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1 / 1)

一个月后,叶裴萱进组学习。

经过一段时间的打磨,原名《暮雨》的电影剧本正式更名为《暮暮朝朝》,讲的是一个重度抑郁症患者的康复过程。

故事开篇,主人公周暮雨才十八岁,在高考的最后一年,被查出了重度抑郁症。

她因为抑郁症几次转学,没有朋友,没有喜欢的人,每次睁眼都不知道今天的自己有没有勇气继续活下去,但她还是咬牙坚持了下去,因为她有一个书友。

她不知道对方的身份,甚至不知道对方的性别,但那人却在不断的支持她鼓励她,向她传递着活下去的希望。

她不知道的事,对方其实也是一个重度抑郁患者。

两人就像是伤痕累累的小兽,互相舔舐伤口,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别人的精神支撑。

最后,两人双双治愈了疾病,通过高考考上了同一所学校,在约定好的银杏树下,两人拿着让他们结缘的那本书,隔着漫天飞舞的银杏树叶相视一笑。

一眼万年。

叶裴萱要学习的就是如何扮演一个抑郁症患者,容栢也会同时进组,和她一起学习。

叶裴萱有点微词的是学习地点。

这部电影定下的导演目前还在国外做手术,希望他们能够一同前去,学习技能的同时也能够和导演沟通彼此的想法。

说明白了,就是导演不放心她这个被资方塞进去的女演员,想要提前考察考察她,好有一个心理预期。

叶裴萱不是很喜欢出国,倒不是什么地域语言安全之类的问题。

她很不喜欢倒时差。

每次出国倒时差,都像是在脑子里塞了个抱枕,一整天都会头晕眼花,至少半个周才能适应过来。

她没想到的是,换了个身体,这习惯居然也跟着带了过来,落地的时候就不行了,活像刚从大转盘上下来一样。

容栢有别的工作,要比她晚两天才到,叶裴萱只得自己带着助理先安顿下来。

叶裴萱提前做了功课,知道导演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中规中矩地带了盒茶叶,前去拜访导演。

“你就是叶裴萱?”

老头坐在庭院里,手里踹了只猫,正捏着猫爪子给猫剪指甲。

叶裴萱露出得体的笑容,微微鞠躬:“聂导您好,我是叶裴萱,还请多多关照。”

聂余上下打量她,神色稍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撇撇嘴,别过头去。

“自己找地方坐吧。”

叶裴萱把茶叶递给保姆,在庭院里搬了个凳子来坐下。

她穿了身米色长裙,中袖设计,从领口到脚踝包的严严实实。

养好了气色之后,原本营养不良造成的干瘪和枯黄早已从她身上脱去,白皙肌肤晶莹胜雪,唇不点而朱,不用化妆就是天然美人。

难得的是她长相并不是偏妖娆挂的,很有种古典清冷的感觉,和剧本里那个重度抑郁的周暮雨天然贴合。

当然,定制剧本,本来也不可能存在不贴合的情况,编剧写剧本的时候就是对着她的长相写的。

除非叶裴萱想不开跑去整容了,不然,她就是剧本里走出来的周暮雨。

聂余对她的外形勉强算是满意了,总算不是P图过度的妖精脸,能长成这样,就算演技差点,也不是救不回来。

他敲了敲轮椅扶手,“剧本看过了?”

“已经看过了。”叶裴萱道。

“有什么想法吗?”

这就是很经典的考题了。

叶裴萱早有准备,语气不急不缓地说:“想法有很多,比如我第一次看剧本的时候。”

“那时我觉得这部电影讲的是一个双向救赎的故事,两个主人公并不知道对方患有和自己一样的疾病,哪怕相遇也只是偶然,但他们在自己处于深渊无法自救的时候,仍然愿意向对方释放善意和鼓励,最终彼此支撑着度过疾病。”

聂余点了点头:“还有呢?”

“还有一些比较隐晦的问题,比如周暮雨发现自己可能患病的时候,请求她的家长带她去医院检查,但她的家长并不相信世界上有抑郁症这种心里疾病,所以一拖再拖,再加上高考,不断给孩子施加压力,导致周暮雨的疾病越来越重,这其实反应了一个现实的问题——抑郁症患者求医的难度。”

“那你怎么想这条线呢?”聂余意味深长地问。

“我曾经看到这样一句话,当一个孩子患病的时候,那她很可能是她家中心里疾病最轻的人,所以,病了的不是周暮雨,而是她的家庭。”

“同样,另一个主角也是这样,他比主角幸运也比主角不幸,不幸的是他很早就失去了父母,这也是他患上抑郁的原因,幸运的是他有一个很爱他的奶奶。”

“得知他可能患病之后,老人家拿出自己买老衣的钱带他去看病,又因为药物太贵,不得不放弃治疗。”

