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叶衔青来这家公司上班的第三天,临近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她收到一条微信,是沈榆白发来的,问她今天几点下班。
她抬眸朝四周看一眼,见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没人注意她,才快速回一句:【应该会加班,还不确定具体几点。】
沈榆白那头也回得很快:【那你快下班的时候提前和我说,我去接你。我今天刚好也加班,一起吃了晚饭再送你回家。】
【好的。】
这两个字发出去,叶衔青才意识到她回复得有些过于简短了,忙又追加一句:【那我先上班了,晚上联系。】
沈榆白回过来一个“OK”的表情和“好好上班”四个字。
叶衔青是真有些急。一方面是因为她原本性格就要强,当前还处于学习的阶段,不想因为看手机时间太长而给大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另一方面,她手头确实有很多文件要整理,有些她有头绪,有些她没有。花费精力,亦或是请教同事,总归时间都是要一同消耗的。
叶衔青目前入职的这家公司平台很好,且据她这几天的观察,氛围也很蓬勃,尤其适合她这种初入职场的新人做为打基础的第一份工作。
可唯有一点,工作负荷和难度她目前承接下来有些吃力了。其实最主要还是难度和专业度的问题,叶衔青初入职场,即便她以往在学校的成绩再好,可面对一个崭新的环境难免会有不适应之处。
难度大了,花费的时间自然就长,工作负荷相对应的也就会增加,自然就不能像其他同事那般游刃有余。
可单论喜欢,她还是很喜欢这份工作的。平台好,机会多,待遇优厚,同事和善,就把它做为以后长期发展的考虑也未尝不可。
“小叶,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Teams上突然弹出一条经理发给她的消息,叶衔青忙敛了神思,起身朝着斜对面的办公室走去。
翻译部经理约莫四十来岁,鹅蛋脸,白皮肤。身材丰腴,五官柔和,脸上总挂着盈盈笑意,是一位颇具南方长相的地道北城人。
隔着一道玻璃门,叶衔青先抬手敲了两下,听到屋内传来一声“请进”,才推门而入。
“经理,您找我。”叶衔青有些拘着,眼前就是凳子她也没坐。
经理有些看出来了,笑着和她招手,语气里皆是大姐姐般的温和:“是啊,想和你聊聊你上午提交上来的这份翻译文件。”
叶衔青立时便有些紧张:“是哪里有问题吗?”
“不是,不是,你别紧张,”经理指指对面的凳子,很温柔的语调,“你先坐。”
叶衔青依言坐下,身体却僵着,脑子里快速回忆着上午那份文件的各个细节,希望能回忆起部分内容。
可越是紧张,思维就越是跟不上,正思绪一片混乱之际,对面的经理又开口了,将电脑屏幕转动给她看:“小叶啊,你很细心,整份文件的校对我都确认过了,完全没有问题,现在像你这么踏实,这么细心的年轻人可不多见了。”
叶衔青压根没料到会被夸,一时间竟有些反应迟缓:“……谢谢您的认可。”
“谢什么,这是你应得的。”经理虽然长相偏南方,可骨子里的性格却依旧带了北城女孩的飒爽。
“只是这排版,需要再稍微精进下。”
说完,她便当着叶衔青的面在电脑上演示了起来,都是些极细小的问题,稍不留神就会出错。却偏偏又是些能让内容分外增色的部分。
叶衔青看着电脑屏幕上被调整过后的文件,果然比刚才简洁明了不少,而且视觉上看起来也更加舒服。
“这样再看,是不是就比刚才更清晰了,我们排版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读者看得舒服,印象深,突出我们想要传达的信息。”
叶衔青点点头,在心里将这些细节全部都记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之前做的时候确实没考虑到这些细节。”
“你才工作多长时间啊,我在这行都已经十几年了,要是还不能发现点你考虑不到的问题,那我这么多年不就白混了。”
虽是在对比,可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高高在上,反而是十足的宽容:“我就想告诉你,我,还有外面的那些同事,我们都比你年长,在工作方面的经验也稍显比你丰富些,你今后要是遇到不懂的问题,不用紧张,直接问,大家都会很乐意帮助你的。”
叶衔青重重点头,像是应允,又仿佛承诺:“我知道了,谢谢经理。”
她有明辨是非的能力,第一份工作就能够遇到这么好的领导,她很珍惜。叶衔青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当前也没法做出什么具象的承诺,可有一条她是清楚的,那就是要努力。
两人又聊了会儿,经理也感觉到了她压力很大,便又针对“新员工调整心态”和“如何度过实习期”两部分和她聊了许多,最后总结成一句话就是:“坚持你目前的工作方式就行,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我知道了,谢谢经理。”
“好好干。”
回到工位,叶衔青迅速进入工作状态,虽说她已经和沈榆白说了晚上会加班,可也不想太晚。
晚上叶衔青下班时,沈榆白已经提前在楼下等她了。他给她带了蛋糕,还是和上次一样的包装,只是口味换了,粉嫩嫩的雪绒芝士。初尝微软,回味清甜,西柚与芝士的完美融合。
沈榆白照例问她今日的工作情况,她便将下午和经理的对话和他复述了一遍。沈榆白听完后,没过多评价,只说了一句:“你们经理人不错,可以跟着她多学习学习。”
话虽不多,可叶衔青却依旧从中听出他松了一口气。这些天沈榆白没完没了地叮嘱她,甚至比她这个真正面对新工作的人还要紧张。
“这下你不担心了吧?”她送一口蛋糕进嘴里,侧眸看他,视线里是他清晰流畅的下颌线,和被车窗外光影晕染的半明半寐的眉眼。
“嗯,不担心了。”沈榆白视线注视着前方,他知道她在看他,却并未回头,“可以后每天的工作情况,我还是会问。”
沈榆白带她吃了晚饭,又将她送回了家,老式居民楼的楼道里,叶衔青和他讨论着搬家的事情:“你后天有时间吗?我和林汀商量好了,想趁着星期天把东西搬回学校。”
“当然,我到时候几点过来接你们?八点?九点?”话出口,沈榆白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情急了,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他想让她搬离这个地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还是十点?具体看你们的意思,我什么时间都可以。”
叶衔青想了想:“还是十一点吧。”
她们周末不一定会早起,况且还得收拾东西。
虽约的是十一点,可沈榆白仍旧九点的时候就已经到了。时间太早,他担心叶衔青还在休息,就没联系她。自己一个人在车里待了会儿,又去附近街市转了一圈,眼见着时间到了十点,他才拨通了叶衔青的电话。
“起床了吗?”
