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1 / 1)

叶裴萱正式投入准备工作之中。

研读剧本是次要,这是作为演员的基本功,她在上一世就已经把演员必备的几项基础技能修炼得炉火纯青。

重点在揣摩角色心理和磨合上。

她之前和容栢有过一次合作,但那也不是正式演戏,别说综艺,就是演电视剧,和电影也存在着壁垒。

两个人又都是第一次演这种带着精神疾病的角色,最开始时,连进入角色都难。

两人基本功都没问题,硬要演也不是不行,但是吧,就一个字,假。

两个字,不真。

再说具体一点,表演痕迹太重。

如果是演电视剧,这种程度的表演已经足够,但是拍电影,尤其是这样从写剧本开始就一个字一个字琢磨,顶尖编剧精细打磨出来的剧本,要是让他们这么凑合,别说导演,熬了几个月夜连续工作的编剧就得拍桌子。

叶裴萱从小童星出身,自我感觉从小过得也算顺利,至少比大部分人幸福。

唯一的困扰就是偶尔有黑粉故意搞她心态,但出于观众对童星出身明星的天然好感,她遭到的非议算少的。

被骂的最惨的无非是她脾气差不会做人。

但人家说的完全是实话,叶裴萱天生一颗大心脏,自觉没什么好生气的。

过得太幸福的后遗症就是,她能够对不幸的人感到同情,也能共情他们的遭遇,但她无法带入。

另一边,容栢的经历和她差不多。

天选娱乐圈人,出道即封神,而且由于情绪管理和情商双出色,容栢连黑粉都是寥寥,过得比叶裴萱还要“幸福”。

两人拿着剧本一碰头,迟迟入不了戏,一天比一天愁眉苦脸。

生活没把他们磋磨出抑郁症,出来拍个戏,倒是快把他们给愁出心理问题来了。

聂余试着给他们讲戏,但是能讲的也只是剖析角色心理,这种事两人自己也能做,但剖析得再清晰,带入不了就是问题。

面对两个差生,老爷子一怒之下,撂挑子了。

“你们俩都给我滚到精神病院,去做一段时间义工算了,就当造福社会了。”

他背着手回屋,远远还能听到他气愤的嘟囔,“就没见过这种人,这都是什么事啊?”

叶裴萱和容栢面面相觑。

容栢摸了摸鼻子,无奈地笑了下,“裴萱怎么看呢?”

叶裴萱想了想:“不如,真去看看?”

“真去?”

“嗯,这样拖着也不是个办法,聂导说的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叶裴萱说,“而且,我们对这种病不了解的话,也确实没办法真实地去刻画它,容哥你想想,我们谁都没真实接触过这种病人,能演出来的,都是我们自己揣摩的,和真实情况肯定是有出入的。”

这话说的其实不准确。

娱乐圈其实是个抑郁高发地,这个圈子繁荣归繁荣,里面的人看着光鲜亮丽,但是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到聚光灯下分析,稍有不慎就会“翻车”,压力不可谓不大。

两人心理素质都过硬,但不代表其他人也和他们一样,天生长着一颗铜墙铁壁刀枪不入的心。

只是大家都习惯了戴面具生活,除非关系亲密的,就算有问题也不会暴露出来,让其他人知晓。

容栢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摇头,“我还是觉得略有不妥。”

他语气温和,哪怕是说着反驳的话,也是不疾不徐,让人沐如春风。

“那依容哥看呢?”

“剧组请了专业的心理医生给我们做指导,只是临时有事耽搁了,才没能过来,只能让我们先自行揣摩。”容栢含蓄道。

叶裴萱了然,“容哥有相熟的医生吗?”

容栢无奈:“你看我这样,像是有这方面的人脉吗?”

“让剧组出面吧,”容栢收起剧本,从容道,“我们自己去找,回头要是一不小心走漏消息,又会是一个大新闻,这是剧组的疏漏,让他们去解决好了。”

说的在理。

叶裴萱打量容栢神色,眼眸微微一闪。

恐怕容栢不是今天生出这个想法,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但这无伤大雅。

叶裴萱愉快道:“那我们去找聂导?”

