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衔青的生日在冬天，沈榆白记得比她清楚。

以往都是她母亲帮她记，每年生日快到的时候，林雪都会询问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可今年林雪不在，叶衔青自然而然地就有些忘记了，以至于当沈榆白和她聊这件事情的时候，她还有几分在状况外。

“我生日快到了？”

“嗯，一个星期后，想怎么过？”

闻言，叶衔青拿出手机核对了下日期，还真是。一个星期后正好就是她的阴历生日。

南城人习惯过阴历生日，和平日里的阳历日期有些冲突，因此，叶衔青记不住这日期倒也不稀奇。她比较好奇的是，沈榆白究竟是如何知道她过阴历生日的。

记忆里，她并没有和他说过这些。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过阴历生日的？”

沈榆白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轻咳了下，才答：“……这是常识。”

他才不会说自从上次沈牧则生日时她和他提过之后，他便提前做了功课，到处查找资料，生怕弄混了日子，这才确定了日期。

他这样说，叶衔青就信了，只是她对这生日实在没有多大的期待：“我没什么想法呢，就和平常一样就行。”

沈榆白不认同，也不打算接受她这个观点：“别的都能依你，这个不行。生日是重要的日子，更何况还是你来北城之后的第一个生日，不能太随意。”

叶衔青有些苦恼。

沈榆白便开口安慰她：“不急，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你想想，想好了直接和我说就行。”

距生日还剩两三天的时候，沈榆白还是没等到叶衔青的回复，他也就没再继续追问了。

生日当天是周五，一个风和日暖的日子。放了学，叶衔青突然接到沈榆白的电话，告诉她先别和沈牧则一起回家，在学校等他会儿，他过去接她。

叶衔青照做，找了个理由说自己要晚点回家。她没和其他任何人说过自己生日的事情，除了沈榆白。

沈牧则一向不关心她的事情，看都没看她一眼，很淡漠地便坐车离开了。

也没等多久，约莫十分钟的时间，叶衔青便见着一辆出租车在她旁边停下，沈榆白降下车窗，和她打招呼。接着，后座的车门便从里面被推开了。

叶衔青刚坐上去，就感觉到沈榆白倾身朝她的方向靠过来几分，指尖将她座位前方的空调调节器拨了拨，立时一股温暖干燥的暖风朝她吹了过来，刚才在室外沾染的寒意瞬间就被吹散。

在提醒她将安全带系好后，沈榆白这才抬眸和前排的司机开口：“师傅，麻烦直接去‘卡萨之春’。”

“好嘞。”

“卡萨之春”，北城最有名的一家西餐厅。司机笑一声，只当他们是对年轻小情侣，青葱的岁月，少年的情谊，任谁见着，都是美好的。

叶衔青却有些懵：“不回家吗？”

“先不回，在外面吃了晚饭再回去，帮你庆祝生日。”

“……啊？”

叶衔青这几天并未回复他之前说的“想怎么过”的问题，沈榆白也没再问，她还以为他已经将这件事情忘记了。

“怎么，我刚才说的话，你哪句没听懂？”沈榆白靠过来几分，有些逗她，又很宠的语气。

“没，我都听懂了，”叶衔青回他，“只是担心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位置我已经提前订好了，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到了地方，沈榆白带她进去。一进门，叶衔青瞬间就被这极端的奢华装修打了眼。

餐厅内部装修明快纤巧，随处可见的灯饰桌木也异常精致。头顶一盏炫目的水晶吊灯，落下来的光线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她还注意到墙壁和屋内多“贝类型”的装饰物，这种装修风格她认得出，和最近历史书上学到的某部分欧洲历史十分贴合，路易十五时期的洛可可风格。最是追求精美，浮华，繁琐的一个时代。

叶衔青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朴素的校服，突然就觉得有些不合适，她心里有想法，脚下的步子不觉也就放缓了。

沈榆白注意到她的异常，也放缓脚步，刻意和她并肩，低头温声询问：“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不是。”叶衔青忙摇头，他这么用心地帮她挑选地方，她怎么会觉得累，只是有些怯罢了。

“这里，吃饭应该不便宜吧？”

沈榆白怎么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因为在他心里压根就没想过这些，他觉得她值得最好的，他想给她最好的。可他忘了，她会在意。

他抬手，想揉揉她额前的碎发安慰她，又有些不大敢，伸出去的指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又收回来，不大自然地开口：“不贵，我是他家的会员，来这儿吃饭能打折。”

“真的？”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靠窗的位置，稍一侧眸，便可俯瞰北城的夜景。灯火辉煌，星光闪耀，叶衔青有一种踩在云端的感觉。

