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子牛乳(1 / 1)

夏日悠长,半个月也还是一晃而过。

这日困倦疲乏,凌玉枝从午后睡下到临近傍晚时分才醒,她刚睡醒打开门,就碰上江庭书院的两位书童来传话。

“三日后的辰时,姑娘等人在渡口等就行,自有我们书院的船会来。”两位小童十岁左右的年纪,一脸稚气,传话的语气倒是颇为认真。

“我知道啦,多谢两位小公子。”凌玉枝看两人浓眉大眼,生的甚是可爱,不禁朝他们白胖的脸颊多看了几眼。

两位小书童期期艾艾,脸涨得通红,“如此……话便带到,我等就先行回书院了,告辞。”

黄昏起了暮色,江潇潇和凌若元拎着刚买的牛奶来了,凌玉枝撸起衣袖,露出雪白的腕子,利索上前搭了把手。

“阿枝。”江潇潇直起腰歇了一会儿,望见方才从门前远去的两道身影,用手轻擦了擦额细密的汗珠,问,“那是谁啊?”

凌玉枝把牛奶拎进屋,给他们两人各倒了杯水,脸上一片欢颜道:“江庭书院来的两位传话的小书童,说三日后就有船来渡口接我们了。”

江潇潇嘴里刚抿了一小口水,听到她的话后,双眼瞪了大几分,一饮而尽了杯中的水,惊喜问道:“成了?!”

“那我们是不是能去江庭书院了?”凌若元也欣喜地凑上来。

“嗯!”凌玉枝净了净手,冰凉的井水浸透肌肤,带着清爽的凉意传遍全身,“都派人来传话了,这下假不了了。”

三人进屋歇息片刻,凌玉枝起身捧来三副碗勺,从盛满凉水的瓷盆中捞出一块滑嫩的烧仙草。

“姐姐,有什么好吃的?”凌若元睁大了眼,目不转睛地盯着。

凌玉枝拿刀把一大块仙草糕切成小块,边道:“烧仙草啊,你们尝尝,我上午刚做的,最是清凉解暑了。”

仙草叶是她前几日采来的,现采的仙草叶洗净杂质,再放到太阳底下晒几日,等到晒成干草即可。

干草加入清水,外加入一勺食用碱用大火熬煮出仙草汁。煮至仙草汁颜色呈乌黑且手感明显黏腻润滑后就可以用纱布把仙草渣和汁水分离。

接着用红薯粉加清水混合,搅拌均匀后将粉浆倒入仙草汁中,再次倒入锅中大火搅拌熬煮至粉浆熟透。

仙草汁呈墨绿色后即刻倒入备好的瓷盆里,稍等片刻后便会凝固成软滑的膏状。

可以加一瓢冷水镇着,吃的时候用刀切成小方块状,口感清凉爽口。

凌玉枝往晶莹乌黑的三碗烧仙草里又加入一勺薄荷糖浆,糖浆也是她用薄荷叶与冰糖自己熬的,吃冷食时加上一勺,口感清新且甜蜜的,可谓是清甜爽口。

“好吃。”江潇潇口中满是甜蜜与清爽,吃得高兴得歪头歪脑夸,“阿枝最厉害了。”

凌若元随声附和:“姐姐最厉害了。”

“行了。”凌玉枝被这两人逗得呛了一声,“咳咳……你们快别夸我了。”

三人正低头吃着时,凌玉枝突然捏了捏勺子,停下道:“你们真要随我去吗?”

这也算是出趟远门了,她倒是孑然一身,可她怕江潇潇家中人担心,也怕凌若元年纪小,贪图一时的新鲜。

所以她还是想问问两人自己的意愿。

江潇潇放下碗勺,一丝余晖透过窗纸打在她脸庞,“我想去的,且已说服家里人,他们同意我去。”

“阿枝,我想跟你去。”光影照到她双眸,宛如有细碎灵动的光芒在眸中流转。

凌玉枝点点头,转而又问,“那阿元呢,你这么大了,我不会强求你跟着我。”

“我也想去。”凌若元低下头,“我虽然自小读不来书,但我也想去江庭书院看看,听说那里可大了……”

“好!那就好!”凌玉枝高兴地一拍桌。

“但我们可不是去那里游山玩水的。”她神情肃然几分,清脆一声掌声相击,“我,愿与诸位共勉,到时候十五两银子,我们一人五两。”

“姐姐最好了!”

