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1 / 1)

唐志哪能感觉出来这疯子想什么?

听见头骨中意识通讯器传来的询问,只敢浑身紧绷着地洗手,在毫无遮掩的情况下向维修局发送暗语。

他成功卧底进来了。

叙藜杀完人甩了甩手就走了。带唐志到了这栋废弃的半机械建筑里。扯了身普通市民衣服睡了一觉,爬起来时随意扫了唐志一眼,视线往木桶里一扫,就一抬手。

房屋里的木阁楼是唐志建起来的,他有木系异能,此刻勉强自然地不敢直视二楼的人一眼。

下一秒,叙藜甩出的一柄飞刀却直擦过唐志耳边!

木桶里的两个人尖叫起来。

安吉尔尤其胆小,哆哆嗦嗦地爬出来,露露泪流满面,叶传撚让她想起了陆知清。但她还记得伪装。

叙藜问起来她就抽抽噎噎说他们也想加入灼心。

昨天叙藜就只指定了唐志一个人,其他人都被驱赶,但露露他们太低调。

好在叙藜并不在意,随手捏了捏手腕:“吸不吸纳新成员由你来决定。”

唐志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在命令自己,不受控制变得更僵地点头。

直到打开投影新闻。

叙藜倒着新买的麦片,穿着T恤像是寻常人一样托着下巴换着频道,眼尾略过危险等级几个字愉快地眯眼,冷嘲一声。

露露抽噎得更厉害。

那上面是叙藜横空出世后的死亡名单。

叙藜瞧着被采访人极端愤怒强忍着的面孔,招招手心情颇好地问:“知道我为什么要杀叶传撚吗?”

唐志手指一抖,还没靠过去,一大堆破烂袋子装着的武器七零八落从天而降,甩在三人眼里。唐志腿软得几乎跪倒。

叙藜笑容扩大:“军资。”

新闻还在沉重播放死亡名单。

她毫无诚意地伴随新闻鼓了个哀悼的掌,然后柔声细语:“再不该存在的人,哪怕浑身仿造机械,在维修局牢不可破的监牢里——”

“我也会把她找出来。”

叙藜没有给灼心定纲领,但此时此刻她的话是了:“让他们一败涂地。”

唐志:“可是叶传撚已经被证实是玩家,维修局就算没有把他保住,也。”他突然明白了什么,瞳孔骤缩。

叙藜已经把麦片吃完拍了拍手。“可是人是我杀的。”叙藜从不替天行道,可哪怕有一个NPC深恶痛绝的玩家死在叙藜而非维修局手里呢?

借由叶传撚的特殊地位让民众怀疑维修局的公信力,这是第一步。

联合体迟迟不对玩家下手是因为套取情报,民众可不管这么多。他们只知道有玩家嫌疑的叙藜杀死了,维修局不过是唯唯诺诺优柔寡断的反派角色,压根不在乎玩家是不是关乎普通民众死活。

叙藜不一定就是英雄,但屡战屡败的维修局一定不是。

这就是灼心得以壮大的土壤,是这些不被联合体重视,却确确实实具有无比强大力量的民众提供给她的,军姿。

她猜,现在估计早就以讹传讹,维修局焦头烂额了吧。

事情和叙藜想象得有些出入,但激愤的民众依然很多,维修局都顾不上安抚民众了,气氛诡异冰冷的办公室里,所有人行色匆匆。

昨天叙藜走后就开的会,到现在第三场还没有开完。位高权重者在里面拍桌:“当初是你们报上的可疑玩家名单,现在死的死你们就要追究上级的命令有误是吗!”

“对叶传撚的基因检测到底有没有误,叙藜到目前为止只杀了这一个确凿玩家,是不是有问题?”

“又或许,”一个戴着眼镜斯文优雅的女上将理了理手套,“她一开始就没有说过只杀非玩家。叶传撚就算是玩家也在她猎杀名单里,我们的思路是错的。”

也不是所有被叙藜杀了的都全然无辜。

眼看会议桌上又有人吵起来,有人拍桌站起来力挽狂澜:“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确认她杀的哪些人不无辜无辜!”

他们才不会一直被动。

“难道还要叫我们把那些怀疑对象放出来?”“这样她更容易放跑他们了!”

那女上将依然平缓说话:“她这段时间有放过任何人吗?叙藜的攻击对象完全是随机无章法的,所有人都必须升级安全系统。”她抬起眼,眼神森冷平静:“否则玩家和我们的同胞也不过是游戏的下一个奖品罢了。”

会议结束,拍桌的那人诚惶诚恐跟上女上将,正要开口被人截住。温莘抬起手:“如果是高危险等级的玩家不被允许自由不必来和我说。我不对联合体□□玩家的决定插手,但还是建议他们对玩家实施保护。”

脱离会议,她冰冷平静的语调变得和缓:“我们都知道叶传撚不会是第一个,对吗?”