“起了。”
叶衔青的声音有些沙哑,和以往的清润完全不一样,一听就是刚起床:“我起晚了,没听到闹钟的声音。”
沈榆白轻笑了声,透过她这声音好似都能想象到她现在刚起床的迷糊样,怪可爱的:“没事,不急,我也刚到。”
“这么早?不是说十一点吗?”
“我在家也没事,就来得早了点。”沈榆白回得很是自然,“我方便上去吗?给你们买了早餐,时间长了怕凉了。”
“方便,没什么不方便的。”
片刻,沈榆白敲门,叶衔青靸着拖鞋过来开门。她已经梳洗完毕,一副神清气爽,全然没有刚才电话里的迷糊。沈榆白面上不显,可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可惜。
他把早餐递给她:“去叫你室友一起,先吃早餐。”
“林汀她家里有事,昨天晚上回家了。不过她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待会儿我们帮她送到学校就行。”叶衔青边说,边打开早餐袋子,包子,油条,豆腐脑,鸡蛋,南瓜和海鲜粥……
“……这也太多了,我吃不完。你吃过了吗,要不和我一起吃吧?”
“我吃过了,你慢慢吃,能吃多少吃多少,不用一定得吃完。”刚在楼下买的时候没觉得,这会儿再看确实有些多了。
沈榆白说完,眼神在屋内环顾一圈,房间很小,其实没太多下脚的地方,有些局促。
他视线回到叶衔青脸上,见她因为塞了包子而有些微微鼓起来的脸颊,温声道:“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还剩一些零散的小东西。”
“那你慢慢吃,”沈榆白朝她房间看一眼,有些试探的意味,“我去帮你收?”
“啊?这样不太好吧?”叶衔青一勺南瓜粥送进嘴里,硬生生忘了吞咽。
“会吗?”沈榆白看着她,“不方便我进去?”
“那倒也不是。”叶衔青垂着眼,耳侧一缕碎发掉落被她一把捋了上去,“就是你这一大早又是开车,又是买早餐的,等会儿还要送我去学校,现在再让你帮忙收拾东西的话,我感觉有些太过了。”
沈榆白轻笑:“有吗?我觉得还好吧,反正也都不是第一次了。”
“……那……谢谢你。”
叶衔青其实也没太多理由拒绝,剩下的小东西虽然不多,却很散,一个人收拾起来确实需要费点时间。她也不大好意思让沈榆白在这里一直等,“那要不,你帮忙收拾书桌上的东西,一起放在旁边的那个纸箱里就行。”
叶衔青的卧室很小,窗户也是稍显破旧的老式木窗。檐下有滴痕,看起来像是常年漏雨所致。可屋内的整体装饰却并不陈旧。
墙上贴无纺布壁纸,忍冬花图案,淡雅的白,娇俏的粉,映衬苍绿枝叶,仿佛闯入了一室的生机勃勃。床单是纯白色,印阔叶绿植。书桌上摆放着一些手工艺品,有书签,陶艺,和其他精巧摆件。
沈榆白蓦地就想起当初在沈家时她房间放着的那枚梧桐叶标本,她好像一直都是如此,不论身处什么环境,总记得装扮生活。
桌上的东西其实并不多,可沈榆白收得并不快,尤其是注意到她还留着那个小兔子玩偶时,动作更是停了下来。
那个很多年前,他第一次送给她,哄她开心,和“安慰信”一同送出去的毛绒玩偶。
她还留着,且随身携带。
一瞬间沈榆白也说不上来是惊喜更多,还是涩然更多。她还留着他送的东西,她也在意他。可这些年,他却没能照顾到她。
淤滞的一口气堵在胸腔,好似咽了一口陈茶,绵长,却隐隐好似有回甘。
“哥,你能不能过来帮我看下这个水管,好像拧不上了。”
直到叶衔青在屋外叫他,沈榆白才从这情绪中脱离出来。
他将兔子玩偶小心放进纸箱,轻轻碰了下它的脸颊,温声应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