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楝实伸手去拉起薛秀宇：“去洗把脸解酒。”
他赖皮地在原地不肯动，撑在沙发扶手上的双手抓住了她的衣角，低下头：“让我说完，让我说完。”
耍起赖皮来就是一个小孩子了。
“那你说完。”她无奈。
“我一定要说，这是我闷了很久的真心话。”他满腹愤慨：“我们谈恋爱是回合制的比赛吗？你出一招我再出一招，你真的很不浪漫，徐楝实。”
借酒壮胆，胆子大了居然说她不浪漫。
莫名被指责“不浪漫”的徐楝实郁闷：“回合制的比赛又怎么了呢？不是挺好吗？公平公正。”
薛秀宇说话的时候还带着鼻音，显得闷闷的：“然后你一挥裁判旗叫停，我们就停了，我很生气，我很生气！”
两秒后，他又说：“……算了我原谅你了，我不生气了。”
他前几天刚理发，黑发浓密地而生机地戳着，发质显得有点硬硬的，在灯光下有一圈淡淡的光晕。她忍住想在他脑袋上揉一把他头发的念头。
“你是清醒的吗？”
“我是清醒的。”
“你发誓。”
“我发四。”
她笑出声来。
薛秀宇自己也不好意思了，清了清嗓子：“我发誓。”
她轻声道：“那我也对你说真话。我这段时间只是在想，如果我不再喜欢你了，你也不喜欢我了，会怎么样？我没办法继续我的计划。”
他抬起眼眸看她：“我不知道你会怎么样，但我不会让自己有这样的万一的。”
薛秀宇目光专注又柔和，灯光下，他那双蜂蜜色的眼睛像玻璃一样漂亮剔透。
她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她曾经一模一样地对那个小男生说过。
他现在或许确实是清醒的。
她皱眉：“你没有这样的把握，谁都不知道未来。”
他注视着她：“你是个笨蛋。”
果然是借酒壮胆，居然敢说她是笨蛋了。
徐楝实扬起眉毛：“你明天会后悔的。”
“后悔归后悔，我现在一定要说，到时候就说我喝醉酒忘记了。”他笑起来，眼神里露出明亮的锋芒。
露出真面目了。
她早就该知道的，那个看起来温和背地里却会露出猎取的凶狠的少年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告诉她了——他的真实一面。
“我确实不知道未来，但我喜欢你，这会变成我的责任，我的习惯，变成我的一部分，我正在努力这样做。”
“你变成我的一部分了，就算你说那是不健康的，我也要喜欢你，因为不喜欢你的我就不是我了，你要我怎么停下来呢？”
薛秀宇的语气笃定，他注视她的时候，眼中居然有淡淡的水光。
她被触动了，喉头滞涩，沉默片刻后却说：“我不知道你这么会说情话。”
“我想了很久！”对于她的指控，薛秀宇有点委屈又有点不甘，“我制定规则的时候就在思考该怎么告诉你了。”
她承认她被打动了。
薛秀宇制定规则是大半年前。在她和他几乎没有交流的几个月中，她忙着工作他默默照顾她，在她焦虑而情绪低落的几个月中，他会用各种方式鼓励她。
直到现在，他才把他想说的话告诉她。
“我知道了，明天给你答案。”她合上书，从单人沙发上站起身。
“徐楝实。”
他的语气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她诧异地回过头。
出乎意料的是，他那句气势汹汹的话后面跟着一句呓语。
薛秀宇跌跌撞撞地跟上来，将手臂搭在她的肩头和腰间，轻轻搂住她：“别走。”
她搞不懂他到底是清醒还是醉着的了，暂且认定他是清醒的好了。
薛秀宇推推搡搡地推着她往前走：“有点想吃冰箱里的那个……那个什么。”
“你想吃什么？”
“那个，那个什么。”
他的呼吸扑在她的脸颊边，她才发现他身上酒气很淡，唇齿间居然有薄荷糖的味道。
这证明他是清醒的，他喝完酒在回家之前还刷了牙嚼了口香糖。
“不要装可爱。”她呵地笑道。
推着她往前走的一大只醉猫薛秀宇笑着，双臂顺势搂住她的肩膀，把头靠在她的肩上，身体重量的一半都压在了她身上：“我没有。”
开始彻底耍无赖了。
她总算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要喝酒了，大概是为了明天给自己没分寸的行为找补。
薛秀宇说想吃冰箱里的橙子。
她打开冰箱：“没有橙子。”
“不可能，有的。”
她关上冰箱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薛秀宇得逞地笑，眉眼弯弯。
“去洗澡，然后睡觉，不然明天不给你答案了。”她命令道。
“噢。”他这回应得很乖巧。
薛秀宇认命，拿好衣服准备洗澡，走路的脚步不虚浮了，眼神也不迷糊了，清醒得很。
次日，天还没亮，徐楝实就起床了。
她悄悄打开薛秀宇房间的门。
睡梦中的他看起来很安稳乖顺，浓密的眉峰微微蹙起，可能在做噩梦，密密长长的睫毛覆盖着，微微颤动，不做任何表情的脸上面部线条柔和又锋利。
不知道吃什么防腐剂了，怎么会还像男大学生一样，她在心里悄悄想。
薛秀宇睁开眼睛后见到她，以为是幻觉，带着无奈闭上了眼睛，轻轻叹气。
“我来给你答案了。”她开口道。
他怔了怔，猛地从被窝里坐起来，难以置信地伸出手去触碰她：“是真人吗？”
“是真人。”她好笑地道。
“为什么……？”
“我说了今天会答复你，一刻也不会拖延。”
他有点开心：“这样的意思是，我们重新在一起的时间从今天早上醒来开始，一刻也不能拖延。”
“你酒还没醒？”
“怎么了……”
她哧地笑：“你怎么这么有自信？你怎么知道我给你的答案一定是重新在一起呢？”
他没话说了，瘪着嘴：“我只是相信你爱我。”
她凑过去，撩开他睡得凌乱的头发，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你说我不浪漫，你要撤回那句话。”她小声说。
薛秀宇整个人都像被定住了，眼睛睁圆，流露出震惊的神色，随后眉眼舒展开来，唇角也翘了起来：“我……”
他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浪漫是出其不意的箭矢——她昨天晚上想了很久才想到的。
“我打算把你列入我的人生计划。”
薛秀宇的喉咙口仿佛被扼住了，心跳飞快，狂喜像潮水一样席卷了他，眼眶一下子热了：“你再说一遍好吗？”
徐楝实认真地看着他：“我这个不浪漫的计划主义者现在决定把你列入我的人生计划。所以，我的未来，你参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