回到办公室,温莘捏了捏鼻梁,疲惫中摘下眼镜安静地看向全息投影中盛漱的身影。伸手去抓,蓝色的全息波纹闪烁一瞬,穿过她的手掌,温柔地散开。

温莘于是轻轻地叹息一声:“不合格品。”废了就废了。

叙藜在第五区晃了一圈,这个远离中心区的偏僻城区人口密度较低,到处都是大片大片的半机械化麦田,说是麦田,是因为机械化程度再高的人工智能也只能负责一小部分工作。

人类很怕智能篡改他们的权威,粮食则是除异能外废墟的另一条命脉。出于某种原因这里的巡逻队伍少到不合常理,叙藜闲庭信步,逛完一整个农场似的田埂,又多出一个好主意。

打劫维修局是无本万利的买卖,可惜短时间内不能再来一次,恰巧她又知道玩家集会吸引了一大批联合体的卧底NPC过来。

他们正预备围剿。

也正好预备给她撒钱。

组织才起步的叙藜对此来者不拒,肢体售卖是个很好的业务,可惜当初她太厌恶DY-003和陆知清代表的一切所以没能长线发展下去。还好她手里还有更好的东西。

于是001昼夜不停地对黑车途经区域进行扫描,也意图捕捉那个桀骜不驯的女佣兵,某一时刻却收到很多个分机同时反馈,重复同一句话3

“第五区6738区域遭遇袭击!重复,第五区6738培育区域遭遇袭击!!”

叙藜在澄黄的麦田中央揪着稻穗。饱满的穗苗擦过她的佣兵服一角,竟然把这个凶手的面庞也染得温和,充满秋的温煦。

她一抬头,所有人都看清她脚下四个角埋藏的重型炸药,有人狠狠唾一声。他们在此交火,和叙藜同归于尽不要紧,关键是农田被引爆会波及很多人。

她看似无往不利其实不还是怕死!

叙藜在刀尖上行走久了对这种时不时被包围的戏码适应良好,完全不管这些时日被她遛着跑的维修局每个人都累成狗。

满是血丝的眼睛里仍然盈满愤恨。

有人不顾纪律厉声嘶吼:“叙藜!我们一定会让你给队长偿命!”

偿命么?这说辞叙藜听说过很多次了,但怎么听都十分无趣,只是相似的遭遇让她不禁对死后的陆知清和盛漱风评扭转感兴趣。

她只扬眉看了看,就能发现来的人里面没有范雨素,眼里也充满对她的仇恨和悲怒。他们在为什么而悲怒?为了一个已经被确定为玩家,一个翻身无力,一个她作为本体逃走时,还在受刑讯问的马甲而悲怒?

那她那么久的忍耐算什么呢?那她等了那么久的安定平和,试图让寥寥几个马甲永生暗无天日度过换本体无忧的傻瓜决心啊......呵。

不过都是蠢货。叙藜神色温和地捏碎锋利的穗叶锯齿。她是,废墟的NPC也是。

一场盛大的游戏怎么能缺少有趣的双方呢。

叙藜:“又找上来了啊。”

“让我猜猜,谁装的定位器?范总督?不谙世事的黑烟队员,还是,侥幸逃脱一次,逃不了第二次的,叛徒?”

她轻轻吐出这两个字,笑容十分灿烂:“他们还真是不把你们的命当命啊——”

“你闭嘴!你根本不知道队长和总督是什么样的人,像你这种疯子怎么能理解我们的信仰,理解他们支撑这么久只是为了让你能有一瞬被拖延!”

“你不配提他们的名字!”

更多的还是那句声嘶力竭的:“他们不是叛徒!”

叙藜的表情冷下来,每喊一声,她的表情就淡一分,到最后,竟然像是灵魂空洞的雕塑,只有那双眼睛幽深如最深的黑洞。

满是漩涡。

“是,”她扬起嘴角的笑,“他们不是叛徒。他们只是不得已伪装了身份,不得已共事许多年也没有向你们披露真实的想法,只是不得已,又恰恰好和玩家扯上关系而已。”

她冰凉的语调显得阴阳怪气:“叶传撚也只是因为恰好被玩家系统选中脑海里才有玩家系统留下的痕迹。”

人群中有叶弘,被静音屏蔽,屏蔽罩里他双手被拷住眼眶赤红歇斯底里。林坚也来了,恍惚如行走的游魂。叙藜的话只让他瞳孔缓慢聚焦。

他们还想和她争辩。叙藜摊手:“无论如何,无所谓了,一切都已过去。”

她始终把屠戮作为自己功勋,凶手视人命如草芥,她视他们的同伴,老师,亲友为肆意践踏的稻草。

碎成一地她还踩在残渣上不允许他们去捡拾:“灼心会永远记得他们的名字。”

叙藜剩下的钱不多,却全部用于打造面前这块全息大屏。维修局内部也曾发过专门讣告,也不如这漂浮着的几个大字显眼。

上面的“灼心”昭示着这个疯子早就潜入灼心的内网。“他们会成为灼心永恒的纪念。”

她念这几个字时语调轻快,跃跃欲试,神色单纯得像是真在为这几个人庆祝。

但谁会想在内网看到战友的死亡被通知?还是刽子手以这么残忍而羞辱的方式。

维修局都是真正的秩序维护者,代入灼心成员被刺激得几乎要发疯。叙藜只觉得成就卓然。

“你们不为他们感到开心吗?嗯?”

叙藜踩着稻田湿软的泥土,明明是维修局一次又一次将她逼入绝境,事实却像是她以一己之力撬动了这个本该不利于玩家的死局一样——

她真的轻而易举杀死了这局中的所有人。

叙藜还在向前走,不畏惧弹药炮火地张开手:“他们可笑的一生被奖赏了多么高尚的表彰啊。他们死在了我的手底下,死在了灼心这个名字下。”

有人发疯似的开起枪来,尖声:“不!!!”

叙藜声音更轻更曼妙,像是抡起巨锤砸在最初检举甚至是关押他们几人的执行者心上:“仅仅是因为他们想,为玩家和废墟寻求一个虚假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