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1 / 1)

距离叙藜用重力异能直接将恒星躯体捣毁过去了两个小时,伯远耳边还在轰鸣。

伯远批的休息申请流程还没来得及走完的副官十分地不知所措,将人扶上悬浮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

他知道参谋长没有子女对恒星上将十分看重。他更知道参谋长往日的训诫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但是,但是......

伯远:“我是不是就不该叫他带应心过来。”

他语气苍老了许多,颤音藏着,但仔细听也不是听不出来:“我是不是不该平衡他们的怨恨而沾染这件事......”

悔痛和懊恨迟钝地出现在他语气里,可他不知道不管对于谁来说马甲对他们是多么重要的人,对于叙藜也只是铺路的碎石子而已。

她当初设置马甲进入维修局的时候都想过铺路,后来风声紧才各自隐匿。他们既然要大张旗鼓翻出来,她也会不留余力。

叙藜就在悬浮车的车窗边,这车用于作战所以车身外平台很高,速度很快但她也并不狼狈,表情和飞扬的发丝一样肆意:“伯参谋。”

副官发现她大惊失色举起武器的那一秒,她就笑吟吟地将储存卡贴在玻璃上,玻璃本该隔开这个疯子的眉眼,使她的嚣张可怕再怎么冰冷也触及不了他们心灵。

但叙藜潮湿光滑的眼球好似什么有自己思想的怪物,缓缓转动,斑驳色彩融在沼泽里,十分危险:“你的学生也是个玩家。”

她点点玻璃上的存储卡:“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是她用恒星马甲盗取的一部分维修局机密,还有系统留痕的证据。

不客气。

她当然不需要操控灼心每一个人。但她需要给灼心一个一样立足的点,一个她和废墟,玩家都一样站在对立面,正常玩家正常NPC都不会被吸引,唯有疯子,不择手段的疯子才会被吸引到的纲领。

这样他们才知道谁该杀不是吗?

“我对维修局没有恶意。”叙藜这样说,实则每个动作都是恶意,她每一次都在蓄力给维修局乃至联合体致命一击:“在开战前,让我清理掉一些小东西。”

伯远死死地抓着副官的手,没有挪动座位,好似被定死在那里,但是那个疯子转过身去又要从悬浮车跳下去的时候,他忽然按在人工驾驶的按钮上厉声低喝:

“恒星不是叛徒!”

死亡总会放大滤镜。

叙藜需要马甲以命抵命,他们的死亡就是拖延维修局,使他们畏首畏尾的最好利器。

所以悬浮车被操控撞上高楼,叙藜摔下去,与高层建筑产生碰撞的冲击擦肩而过时,叙藜歪歪头:

“他很无趣。”

伯远心一跳。

叙藜坠下去,声音却无限延长,好似梦魇里的魔女:“杀死他简直不要太轻易,可是看见你们的反应——让我觉得很有趣。”

她笑起来。

烈烈风声本该盖过她的喉舌,强大的联合体本该在她挑衅一瞬就狠狠地捏死她,但叙藜的笑声却挥之不去:

“还好。”她声音越来越高,满是昂扬:“我没有浪费时间。”

她转身飞蹬墙面离去,有瞬移异能加持,伯远亲自操控悬浮车,也只以撞在地面逼停为结局。

第五第六两个维修局接连失利,现在居然连应淮一个中将的养女还有伯远这个高级参谋长都遭到牵连,上层大受震撼。

上级脸色不虞地抬手示意K29报废通讯器里都是些没用信息,严肃地开了大会敲桌表示叙藜这个人一定要重视起来,接下来要几个局通力合作,不要害怕抽调稽查队队员更不能轻轻放过!

才让001接通伯远的通讯。

一开口便是拧眉:“......你的心理指数是怎么回事?”维修局都有例行心理状态监控,伯远这种中高层是没有的,但心理指数低到001监控报警,甚至提示现在不适宜进行通讯,都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上级对于恒星的死和叙藜诬陷也很生气,重重拧眉:“这件事没完。”

没完?伯远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没完。

一开始叙藜只是针对抓到的人,针对那个所谓灼心组织的成员,现在竟然开始接二连三抹杀维修局的高层。恒星虽然年轻,却是他一手培养出来。

伯远闭眼。

上级却中途处理了条信息。伯远久久听不到声音,坐姿在黑暗里慢慢地佝偻,本来苍老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把扶手都给用异能融化了。

但他隐藏得很好,眉眼都没什么变化。

上级是他的老上级,再开口时声音缓缓:“你知道001审查过存储卡里盗取机密的IP信息?”

伯远心里缓慢地裂开泛着疼,迟钝地想,他该庆幸副官不值得信任他早已料到,没有出手去掉包存储卡。

“恒星是因为应心。”他还存着幻想想借此抹去恒星的污名。伯远现在才知道叙藜每次杀完人抹去刀子上血后,含笑轻描淡写说他们是玩家这一句的威力。

只要她开口,只要所有人相信。

伯远脑海有一瞬间狰狞。

所有人都会觉得恒星早就该死无葬身之地。可是她怎么可能调查得到?

