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了吗?”车内,沈榆白问她。
“还没。”一大早起床就来奶茶店上班了,原本忙完中午这个高峰期,她就可以去吃午饭了,没想到碰上这样的事儿。
还是上次那家南城风味的饭店,只不过菜品稍有些变化,减去了一道荤菜,添加了两道更为爽口的清甜凉菜。
叶衔青是真饿了,体力与脑力的双重消耗,拿起筷子便再没放下过,倒是沈榆白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吃的极少。
他一看见她,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刚才的事情,怕她吃亏,担心她受伤。思来想去,刚一开口,话题就再次绕了回去。
“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多吗?”
“不多,”叶衔青没抬头,长睫垂着,在眼睑处落下一小片阴翳,“大多数顾客素质都还是挺高的。”
说罢,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一双清亮的眸子抬起来:“你刚才是不是把名片留给她了?”
沈榆白垂眸,刻意不去看她的眼睛,水洗般的澄澈,他怕自己陷进去。动情,动心,保不齐又会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
“嗯,给她了。”
“那她要是找你麻烦怎么办?”
沈榆白冷哼一声,开口间沉冷的音调带着杀伐的狠意:“我还怕她不来呢。”
叶衔青知道,即便是那女人找上他,他也定是能处理好,可还是担心他在这件事情上吃亏,便一五一十地将刚才所有的细节都和他详细说了遍。
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你放心,这件事情肯定是她的错,她如果去骚扰你,或者报警的话,你一定告诉我,我当面去作证。”
听起来,倒是有几分要保护他的意思。
沈榆白应下了,整件事情听完,他只单单对一个细节耿耿于怀:“你那一巴掌,就应该早点扇上去,在她说完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动手。”
“……啊?这……”他在她面前一贯是斯文有礼,清隽矜贵的形象,极少数的打架行为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如此多反差,叶衔青一时竟有些没反应过来。
沈榆白宠她,以为她没听懂,当真还就仔仔细细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如果对方冒犯了你,不用再给她留面子,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反正到最后,他都会给她兜着。
“……你这是在教我暴力解决问题吗?”
“我只是在教你保护自己,”沈榆白补充,“当然是你觉得能打得过对方,且保证自己不受伤害的前提下。除此之外,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他真假掺半的语气,叶衔青当然没当真,只是还是忍不住笑了,蓬勃的笑意从唇角蔓延至眉眼,方才的坏心情似乎也一扫而空:“听你说的,怎么感觉我像个地痞流氓似的,成天就想着打架。”
自二人重逢,沈榆白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笑,轻松的语调,明艳的笑容,仿佛春风拂面,又好似冰雪消融,隐约间甚至听见雪水丝丝流淌的声音。
“当然不是,我只是希望你不受欺负。”
吃完饭,沈榆白问她是想再逛会儿,还是直接回家。叶衔青想回家,这几天她连着上班,很是劳累。既然请了假,索性打算回家好好休息。
车子右拐,上了高架,窗外街景切换频繁。车内,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突然,一阵铃声响起,是沈榆白的手机。他手机连着车载蓝牙,接通起来,悠悠一道清甜的女声传来。
“沈总,抱歉打扰您,您这会儿有时间吗?”
清脆婉转的细腻音色,似碎冰撞壁,为这炎炎夏日送来一缕清爽。叶衔青一怔,方才无意间朝沈榆白那侧斜靠了几分的身体,当即便坐直了。
是他的助理,沈榆白没立即回答,而是先朝叶衔青投来一个抱歉的眼神。叶衔青忙用口型告诉他没关系,继而将视线投向了窗外。
“有什么事,你说。”
那把温柔的嗓音颤了颤,夹杂几分委屈和哭腔:“‘海棠湾项目’的数据出了点问题,您现在能不能回来帮忙看一下?”