两人对视一眼。

容栢咳了一声,笑而不语,叶裴萱仗着刚成年脸嫩,主动去敲门,等聂余来开门时,把他们琢磨出来的办法说了。

聂余臭着脸:“你们倒是会给剧组花钱,知道心理医生都是按小时收费吗?稍微好一点的,咨询费更是不菲。”

他倒不是真的心疼钱,毕竟剧组原本就准备请一个咨询师指导专业方面的知识,而且,之前请的那个是他自己的原因导致不能及时到位,合同可以解除,但是前前后后又是麻烦。

叶裴萱满脸无辜纯良。

聂余抱怨了两句,到底没忘了剧组的钱都是从哪来的。

人家都不心疼,他在这心疼什么,人投资商可是说了,只看质量,不管花费,钱不够就去要,便也同意了。

叶裴萱立刻装乖,甜滋滋地感谢聂导。

聂余和她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哪还能不知道她的性格,一看她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赶人道:

“去去去,滚回去看你的剧本,等心理咨询师到位了,你俩就给我高强度运转起来,一秒都别歇着了,必须让这钱花的值。”

叶裴萱也不卖乖了,和聂余容栢告辞之后,就回了住处。

一进门,她就感觉有点怪异。

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就是……叶裴萱眼神突然一凝,从门边看到一个陌生的、明显是成年男人的脚印。

……李鸿瑄没说他要过来啊,那这是?

独居女性最怕什么?

绝对不是屋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鬼,而是多出一个陌生男人。

她心中警报瞬间拉响,就想后退,先离开这间屋子再说。

然而,她刚刚后退,身后就笼罩下一个巨大的黑影,一只黝黑的手拿着一块湿润的棉麻布,猛地捂住她口鼻。

用力之大,叶裴萱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叶裴萱反应极快,想闭气不去呼吸,身后的人猛地一勒她肚子,叶裴萱疼得额头霎时出了汗,整个腹腔都扭曲蜷缩起来,一阵翻江倒海。

更麻烦的是她剧痛下无法凝神,一不小心就吸了几口气进去。

一阵诡异的花香冲入鼻腔。

只是短短几秒,叶裴萱眼前一黑,浑身无力地瘫软下去。

黑影确认她昏过去了,动作利索地捆住她手脚,胶带紧紧缠住半张脸,大手一捞,轻而易举把身材纤细的女孩扛在肩上。

临出门时,他转过头,冲着屋子前的摄像头挑衅一笑。

……

叶裴萱醒来时,一阵头晕脑胀,浑身酸软无力。

她还算警觉,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

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声音,才悄悄睁开一条缝。

四周一片漆黑,她躺在一片冷硬的水泥地上,四周对着小山一样的箱子,不像野外,应该是在某个仓库里。

四周没人,她睁开眼,顾不得有没有监控探头在监视她了,立马转头打量四周。

这一看,让她心凉了半截。

一个熟悉的身影倒在离她不远处,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其中一只手腕上还带着一串眼熟的佛珠,黑发凌乱散落在地上,脑袋下有一小片已经干枯的暗红色血泊。

是李鸿瑄。

人有相似,但身上的东西总不会一模一样,叶裴萱一眼就认出了他手上那串佛珠。

据说是他奶奶在世时给他求的。

他怎么会也在这?

那些绑匪这么胆大包天,连国内也敢下手?

一开始叶裴萱发现她住的屋里有人的时候,电光火石间划过脑海的念头就是,屋里有摄像头,这人明目张胆绑架她,李鸿瑄一定会知道。

但是现在……

叶裴萱不得不开始思考。

这人是绑架她之前就对李鸿瑄下手了,还是绑架她之后,用她威胁李鸿瑄才……

叶裴萱唇瓣紧抿,眼眸黯淡。

究竟是什么人?