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得到这些信息,恒星死是不是因为她以应心的什么威逼利诱他做了这些,然后恒星死有余辜,她却摘得干干净净?

上级沉默地打量着他。许久,伯远才败下阵来。上级也了解伯远的脾气,知道他这一句沙哑衷诉的分量:

“司令。”

他垂下头,手还死死按在扶手上。“恒星是我看着长大起来的,我把他当做亲生儿子来看待。”

他绝对不会,绝对不会这么做。

这句话还没说出来,上级已经移开视线:“局里信息处会加紧查办。”他挂断通讯,留下伯远一个人浸在寒冷里。

副官等了许久才进来敲门,瞧见伯远目光盯着前方的古典座钟,默不作声地上前整理文件,不想打扰参谋长。伯远却缓缓开口:

“第六维修局的陆知清。”

“进了巨墓吗?”

这点副官还真不知道,他迟疑。但伯远不是在问他。

001:“查询中,请稍等。查询完毕,经确认怀疑是玩家审查程序进行中,怀疑无效申请已驳回。存在玩家身份未确认情况,不予确认为牺牲。不予发放抚恤金。”

过了一会儿。伯远动了动手指。

001:“已发放抚恤金,DY-003等已收回。情况:未确认是否为玩家,牺牲追悼驳回。”

伯远喉间一窒。

他也不是在问001。他其实是在问自己。可001让他知道他也不能还恒星一个清白。叙藜杀了那么多人。连最初的两个都没有了声名。

“请问是否要为牺牲恒星上将申请牺牲及抚恤金认定?”

空荡荡房间里001一板一眼:“提示,扫描发现申请成功概率较低。审查发现怀疑是玩家审查程序进行中,已收获关键性证据,证据来源,叙藜。”

副官站在一边,欲言又止。

伯远肩上的流苏晃动起来。

下班的时候他和副官上车,瞧见焚烧站将一身崭新的军装拿去焚烧,一边的工作人员厌烦地说已经扫描留下现场样本了。

恒星是死在中弹里。军装也无法保留。

伯远才咬咬腮帮:“不用。”

001安静了一会儿,直到伯远回到家,才开口:“好的。”

副官作为监督者回去路上调取了001和伯远参谋长的交互记录,发现001的人性化处理程序拦截了一封由它根据概率预测模型自动书写出来的日程表。

上面今天写了名。

恒星。结婚请柬。

悬浮车猛地悬停了一下,副官打开那页面看了看,沉默地关闭,和驾驶辅助系统说:“走吧。”他其实也不想看到这些事发生。可背叛就是背叛。

叙藜半夜回到了他们住的机械房屋,这里在荒废区和中心区的交界地带,因为紧邻一处悬崖显得很透明。

唐志本来就睡得不安稳,听到声音直接爬起来,在叙藜面前僵硬的,双眼如同被撑破的气球一样呆滞又藏不住情绪地看着她。

叙藜见过多少这样情绪了。袖子上还在滴血,也只随意地摆了摆手。

唐志瞳孔骤缩,等叙藜要上阁楼,才盯着那些延伸到楼梯上的血迹,结结巴巴,喉咙发烫道:“首,首领回来了。”

“您,您今天又满载而归”卡在喉咙里,他说不出来。

叙藜转过身。

他快要崩溃了。他也知道叙藜一出一回就是有人死,他也现在才知道这任务是这样残忍他每一天都要眼睁睁看着他的战友去死而不能提醒。他还没有获得信任。可唐志忍不住眼眶的刺痛。

叙藜手搭在楼梯上,托着下巴。看起来很温柔,说出声却是一声嗤笑:“战友?”

唐志心底太过慌乱悲痛,甚至没发觉她看出自己在想什么。

叙藜只是站直,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也冷冽如刀锋:“玩家也算是战友吗?”他们在她那里完全没有重量。所以她组建灼心,挑衅维修局,和玩儿一样。

他们都知道她还没有动真格。

她只是在清除游戏正式开始前的杂碎。叙藜再一次强调。如果说她和维修局是死敌,那马甲,姑且说他们现在以为的无辜战友,就是几只小蚊子。

“是关卡开始前的点心。”

叙藜靠此来彰显自己和维修局的不合意。

叙藜或许会被一小部分马甲的经历刺激,或许会突发奇想虐一虐温莘这些人,可她再发疯,目的还是整个维修局。他们该死。

是玩家,也该死。

叙藜淡淡:“你们杀叶传撚的时候表现就不太让我满意。”唐志几乎跪在地板上,木板要被他掌心掐出的血染红。她居高临下,再次嗤笑:“现在还要来干涉,我怎么清扫垃圾?”

唐志胃部翻涌,泪水混着牙间的血。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有能力。

新闻在机器人那里播报。“被屠杀疑似玩家与非玩家人数已达十一。”不过一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