“那天他奶奶带着他回家,用最后的钱买了一本书,想要自学给孙子治病,这体现了家庭的重要性,爱才是治病良方,这也是他始终对世界抱有善意的原因。”

聂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态度还算端正,不过演员可不是光靠背剧本就能行的。”

叶裴萱谦虚地说:“您放心,我一点会努力的。”

聂余这才算是放过她,两人又就着剧本聊了一会儿,保姆出来叫吃饭。

叶裴萱顺势告辞,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李鸿瑄从前在国外留学时住的公寓。

公寓坐落在大学边上,房价相当感人,不过交通还算方便,再加上对李鸿瑄过去的好奇,李鸿瑄说让她住在他公寓的时候,叶裴萱犹豫了没两分钟就答应了。

公寓是常年有人收拾着的,屋内并不脏,叶裴萱进门的时候,险些被满眼的富贵晃花了眼。

李鸿瑄哪怕留学也是半点不委屈自己。

叶裴萱这才知道,他口中的公寓,居然是一栋上下三层的别墅,带花园和泳池的那种。

相比较起来,李鸿瑄在国内住的那房子,还真是除了地段一无是处,把大少爷委屈惨了。

当天晚上,李鸿瑄顶着时差给她打电话。

“你到了吗?”

叶裴萱:“到了到了,我的哥,你家也太大了。”

“一个住处而已,”李鸿瑄不满道,“黎恬过去没?”

叶裴萱戴着耳机收拾房间,“他过来干嘛?”

“他不是你经纪人?”

叶裴萱直起腰,把一条裙子挂进衣柜:“他不是吉祥物?”

李鸿瑄无法反驳。

“我能照顾好自己,放心。”叶裴萱拍着胸口保证,“没问题的。”

就在这时,楼下铁门忽然传来门铃,叶裴萱从楼上看出去,“等等,楼下有人找,那是……你家领居?”

李鸿瑄莫名其妙:“我哪来的领居?”

“一个老头,拄着拐杖,穿着一件唐装。”叶裴萱给他描述。

李鸿瑄默了下:“是不是一米七多一点,腰有点弯,手上还带着一串佛珠手串?”

叶裴萱:“对,谁啊?”

李鸿瑄:“你爷爷。”

叶裴萱:“?????”

叶裴萱把耳机摘下来看了眼,发现没坏,又戴了回去:“你刚刚说什么?那是谁?我好像幻听了,你说那是……”

李鸿瑄再次肯定道:“你爷爷。”

叶裴萱:“……你觉得,我装屋里没人他能信吗?”

李鸿瑄委婉道:“玻璃是双向的。”

换而言之,你凑到窗子边去看他的时候,他十有八九也看见你了。

叶裴萱很绝望:“那怎么办?”

“你亲爷爷,你怕什么。”李鸿瑄不理解她在纠结什么。

叶裴萱心说才不是呢,就是亲的不那么亲才觉得诡异啊,她烦躁道:“可我都没见过他。”

李鸿瑄笑了声,笑声闷在嗓子里,隐约有些戏谑:“这么害羞?行,那就不去,你在屋子里待着,我打个电话给他。”

叶裴萱预感不好:“你打给他干嘛?”

“告诉他,屋子里的是我的小女朋友,年纪小刚成年,很害羞,让他不要来打扰你。”

“……”叶裴萱认真道,“李鸿瑄,我发现你越来越不要脸了。”

李鸿瑄混不在意:“是吗?有句话叫什么来着,近朱者赤近什么者黑?”

叶裴萱:“我居然真心实意地觉得你是一个高冷酷哥过。”

李鸿瑄:“你的错觉。”

叶裴萱反思了一下,发现这可能确实是自己的错觉。

李鸿瑄那时表现得很高冷,很可能只是懒得搭理她和叶卿卿。

真悲伤。

叶裴萱决定还是下去见见。

毕竟,要不是有叶裴萱爷爷这个关系,初遇的时候,李鸿瑄可能都不会管她死活。

叶裴萱突然发现,自己穿过来之后,不断在欠人的人情。

李鸿瑄那边她可以明目张胆地赖账了,黎恬作为李鸿瑄娘家人,也一并赖了,叶家这边就真的算不清了,简直是剪不断,理还乱。

叶裴萱打开门,门口等着的人臭着一张脸转过身来,“臭小子,你是腿断了还是耳朵聋了,我敲了半天门,你在里面装乌龟呢是吧……”

他看到叶裴萱,愣了一瞬,“你是谁?”

老爷子看了眼门牌号:“这不是李鸿瑄家吗?那小子人呢?”

叶裴萱深吸口气,缓缓吐出,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缓地说:“李鸿瑄不在,我是他的女朋友,在这边工作,会在这里住几天。”

叶老爷子:“哦,这样啊,那我……”

叶裴萱道:“我叫叶裴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