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汀这段时间有些奇怪,叶衔青察觉到了。手机里接连好几条微信进来她看都不看,响起的电话铃声更是瞥一眼就直接挂断。
更奇怪的是,每天晚上下班,她们家门口还会规规整整地摆放着一束鲜花快递,娇嫩的卡罗拉。
只有“For my crush”几个英文单词,没有称呼,更没有落款。但叶衔青知道,那是送给林汀的。
卧室里,叶衔青和林汀相对而坐,旁边的小方桌上放着叶衔青下班时买回来的“美人指”,这种价格的水果她们一般都不大舍得,偶尔碰上打折的时候才会买一些。
林汀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又亮了,接连好几条微信,可叶衔青见她却丝毫没有要看的意思。她眉骨动了下,打算逗逗她:“你不看吗?”
林汀神色有些不自然,随即将手机又朝里推了寸许:“不看了,这个时间点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叶衔青故意将尾音拖长,话里带着三分笑意,“鲜花,Crush,微信,你该不会是背着我偷偷谈恋爱了吧!”
林汀登时脸就红了:“不是,没有的事儿。”
叶衔青不再追问,只抬手指了指她的脸颊,提醒道:“可是,你脸红了噢。”
林汀败下阵来,轻呼出一口气,像是不好意思,又仿佛终于解脱了:“好吧,是顾云容。”
“顾云容?”叶衔青纳闷,“你们不是才见过一次吗?”
“谁说不是呢,就上次见面加了微信,之后他就一直给我发消息。”
从那日二人认识起,顾云容就没再从她的世界里消失过。
他话多,往往发四五条消息,林汀才会不咸不淡地回一条,语气可堪冷淡。她自认为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了,可他却像看不懂似的,不仅没被打退,反而更加离谱了。
老实说,林汀第一次收到他寄到兼职店里的鲜花时,整个人都是震惊的。一来她之前没有过恋爱经验,不会处理这种事情。另一方面,她现在只是店里一个小小的兼职员工,这样真的太高调了!
她当即就给顾云容拨了一个电话过去,表达得非常直白:“顾先生,我以为我之前已经表现得够清楚了,现在看来还是不够。那我今天就再重新郑重地和你说一次,我真的对你没有兴趣,所以你的鲜花,你的消息,我都不会喜欢,只会给我造成困扰。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影响我工作的事情了。”
她语气冷淡,又带着怒意,相当于是在直接甩脸了,丝毫没有给他面子。以她之前对那些富二代的了解,稍稍不顺心都不行,更别说这样难堪的拒绝了。
可顾云容却忍下来了,他不仅忍了,还郑重地和她道歉:“是我不好,我没考虑到这点,你放心,花我以后都不会再送到你公司了。”
“……你能想明白就最好了。”
“我会送到你家里,这样就不会影响你工作了。”
“……”
林汀好几次下班时还发现顾云容在店门口等着她。
“我从四点就开始在这等了,三个小时,终于等到你下班了。你上车,我送你回去。”
林汀看他一眼,冷淡拒绝:“不用了。”
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等快到地铁站时扭头一看,那人竟还一路跟着她。她进了地铁,他也跟着进去。她换乘,他照做。一路跟着,总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人心到底都是肉长的,等出了地铁站,林汀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到底打算跟到什么时候?”
“跟到你回家。”
“你车呢?”
“停在水果店旁边的停车场了。”
“那你一会儿怎么回去?”
“打个车回停车场,然后再开车回家。”
……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林汀说完,塞了一颗葡萄进嘴里,她没谈过恋爱,也从未面对过如此强烈的攻势,这会儿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刚才也是他给我发的消息,说是明天有个朋友酒吧开业,邀请我一起过去玩,已经说了两天了。”她向叶衔青求助,“青青,你说我要不要去?”
“……啊?”叶衔青和她半斤八两,甚至比她还要小白,“我对顾云容这个人不了解哎,上次只见过一次面,不过感觉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
毕竟能和沈榆白成为朋友,人品这块应该还是有保证的。但是感情这方面,还是得当事人自己去判定。
“至于去不去,还要看你心里的真实想法,你想去吗?”
林汀垂眸思考,刚才放进嘴里的葡萄这会儿才记起来咀嚼,半晌,点点头,又加了一句:“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
手机铃声响起,这次是叶衔青的。叶衔青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快速回了林汀一句“我陪你去”,便拿起手机回了自己的卧室。
电话接起来,是沈榆白打来的,熟悉的清冽声音熨帖在耳骨,叶衔青一颗心都沉静了下来。
“在干嘛?”
“和林汀一起吃葡萄。”
“葡萄甜吗?”
“嗯,挺甜的。”
没什么营养的对话,沈榆白问得认真,她便都仔细回应。
上次两人分别时,沈榆白问她的事情,她并没有说实话。且这几日两人联系并不多,她原本以为他已经看够了她的闪躲,厌烦了她的不稳定情绪。毕竟这样的性格,她自己有时候都会觉得郁闷。
电话里突然传来一阵机场广播的声音,叶衔青蹬掉拖鞋,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你在机场吗?”
