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这念头刚出现,就被叶裴萱狠狠地否定了。
她绝不能回到叶家那种连亲疏都拎不清的家庭里去!
再说了,这小说女主的光环极为可怕,妥妥的万人迷,只要是和她接触过的男人,无不为她神魂颠倒。
她现在毫无依仗,要是回了叶家正面对上女主,她还有命活吗?
但是钱确实是个大问题……
正在她纠结的时候,病房门开了,一名身穿护士服的女生走了进来。
“这里就是509病房,病人……咦,病人已经醒了,刚刚苏醒,还是要探病注意时间。”
她身后跟着一名身穿西装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只有三十几岁,身材高大,容貌称得上英俊,眉眼之间满是养尊处优的气质。
他进门后并没有看向叶裴萱,只是抬起手,对护士挥了挥,示意她出去。
护士皱了皱眉,小声叮嘱叶裴萱:“您稍后有空了记得按铃,我们再来给您做详细的检查。”
叶裴萱微笑着谢过护士,探究的视线落在男人身上。
这时候来找她的……
难道是叶裴萱那位亲爹?
有趣。
按照剧情,叶裴萱为了活命拉叶卿卿下水后,叶家人冲进来兴师问罪,拉扯之间,叶裴萱身上的什么东西不小心掉落出去。
正撕打着她的叶母认出了这件东西,这才成功认亲的。
叶裴萱不动声色地在身上搜了一遍。
能被当做认亲信物的必然不是什么便宜货色,也不可能戴在身上,否则早被继父儿子抢走了,那就是……
叶裴萱在自己的枕头下摸到了一块硬物,看手感像是块玉佩。
她竟然小看了叶裴萱!
穷成这样都没把玉卖了?!
随着触碰到玉佩,一段记忆突然涌出。
一个男人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从腰往下全盖在被子里,原本俊秀的容貌被病痛完全摧毁,昏暗的灯光将他照得形如鬼魅。
那是叶裴萱母亲改嫁之前的丈夫。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块玉佩,哽咽着交到她手里,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嘱咐她绝不能让她母亲发现玉佩的存在。
玉佩通体翠绿,触手生温,哪怕不懂玉,也知道这是好东西。
年幼的叶裴萱茫然地看着男人。
男人终于无法忍受,把她抱在怀里,失声痛哭。
年幼的叶裴萱看不懂,穿越而来的叶裴萱却心知肚明。
这男人为什么哭?
不过是他们一家子偷走了原主锦衣玉食的一生,临到终了,终于良心发现了而已。
不过也没发现多少,半点真相都没透露。
这男人死的太早,早得原主对他几乎没有记忆,远没有继父一家留下的记忆深刻。
但是,原主偶尔也会回忆起男人在时的时光,把他当做自己在深渊里的一束光。
……啧,真惨,难怪黑化成那样。
那这人今天就是来找她算账的?
不是说是一家子?怎么就这一个?
叶裴萱没有贸然讲话,静静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男人却好似没怎么注意她,视线在她身上一瞟而过,没有多做停留。
?
不是来找她的?
这时,门口慢悠悠踱进来一个人。
那是个身材瘦削高挑的少年,穿着一身黑色休闲服,袖子挽到了手肘上,突出的腕骨上缠着一串紫檀木佛珠。
他正垂着头看手机,细碎的额发落下,遮住了半张脸。
中年男人眼前一亮,高高在上的态度瞬间收敛,语气极为客气:
“小女遭此大难,多亏了李少援手……”
果然,这人就是叶裴萱亲爹,叶家现任家主叶宏远。
不过……李少?
这人不是叶家人?
闻言,少年连眼都没抬,嗤笑一声:“人又不是我救的,怎么还谢到我这来了。”
叶宏远神色有些尴尬:
“怎么能这么说呢,卿卿可是亲眼见到您不顾危险下水救人的。”
少年听笑了,叶宏远咬咬牙,还是坚持把话说完:
“李家自然不在乎我们这点感激,但是我们叶家却不能忘记您的恩德……”
他咬重了李家和叶家两个词,在打什么注意不言而喻。
少年终于抬起头,俊秀至极的五官暴露在了病房柔和的灯光中。
他把手机揣到了兜里,懒洋洋地说:
“不用,下次我溺水的时候,你家里那位别也给我一脚就够了。”
这话说的也太歹毒了。
叶裴萱险些没憋住笑出声。
少年朝她一瞥,眯了眯眼睛,威胁意味甚浓——敢笑我?