沈榆白拧眉,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第三次她因为项目数据的问题和他用这种哭哭啼啼的语气讲话,他很是厌烦。
况且,他这些时日还发现,他在公司时,她也会经常寻各种理由进他办公室。说一些很是奇怪的话题,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沈榆白自知自己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除却面对叶衔青。就连现在这个助理,他当初也是看在年龄和叶衔青差不多的份上,才勉强同意她留下来的。
“数据出了问题就找专门的项目经理负责。”他声音冷下来,人也是冷的。
电话那头的人哽咽了一下:“项目经理出差了,客户又要得急,公司里除了您,再没有其他人懂了。”
她说的没错,公司里的各个项目沈榆白都会亲自过问,涉及到重要的,更是会从头到尾全程跟进。以往这种情况,他也不是没有处理过,可今日就是格外厌烦。
许是对她的耐心已到了极限,又或是觉得她这通电话打的不是时候,沈榆白的语气可堪冷漠:“知道了,我一会儿会回公司。”
挂了电话,沈榆白打算和叶衔青解释,哪知他还未来得及开口,人家倒是先给他递了台阶:“你是不是有着急的事情要处理?要不你把我放在附近的地铁站吧,我坐地铁回去就行。”
妥帖,乖巧,懂事,绝不给他造成任何麻烦。沈榆白感觉,她好像又开始在他们之间划线了。
沈榆白不喜欢她和他这么客气,他打转向灯,车子在最近的匝道下了高架:“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跟我去一趟公司吧,我把公司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再送你回家,好不好?”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毕竟是他工作的地方,叶衔青有些犹豫。
“不会,反正你以后实习也会在公司上班,就当是提前感受一下办公氛围了。”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沈榆白带她坐电梯直接上四十八楼。电梯一打开,一位身着职业装的年轻女孩便起身过来迎接,她面上原本是挂着笑的,不知为何视线移到叶衔青脸上时,就有些凝固了。
“沈总。”
沈榆白朝她微颔了首,继而介绍叶衔青,他没说太多,只单说“叶小姐”三个字。
“叶小姐,您好。”对方和她打招呼,话里有笑,只是叶衔青听出来那笑并不自然,至少和面对沈榆白时相差太多了。
她听出来是刚才电话里的那个女孩,声音和长相倒是般配的,礼貌打了招呼,便跟着沈榆白进了他的办公室。
说是过来处理工作,可沈榆白进门后却并不急开始看资料,而是先带着叶衔青在办公室转了一圈。
他办公室很大,除日常办公和会议区域外,又单独辟出几间做为休闲,阅读和休息的场所。整体白墙撘配浅灰色装修,采用了最基础的简约现代型风格,倒是和他的性格如出一辙。
“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会儿?”办公室内,沈榆白一边帮她倒水,一边问。
“不用,我不累。”叶衔青确实不累,刚才一路的疲惫好似在走进这栋大楼后都烟消云散了。于她而言,这里是一个全新的没有接触过的世界。
说不清是对未来的向往,还是生活的希冀,她脉搏跳动得厉害,连接着心脏,隐秘的期待感。
“那要不要看电影?或者看书?我这里都有。”沈榆白把倒好的水递给她,他用手温试过了,不烫,“你自己先在这里玩一会儿,等我忙完了就送你回家。”
太过自然和宠溺的语气,叶衔青低声应一句,“那我看书吧。”
“行。”
沈榆白带她来到书房,告诉她各个书架的分类后,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可没多会儿,叶衔青便见他又回来了,手中提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靛青蓝小盒,顶端用白色绸带捏出一个漂亮简洁的蝴蝶结。
走近了打开,叶衔青才发现那是最近某书上很火的一款玫瑰慕斯蛋糕。
扑鼻的芬香里,沈榆白开口:“她们都说这一款好吃,你尝尝看。”
叶衔青其实也没等多久,沈榆白便处理完了工作,打算送她回去。路过办公室门口时,他的助理起身送别。和来时一般无二的眼神,从沈榆白身上落到她的脸上时,笑意已经没有了。
叶衔青笑笑,不在意。
回去的路上,不知怎的,两人聊着聊着话题突然就来到了刚才那女孩身上。
“你觉得她怎么样?”沈榆白问她。
叶衔青犹豫,她不过才见了那女孩一面而已,实在是不了解:“……挺好的。”
“可我觉得不太好,”沈榆白眉头拧着,仿佛深受困扰,“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做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年轻人还是应该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我打算换个助理。”
“……啊……当然可以。”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可他偏偏和她说,莫不是在侧面提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