“嗯,刚下飞机,前两天去出差了,有点忙,每天下班都很晚了,怕打扰你休息,所以就没联系你。”
她没问,他却主动解释了。叶衔青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身下的床单上划拉着,纯棉材质,手感很纤软。
“嗯,那你一会儿到家了好好休息。”
“好,你明天晚上有时间吗?想约你吃顿饭,今天时间太晚了不合适。”
电话里的嘈杂背景声没了,叶衔青还听到他说了一句“谢谢”,猜想这会儿应该已经上车了。
“明天晚上我答应了林汀要和她一起去……”叶衔青顿了顿,还是没和他隐瞒,“酒吧。”
“酒吧?”明显比刚才高两分的声调。
叶衔青解释:“顾云容的一个朋友开的,他邀请林汀一起过去玩,林汀就打算带着我。”
顾云容邀请林汀?
沈榆白一时竟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沈榆白虽然面对别人的感情时反应不大快,可他记忆力好。顾云容上次的那句“我以后要是遇着了同样的情况,你也得支持我啊!”犹言在耳。
沈榆白这会儿才好似明白了几分:“没事儿,那下次等你有时间。”
次日,叶衔青和林汀到时,发现除了顾云容,沈榆白也在。靠近吧台的位置,叶衔青一眼便看见了他。简单的白衣黑裤,商务打扮。他似有些无聊,指尖轻轻转动着酒杯。即便是身处这喧浮的氛围,自是有一种清冽如松柏的出尘气质。
他看见她,转动酒杯的指尖瞬间便停了。忙起身走过来,短短的几步,叶衔青注意到了他那两片纤长的睫毛,和睫毛下荡着的笑意。
叶衔青这次没点酒,选了一杯饮料。顾云容大啦啦地让她不要客气,今晚消费他买单,想喝什么酒随便点。
叶衔青还没说话,沈榆白那冷刀子似的眼神便已经甩了过去。
鼓点强烈的音乐,光线交织的镭射灯,台上台下徜徉的笑脸,隐约飘荡着的酒气和香水味,都将此刻的氛围烘托到了最高点。
他们四个人在沙发上坐着聊了会儿,林汀想要尝试一下其他口味的酒,顾云容忙殷勤地陪着她来到吧台,一样样地仔细介绍着。
叶衔青注意到沈榆白朝她张了张口,应该是说了什么,可两人离得远,背景音乐又大,她朝他摇摇头,表示听不清。正思索着要不要离他近点,那个坐在角落的身影忽地朝她的方向近了几分,随即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便落在她眼睛里,叶衔青这次听清了,他问的是“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似故友,又似兄长,可明明也不过才两三天而已。
“挺好的,”她答,随即也追问了一句,“你呢?”
明明是礼尚往来的追问,可沈榆白却高兴得离谱:“我也挺好的。”继而,便絮絮叨叨把这几天出差的经历和她讲了。
离开时,叶衔青没喝酒,可林汀倒是喝了不少,顾云容更是已经七八分醉,口齿不清地交代沈榆白一定要把她们安全送到家。
沈榆白淡瞥他一眼,似觉得他这句话说得格外多余。
回去的路上,林汀有些闹腾,时不时冒出几句刚在酒吧里听到的歌,兴奋时,手上的动作叶衔青也拦不住。叶衔青从车内后视镜里注意到沈榆白紧皱的眉头,语气讪讪的:“她……平时不这样。”
沈榆白一愣,他只是在担心她这小身板一会儿该如何把醉酒的人弄回屋,还得照顾她。他朝她笑笑,语气很温和:“没事,还不算太闹腾。”
到了那个路口,沈榆白让司机在车里等着,自己下车帮叶衔青将林汀搀扶到了家里。之前都是在楼下,这是他第一次踏进这里。
老式破旧的筒子楼,他以前只在年代剧里见过。墙壁破旧,有几处明显干裂掉皮,像是被雨水泡发过。灯光也算不得亮,老式吊灯的灯线乱七八糟地暴露在外。更离谱的是,一眼看过去,这里有三四间卧室,很明显,这里除了她和林汀外,还有其他的租客。
叶衔青问他需不需要喝水,他摇摇头。分明是夏日流火的时节,他却觉此刻自己有饮冰的寒凉感。
“你离开沈家后一直都住在这里吗?”
“平时都住在学校,就兼职的这段时间住在这里。”
“青青,”沈榆白欲言又止,想问又不敢,想说又觉没立场,轻轻一声叹息,最终还是转了话题,“你一个人能处理得过来吗?”
叶衔青顺着他的视线朝客厅看一眼,林汀这会儿已经睡着了,倒是没怎么再折腾:“没问题的,她已经睡了。”
“嗯,”沈榆白还是不放心,可他留在这里也不现实,临出门前,再三叮嘱,“有什么事儿,你一定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