手上银钱有限,买到的料子不这块,花纹做不到这般饱满细腻,而王书淮这个可雕的面积更,花纹更加精细繁复。 看得出来,他复刻了她的象牙球。 底座的是小叶紫檀,一根极细的钢丝穿插其中,将之架在紫檀座架上,谢云初只稍稍拨动,精彩纷呈的画面徐徐在眼前漫过。 一层层看过。 龙凤呈祥,四时意,花开并蒂,花好月圆,多子多福,琴瑟和鸣,同心永结。 上头泛着一层金黄的包浆,看得出来已有不年份。 “你雕了多久?”谢云初抬眸问他,白皙的面颊覆着一层薄薄的红霞,眼底有跳跃的光。 王书淮垂眼看着她,哑声道,“将近四年功夫,总总快要刻好时,齐伟又发现了更好的料子,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终于买到最满意的一块料子,越刻越娴熟,总归刻到自己满意了为止,至年在西楚时最落定,打算回来送给你,哪你出了事,到来我眼眸没好,没法刻字,便耽搁至而今,幸在前不久双目恢复初,我终于将你的名字刻上了,” 王书淮语气还是不疾不徐,也有很有节奏,却像是流水淙淙,一点点叩击她的心, “云初,你亲手刻上我的字可好?”王书淮将早准备好的针刀递给她。 谢云初望着清朗明俊的男人,眼底的光在晃,她缓缓点头,沙哑道,“好。” 王书淮寻来西洋舶来的一个小探灯,坐在她身替她打灯,谢云初接过他递来的刻刀,又让王书淮寻了些废弃的料子给她,一遍遍在上头刻上他的字,每一笔仿佛划在他心尖。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约刻了十几个字,谢云初找到感觉,将那个鬼工球取下抱在怀里,拿着修的针刀,轻轻在第七层“永结同心”处,一笔一画全神贯注写下他的字。 云初,允之,并排挨在一处。 均是妍丽的篆书,线条柔而流畅,却又不乏劲道。 乍然看,像是同一人所写。 好看又般配。 谢云初看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好,心潮涌动。 身王书淮轻轻揽过来,将她抱在怀里,吻衔过来问她, “这份寿礼喜欢吗?” 耳畔有春风掠过的树叶飒飒声,有唇齿交缠的黏腻水声,还有怦怦的心跳声,“喜欢...” 王书淮探身过来,眸光浩瀚的星海倾垂,“那祝我的姑娘,生辰快乐,一生顺遂平安...” 这一眼的温柔可抵岁月漫。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