“反正跟着阿枝干永远不吃亏!我如今都能存银子买想买的东西了。”

“那还得感谢潇潇的铺子,不然我早该流落街头去了,来,再吃一碗,我再给你切。”

“不吃了不吃了,我刚用了晚膳过来,吃不下了……”

夜色悄然来临,今日买了牛奶,还打算做昨日的珍珠圆子牛乳茶。

做珍珠圆子的活便交给由了凌玉枝。

她先盛出一小碗木薯粉放置一旁,再在烧热的锅中放入几块红糖加水一同煮沸,而后将红糖水倒入木薯粉中搅拌,上手揉搓,直至揉成暗黄琥珀色的大团子。

接着再揉成个个如珍珠大小的小圆子,放到干粉里滚一滚防止粘连。

珍珠圆子下入烧开的水中煮上片刻,煮熟后捞出立即放过凉水中过一遍,这样能使口感愈加柔韧弹牙。

珍珠圆子做好还得做茶底,这活便交给了江潇潇。

她先泡上一杯茶静置后,便开始炒焦糖。

因昨日炒焦糖时锅中留有残余的水分,最终炒的不太成功,今日她特意拿了块干净的布擦了一遍锅。

确认干燥后一勺白糖下入锅中翻炒。

这一步先是大火,等到锅中的糖渐渐融化成粘稠焦黄的糖水后再减柴生小火不断搅拌翻炒。糖全部融化成琉璃色的糖水且开始冒着细密的泡泡时往锅中加入适量烧开的热水再翻炒。

再熬煮片刻后加入普通的干茶叶与方才泡过的湿茶叶一同翻炒,炒至焦糖与茶叶呈现冒泡的琥珀色时,再往里加与泡好的茶水与热牛奶,大火熬煮至沸腾冒泡。

最后用纱网过滤出茶叶的残渣,稍作放凉后加入冰块和珍珠圆子装入杯中,就是一杯珍珠圆子牛乳茶了。

凌玉枝和凌若元先把摊摆了出去,江潇潇还在厨房擦洗着用具。

她正洗好擦干手准备出去帮忙时,凌若元便跑进来,溢着笑着道:“潇潇姐,谢大哥来了,在外面。”

她眉眼一弯,把手擦干,“知道了,我这便出来。”

刚摆出来,铺子前人还不多,江潇潇刚撩开帘子走出来就见两三人中有皎皎一人身穿靛青色衣袍挺直站在那处,年轻的男子面目丰神俊郎,长身玉立,仿佛周遭的夜色也如他般灼烈明亮几分。

“你怎么来了?”话出,她满心的欢喜被抑住一半。

“潇潇。”谢临意闻声抬眸,眼睛仿佛唯有她的身影,话语恣意而清亮,“无事便来看看你。”

江潇潇在心里嘀咕:你昨日明明也来过。

谢临意闻到奶香中夹杂着一丝茶香,问道:“你们今日做的饮子还是珍珠圆子牛乳茶?”

江潇潇指了指杯中的饮子,“是,你要不要来一杯?昨日的焦糖有些苦,今日的不会了。”

谢临意笑着给了十文钱,接过江潇潇手中的茶,浅尝一口,口感是比昨日的好,点头肯定:“确实。”

“今日的第一杯茶钱,多谢谢老板。”江潇潇拿过钱往筐里一投,若无其事地拍拍手。

“不客气。”谢临意浅笑着,边从袖间拿出两盒竹盖封着的长盒,“我还有好东西给你。”

他打开放江潇潇眼前一放,两盒中满满皆是翠绿清香的茶叶。

江潇潇只浅浅一闻,浓醇的茶香飘入鼻中,便已认出这两盒是什么茶。

“碧螺春和云雾?”