叶裴萱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她半个月前和叶家老爷子见过的那一面。

她可是记得很清楚的,李鸿瑄告诉她,叶家当年之所以纵容保姆把她抱走,就是因为叶家惹上了得罪不起的人。

国外不比国内安全,李鸿瑄是安排了人专门保护她的,只不过,叶裴萱自觉一无名气二无存款,兜里比脸上干净,也就没必要做出一副多大牌的模样。

正式作品一部没有,只是傍上了金主,就整天进进出出一堆人,没得让那两位真正的大腕反感。

那些人只是暗中跟着,注意四周安全。

虽说没有寸步不离,但也不至于这么轻易就进了她的房子。

李鸿瑄就更不用说了,他人就在国内,四周肯定也是有人在时刻关注着的。

叶裴萱心里揪紧。

难道真是因为她的问题,李鸿瑄才……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叶裴萱压下心中的愧疚,迅速打量四周,依靠着天生对镜头和视线的敏锐,去寻找可能存在的摄像头。

很好,摄像头在仓库角落。

她躺的地方旁边对着十几个箱子,把她挡了一半,再加上她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做起来,只是小幅度转动脑袋打量四周,有长发盖着,旁人不一定能看出她动作。

为防万一,叶裴萱闭上眼,试着反拧手臂,去解手腕上的绳子。

和电视剧里做做样子的绑法不同,这些绑匪经验丰富老道,大拇指粗的麻绳几乎勒进她肉里去,稍微动一下,就是钝刀割肉一样的痛,结出的结更是紧得宛如石头。

叶裴萱以前为了拍戏专门学过散打,跆拳道,柔道之类的防身术。

之前拍综艺的时候,扮鬼的工作人员就是这样才毫无预备地惨遭她毒手。

但这是应对普通人。

她现在这具身体刚调养过来,别说锻炼出多少肌肉,就是健康状态都只是勉强恢复,还一直保持节食状态,严苛控制碳水和糖分摄入。

想要对付一个身膘体壮的壮汉,那真是痴人说梦。

也不对,或许不止一个。

要是再糟糕一点,那些人手里还有武器……不需要枪这种,只是普通小刀,木棍之类,就已经足够难以对付了。

叶裴萱苦中作乐地想,再多来几个那种体格的,全副武装出来,她直接放弃挣扎,做个配合的人质,等着别人来救算了。

“嗯……”一声轻微的鼻音传来。

叶裴萱一愣,睁开眼,朝李鸿瑄所在的方向看去。

李鸿瑄本来是头朝着她,快醒来时无意识地挣扎了两下,覆盖在眼睑上的睫毛不断颤抖,眉头紧皱,脸色紧绷,蓦地睁开眼来,仰起头,怔忡地看着她的方向。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接。

李鸿瑄瞳孔逐渐聚焦,看到了她,眼中立刻浮现出担忧。

叶裴萱这才发现,绑匪没有把他的嘴也绑住。

李鸿瑄轻声叫她:“裴萱?”

叶裴萱点点头,示意她没事。

作为一个常年生活在别人眼睛底下的人,她这会儿的第一反应是,她现在的形象,恐怕是不太美妙啊。

不过这想法很快就从脑海里驱散。

再重的偶像包袱也重不过生命,她试着用眼神传达她的意思——暂时别说话,小心别被发现了。

只不过传达得不太到位,李鸿瑄很轻地叹息一声,那双常年冷然不起波澜的黑眸,这会儿溢满了愧疚:“抱歉,连累你了。”

叶裴萱:?

李鸿瑄眼睫垂下,遮住瞳孔,没让叶裴萱看见里面彻骨的冰寒,仿若藏在深不见底的极地冰海下,不见天日的冰川。

叶裴萱蹙起眉,李鸿瑄知道是谁抓他们的了?

而且,这个人和他有关?

“是我堂叔,”李鸿瑄简单地解释,“我叔公的私生子,以前绑架过我一次,之后一直在逃,这次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我的行踪,联合了……另一伙人,冲我下手。”

“他做的生意不太干净,手里的人……”他顿住,似乎觉得这么说给人的心里压力太大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过叶裴萱已经明白了。

这是一伙亡命之徒。

“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李鸿瑄飞快皱了下眉,眼中闪过一抹戾气,不过没让叶裴萱看见,尽量放柔了声音安抚她,“我会想办法带我们出去的。”

叶裴萱沉默片刻,抬眸看向李鸿瑄。

他说的另一伙人,语气犹豫,说一半漏一半,该不会是和她有关吧?

是叶家,还是叶家得罪的那个仇家?

李鸿瑄避开她的眼光,薄薄的眼皮一抬,微光洒入眼中,似泛着浅淡的涟漪。

叶裴萱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