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的手碰到沈初脑袋的一瞬间,看到了他眼下浓浓的青影。 原本准备摇醒他的决心又动摇了。 这些日子他一定都没睡好,还要施针驱毒。 大手落在沈初的头顶,轻轻扶正他快要滑落的脑袋。 罢了,让他睡吧。 裴渊喟叹一声。 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让你清醒地听到这句话。 沈初在他肩头无意识蹭了蹭,睡得十分香甜。 韩枫走进院子,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金乌西坠,余霞漫天,整个院子笼着一层柔和的昏黄之色。 沈肩抱着裴渊的手臂,靠在他的肩膀上睡得香甜。 裴渊保持着一个姿势,侧头凝视着沈初,脸上的神情柔和而专注。 真是一幅养眼的画面呢。 韩枫忍不住想,若是能有裴渊这样的人照顾小师妹一辈子,似乎也不错。 不忍心破坏眼前美好的场景,韩枫索性坐在门口,悄无声息地拿出自己做到一半的肚兜,认真绣起来。 裴渊早就听到了脚步声,等了半天没人说话。 抬头看到韩枫手里拿着一个蓝色小肚兜,正专注地飞针走线。 一只可爱的小老虎在肚兜上已经成形,韩枫此刻正用白色的线绣老虎额头的“王”字。 韩枫绣花的技术很是熟练,不过片刻,王字绣好了。 一只憨憨的小老虎活灵活现,可爱极了。 裴渊不由挑眉。 这什么怪癖? 一个大男人,这么爱绣肚兜。 上次沈初搬家的时候,他记得韩太医绣的是个红色的肚兜。 他说是给他家孩子绣的。 这次是个蓝色的。 他家孩子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犀利,韩枫捏着绣花针的手顿了顿,抬头看过来。 “六殿下......” “嘘!”裴渊竖起手指放在唇畔,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但沈初还是被吵醒了。 她掩嘴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看了看裴渊,又看了看韩枫。 “我刚才睡着了?” 裴渊捏了捏右肩膀,从栏杆上跳下来。 “正和你说话呢,转头就看你睡着了,你怎么会这么困?” 沈初挠头,“我也不知道,对了,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裴渊捏着肩膀的手微微一顿。 说到我喜欢你了。 这话现在也说不出口啊。 他拧眉看向韩枫,“他身体没事吧?” 韩枫摇头,“她身上的毒才驱了一半,驱毒很消耗体力的,加上前些日子事情多,她应该是一直没休息好。” 裴渊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今日不是施针的日子,韩太医怎么过来了?” 韩枫道:“微臣听礼部说明日是宁安侯府迁坟的日子,小沈大人估计这几日都会十分忙碌。 所以今日提前过来施针,再开些药,这样即使下一次施针晚两日也无妨。” 裴渊颔首,对沈初说:“既如此,你先施针吧,飞鹰卫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 “六哥慢走。” 沈初送裴渊到门口。 裴渊倏然转身,眸光湛湛。 “阿初。” “嗯?” 沈初抬头,不解地问:“殿下想说什么?” 裴渊薄唇紧抿,“算了,下次再说,让韩太医先为你施针吧。” 他的目光越过沈初,看到韩枫用牙咬断了绣线,将肚兜在手里抖了抖,显然十分满意自己的作品。 裴渊嘴角微抽,“韩太医,你家孩子喜欢的颜色挺鲜艳嘛,不知是儿子还是女儿?” 韩枫抬眼扫了一下身穿大红飞鱼服的裴渊,蓝色长袍的沈初,笑得诡异。 “子肖其父,女肖其母嘛。” 裴渊挑眉,“龙凤胎?那要恭喜韩太医了。” 韩枫同沈初挤了挤眼睛,“同喜同喜。” 裴渊一脸莫名其妙,“你当爹,我喜从何来?” 沈初心头一跳,连忙道:“韩太医高兴疯了吧? 六哥,你不是还有事要忙,先回飞鹰卫吧。” 裴渊眉头微蹙,目光在韩枫和沈初之间扫了扫。 “既如此,我先回去了。” 沈初暗暗松了口气。 耳畔忽然响起韩枫幽幽的声音。 “阿初,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六皇子真的喜欢你。 嗐,我说真的,我的直觉非常强烈。” 沈初一边往屋里走,一边睨了他一眼。 “拉倒吧,你的直觉除了在医术上灵,在其他地方就从来没灵过。” 韩枫追着她进屋。 “好吧,我说实话,不是直觉,是我通过观察得出的结论。 我刚进来的时候,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 你靠在六皇子肩膀上正睡的香甜,他为了不惊动你,甚至不敢活动一下身子。 你没看到他刚才一直在揉肩膀吗?他宁愿胳膊麻了都不动一下,只为了让你睡得舒服一点,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原来裴渊的胳膊是她枕麻的。 沈初心中微动。 “就这一个举动就能说明他喜欢我?” 韩枫翻了个白眼。 “以小见大啊,反正我是不愿让人随便枕肩膀睡觉的。” “好兄弟也不行?” “呵呵,要是你三师兄敢睡我肩膀上,我一脚就能把他踹出二里外,滚一边睡去。” “那要是师姐呢?” “她当然.....” 韩枫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硬生生扭转了话题。 “说你和六皇子呢,扯我做什么?反正我觉得他就是喜欢你,不是让你去问了吗?他怎么回答你的?” 沈初微顿,忽然想起她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似乎听到裴渊说了一句: 刚才的问题,我还没给你答案呢。 所以,后来裴渊给她答案了吗? “你没问还是他拒绝了你?” 沈初颓然地倒在床上,懊恼地将脸埋入被子里。 别问,问就是啥也不知道。 韩枫见她这副模样却误以为裴渊拒绝了她,脸一下子就黑了。 声音阴恻恻的。 “他拒绝你了?敢拒绝你,我用针去扎他。” 沈初吓一跳,连忙扯住韩枫。 “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还没仔细问呢。明天就要给我家人迁坟了,等过了这两日再去问他也不迟。” 韩枫神色缓和,重新坐下来。 “我今日过来,除了施针,也是给你送点提气养血的药。 你隐忍那么多年,为的就是这一日,明日要迁坟,立碑,祭祀等,一整套流程下来,我真怕你挺着肚子身体吃不消。” 他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瓷瓶。 “这里面的药丸,明日一早服用两颗,免得你坚持不下来。” 沈初接过药丸,问道:“大师兄,我肚子里的孩子真是龙凤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