对面的沈榆白正在帮她切牛排，一刀一叉，细致精准。他切两下，便会抬眸看她一眼，似在和她确认大小是否合适。见着叶衔青朝他点头，才会继续。

“尝尝看。”切好后，沈榆白将餐盘端到叶衔青面前。

叶衔青尝一口，质地鲜嫩，味道浓郁，还有几分迷迭香微苦清香的味道，她不觉就弯了唇：“好吃。”

沈榆白松一口气，这会儿才有几分放松下来的意思，他之前还担心她会不喜欢呢。往往越是在意，就越是担心出错。

“再尝尝这个鹅肝。”

他将一盘外形类似樱桃的小点心推到叶衔青面前，这才开始收拾自己面前的这盘牛排。很显然，他切自己的这盘时，就比刚才随意多了。

“你说这是……鹅肝？”叶衔青眨了下眼，几分迷茫地盯着眼前这盘“点心”。要是沈榆白不说，她当真就以为这是樱桃样式的甜品了。

“嗯，樱桃鹅肝。”

“这……做得也太逼真了吧……”

饭吃到一半，突然有乐队过来唱歌，是专门针对她们这桌的，叶衔青几乎瞬间就明白过来，这是沈榆白单独安排的。

她原本还有些担心对方会唱生日歌，怕在大庭广众之下社死，好在对方并没有，是一首慢节奏的英文歌。

节奏缓慢，旋律优美，伴着歌手低沉的嗓音和周围的静谧氛围，叶衔青很难不沉醉进去。

更何况，这一切还都是沈榆□□心帮她准备的，只为了她在北城的第一个生日能过得特别些。

叶衔青以前没听过这首歌，可两三句过后，竟也能跟着旋律简单哼唱起来。

她这轻声哼唱的模样落在沈榆白的眼里，别提有多开心了。看看她，再低头看看盘中的牛排，很深地扯了扯唇角。

须臾，唱歌的人散去，叶衔青才忽地记起一件事，很谨慎地问沈榆白：“刚才这唱歌表演，也能打折吗？”

“呃……这个应该不行。”

沈榆白没想到她还记着这事儿，刚才那“会员”就是他随口胡诌的，这会儿怕她看出来，忙转移话题：“今天天气不错，快看，窗外还有星星呢。”

他抬手，隔着玻璃指给叶衔青看。

叶衔青的注意力被转移，也就没再询问刚才的话题，侧眸往窗外看，“还真的有。”

从餐厅出来后，因为沈榆白刚才的那个话题，叶衔青站在马路旁边的道牙石上时，仍在抬眸看夜空。星星是有，可并不亮，只几颗，疏疏落落的。

可这也已经足够让叶衔青高兴了。

回家的一路，叶衔青都有些兴奋，不停表达着她今天很高兴，非常感谢沈榆白帮她安排之类的话。

沈榆白笑望着她，清薄月色下，眼中盛满了宠溺：“这就开心了？”

还挺好哄。

叶衔青点头如捣蒜，只是她不知道，到家以后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她。

沈榆白帮她定了蛋糕，尺寸不大，却是粉红色铺满的花蕊，满满的公主心。

他提着蛋糕进房间的时候，叶衔青的眸光明显亮了一下。

“知道你不想太多人知道，所以我没买太夸张的。”

“……谢谢。”叶衔青喉间有些哽，他还真是无时无刻都在考虑她的情绪。

沈榆白帮她把蜡烛插上，轻声为她唱生日歌，烛光闪耀里，他看见叶衔青的眼尾红红的，声音瞬间温柔得就能滴出水来：“许个愿。”

叶衔青双手合十，紧闭眼眸，长睫轻颤，默默在心底许下了愿望。

半晌，她睁开，见沈榆白正盯着他，刚想开口，忽地被他截断：“你可以再许一个，这次可以睁着眼。”

“……刚才不是已经许过了吗？”叶衔青没懂他的意思。

“刚才是许给老天的，不可以说出来。这次许给我，我帮你实现，所以，可以睁着眼说出来。”

叶衔青一愣，片刻反应过来后，一抹红晕迅速攀上耳根处：“我……我一时想不到。”

“那就先留着，等你想到了再找我，随时有效。”

说完，沈榆白伸手进口袋，拿出一个绿色丝绒缎面的精致包装盒，递到叶衔青手里：“生日礼物。”

吃饭，蛋糕，叶衔青还能说服自己毫无负担地接受，可这礼物，她是真不好意思再收了。

沈榆白看出她有拒绝的趋势，忙将盒子打开给她看：“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一条项链而已，我只是觉得很衬你。”

衬她的名字，也衬她的人。所以……

“别拒绝，好吗？”

他的声音太过温和，隐约还带着几分期待，叶衔青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她顺着这声音去看，一条雅致的项链，吊坠是绿色的四叶草形状。

“那……等你生日的时候，我也给你送。”

“好！”

沈榆白有些激动，怎样都好，只要她接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