叶裴萱一愣,倒真有了点想笑。
少年有些惊讶她居然真敢笑出来。
身旁的这人还想把他和那个公然把人当踏板的女人扯上关系。
他有些不耐烦了。
“不是来给被你家那谁连累的路人道歉的吗?快点,道完了就走。”
叶宏远尴尬地闭了嘴。
他哪里是来道歉的,不就是女儿推了个人下水吗?大不了给点补偿,哪里用的到他亲自来。
能让他亲自走一趟的只有……
叶宏远自以为隐蔽地看了少年一眼。
他的语气更加谦卑了一些:
“这些小事可以先放放,李少,是这样的,卿卿很感谢您救了她,想当面跟您道个谢,小姑娘不好意思,我这当父亲的……”
叶裴萱听明白了。
她确实和叶卿卿一起落水了,不过不是她推的叶卿卿,而是叶卿卿推的她。
而且……
——下次我溺水的时候,你家里那位别也给我一脚就够了。
这句话信息量略大啊。
眼前这位“叶裴萱”的亲生父亲,在女儿把别人推水里,险些害死人之后,跑到受害者病房里……
帮女主叶卿卿,也就是那位假千金追男人!
饶是叶裴萱见惯了不要脸的人,也还是被惊了一下。
她这受害者都还在这呢,就敢说这是小事?
她昨天还想着欠叶卿卿一个人情算了。
现在……
叶裴萱冷着脸想,我欠你姥姥。
她幽幽开口:“小事?难怪令千金出手这么‘果断呢’,原来是家学渊源啊。”
听到她说话,少年兴味地转头看来。
见少年一直在看叶裴萱,叶宏远这才给了叶裴萱一个正眼。
他皱起眉:“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你父母就这么教你跟别人说话?”
好问题。
好就好在,这个世界的叶裴萱还真没爸妈教。
叶裴萱扬起眉,戏谑道:“‘叶裴萱’爹妈死绝,就算活着也跟死了差不多,你问家教?还真没有。”
不等叶宏远发作,她偏头看向少年,嗓音骤然虚弱下来,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依赖,就像少年就是她唯一的依靠一样:
“我头好疼,可以让他出去吗?”
李鸿瑄看着床上那人满是依恋和怯懦的双眸,挑了挑眉。
“好不好嘛?”少女那濡湿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
李鸿瑄下意识掐住了手腕上的佛珠,指尖摩挲着佛珠表面的经文,转了两颗之后,骤然笑了。
他转头对叶宏远说:“出去。”
轻描淡写一句话,却有股难言的威势,顺着这两个字沉甸甸地压到了叶宏远身上。
叶宏远面上五光十色,好不精彩。
他原本想要呵斥叶裴萱,此时却不得不收敛作态,从病房里退了出去。
李鸿瑄点漆般的眼眸里含着笑,语气温和地叮嘱她:“好好养病,我马上回来。”
叶裴萱打了个冷颤。
与此同时,她感到有股粘稠又恶毒的视线缠在了自己身上。
叶裴萱眼睫轻轻一动,怯懦又娇弱的眼神迎上了叶宏远毒蛇般的视线。
叶宏远摄于李鸿瑄不敢开口,看着她的眼神却毒辣至极。
叶裴萱展颜一笑。
她盯着叶宏远,恶劣地开口:“不送。”
这句不送一出,叶裴萱假装的乖巧瞬间灰飞烟灭。
少年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唇角勾起,继而笑出了声,眉眼间华光流动,俊美近似妖孽。
叶宏远黑沉着脸,敢怒不敢言。
咔哒一声轻响,病房门再次合上了。
叶裴萱终于松了口气。
那个少年给人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明明什么也没做,似笑非笑往那一站,就给人极大的心理压力。
总感觉在他面前,任何想法都无所遁形。
索性就不演了。
演戏也累人啊!