“正是。”谢临意把盖子合上,推到她跟前,“一盒给你泡茶喝,我看你们做饮子需要茶叶,另外一盒便留给你们做饮子。”

江潇潇有几分震惊看着他,“你可真有钱,谁用碧螺春和云雾做饮子卖啊,这要是有,十文钱一杯,不买我都是傻子。不行不行,暴殄天物……”

一旁的凌玉枝听了也大笑,“我算算啊,那我们最少得卖一百文一杯……我们又不开茶馆,做饮子最常见的红茶就足够了,我们也不爱喝茶,你还是多拿些送与潇潇罢。”

“那便都给你,我那里还有。”谢临意都给了江潇潇手中,低头喝了一口手中的饮子,忽也也觉得自己方才突然说了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话。

江潇潇面颊微红,轻轻笑着:“多谢。”

谢临意凑近了几分,乌黑的双眸璀璨如星,“我还想吃桑叶凉粉。”

“下次再给你做。”江潇潇偏了偏头,脚下小步往后移了移。

谢临意一副憾然之色:“下次是何时,你都要去江庭书院了。”

见他依旧纠缠不休,江潇潇只好道:“好了,明日给你做。”

见人渐渐来时,谢临意还是恭敬地站到一旁看着。

今日生意不错,等到裴谙棠来时,桌上的饮子都几乎被一扫而空了。

“你们都在啊?”他走过来,略微惊讶地看着这么齐的人。

“裴大人整日案牍劳形,真乃为官之典范。”谢临意环手望着他。

裴谙棠不语,直直越过他,向凌玉枝走去。

“阿枝。”

“你总算来了。”凌玉枝送上一杯饮子,“还是珍珠圆子牛乳茶。”

待裴谙棠已接过喝了几口,凌玉枝忽然手伸到他跟前,晃了晃道:“十文钱。”

裴谙棠摇头轻笑,只得伸手“慷慨解囊。”

“今日的最后一杯茶钱,多谢裴老板。”凌玉枝拿着钱心里乐滋滋。

借着夜色昏暗,凌玉枝在宽大的衣袖下勾住他几根手指,继而寸寸攀上他温热的掌心。

细腻的指尖略过他掌心,裴谙棠此刻觉得除掌心以外全身都失去感触,手心宛如有一丝明烈的火苗在肆意移转。

凌玉枝轻声说了一句:“我有话同你说,我们去走走罢。”

“好。”裴谙棠下意识拉紧她的手,两人离开铺子,漫无目的地往前悠然信步。

明月照到枝头,正停在枝桠间的野雀扑着翅膀高飞,皎皎清晖穿过层层木叶,在地上投照出斑驳黯淡的点点光影。

蓦然,凌玉枝开口:“书院说三日后辰时有船来渡口接我们。”

“你三日后便走了?”

“是啊。”凌玉枝轻轻晃着他的手,看着他清朗的侧脸。

“后日我去渡口送你,你去了之后,别太累了。”想到要分离,要一时见不到她,日后从这条路过也没有为他照明的灯了,裴谙棠心都空了半拍,只能拉紧她的手,留片刻温存。

“我知道了,你要记得吃饭,早点回家。”

凌玉枝眨了眨眼,“还有,你说你会来看我的,别忘了。”

“不会忘。”他的声音清澈温柔却又令人沉稳安心。

另一边,江潇潇看夜色太晚就先叫凌若元回家,自己则与谢临意两人把东西往里搬。

“潇潇,我来就行,你歇会。”东西不多,不过一张小方桌和几张凳子,谢临意一人就搬进去了。

江潇潇便拧了个毛巾打算把桌子擦干净。

“我后日便走了。”

她早与谢临意提过江庭书院的事,她只说她想去,谢临意便也支持说让她只管去。

听到后日便要走了,谢临意神情明显有几分错愕,“这么快?”

他拿过江潇潇手中的毛巾,低眼垂眉:“放心,反正我闲人一个,我去书院看你。”

江潇潇知道以他的身份进书院易如反掌,虽然心下欢喜,却忍不住嗔道:“你也别总是来……”

“可是我想你啊。”

“别说胡话了。”江潇潇掩住羞赧,夺回他手中的毛巾,“你别擦了,越擦越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