叶裴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溺水的感觉并不好受,直到现在她还觉得自己的喉咙宛如被刀割一样,跟人说话就像在上刑。
她闭了嘴,老老实实地算自己现在欠了多少钱。
既然她是被这人救的,想必医药费也是他垫付的了。
救命之恩,还是被压得叶宏远抬不起头的人给救的……还不起。
私立医院单人病房……也还不起。
叶裴萱默默掏出玉佩,亲爱的,今晚你就要远航……
少年再推门进来已经是十分钟后了。
依旧是懒洋洋地模样,边看手机边走进来,视线随意地往床上一扫。
床上的少女长着极为夺目的五官,却因为溺水而显得无比苍白。
而且……太瘦了,救她的时候,那一身骨头抱着都硌手,头发更是像杂草一样。
她是被人给虐到了还是怎么着?
少年走到床边,靠着墙,垂眸看着她。
“李鸿瑄。”
叶裴萱拿出伺候老板的耐心,腰板挺直,笑容甜美:“李少好,我是叶裴萱。”
一张卡被扔在了叶裴萱面前。
叶裴萱捏着卡茫然抬头:“?”
李鸿瑄眼里闪过一抹戏谑,扬扬下颌:“少爷赏你的,不用谢。”
叶裴萱:“???”
还有这好事?
不问她要报酬,反而给她钱?
她险些都要以为是她救了李鸿瑄了。
叶裴萱用看圣父的眼神注视着李鸿瑄。
“干嘛这么看着我?你要是实在于心不安,卖身谢恩如何?”
少年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满脸都是恶劣的笑意,摆明了是在戏弄她。
但是那又如何?
正愁没地方睡呢。
叶裴萱笑容更深刻了几分:“好啊。”
李鸿瑄:?
半小时后,一辆劳斯莱斯幻影从晚高峰车流中驶过。
沿途的司机竭力打着方向盘,想要避开这辆剐蹭一下就是倾家荡产的公路刺客。
车后座上,李鸿瑄伸直了腿,姿态随意地靠着椅背,缠着佛珠的手腕挡在眼前,眉头紧皱。
在他旁边,一个少女正襟危坐在座位上,目视着前方。
可以看得出她并不是没有家教,相反,她受过极为严格的训练,只是简单一个坐的动作,由她做出来,自然而然优雅至极。
但李鸿瑄就是看不爽:“你在我车上练功呢?”
叶裴萱视线幽幽,扫过自己身后。
少年本就长手长脚,肆无忌惮张开,直接就铺满了后座。
她倒是想靠,靠哪啊?
李鸿瑄挑起眉梢:“这是老子的车,我想怎么坐就怎么坐,你要是不想好好坐就下去!”
故意找事?
叶裴萱盯了他两秒,李鸿瑄心底莫名有些发毛,刚要开口问她看什么。
下一秒,叶裴萱展颜一笑,向后靠在了他伸出去的手臂上。
李鸿瑄:!
原本瘫成一滩泥的少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受惊似的往旁边一躲,被压住的手也收了回来。
他紧紧抿着唇,警惕地盯着叶裴萱:“你干嘛?”
叶裴萱满脸无辜:“满足少爷的要求啊。”
李鸿瑄:“……那你也不能靠在我手上!”
叶裴萱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神色仁慈得就像在看一只不断伸爪子试探的调皮小猫。
李鸿瑄脸色越发难看。
叶裴萱大获全胜,心情舒畅,刚要乘胜追击,就见李鸿瑄突然伸出手。
一把把她捞进了怀里。
叶裴萱猝不及防,脸撞到少年胸前。
少年看上去身材修长,却没想象中那么单薄,叶裴萱下意识手上用力按了按。
居然还有腹肌。
李鸿瑄:“……”
他脸上刚扬起笑容,却再次僵住了,视线下移,盯着她的手:“你在干嘛?”
叶裴萱:“……”
她不动声色,假装没认出手下的触感是什么,坐起身后,立刻远离了李鸿瑄。
顺便倒打一耙:“你干嘛突然拉我?”
李鸿瑄:!!!
不要以为他感觉不到,这个女人趁着起身的功夫又摸了他好几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