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寡不敌众 。

在那么多NPC的集火之下，主神几乎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不，真正起到决定作用的，是宗听霜。

若不是她记住了所有人的痛苦，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召唤出这么多意识体出来呢？

宗听霜的力气越来越小，几乎到了站不住的地步。

看着主神被那么多的“痛苦”淹没，而那些人都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对宗听霜笑了一下。

好像再说：谢谢你。

宗听霜嘴角微扬，不用谢。

是她幸运，能够脱离主神，去往自由的、属于自己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她痛苦过，死过。但经历那么多再回去，只觉得那些都不是什么大事。

这就是所谓的……轻舟已过？

宗听霜失去意识之前，最后一个想法是这样。

……

头痛欲裂。

宗听霜痛苦极了，想动一动身体，却根本找不到“身体”在哪里。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这样的“黑暗”里很久，很久了。

直到一片黑暗的尽头，亮起了一小片光芒。

有人在轻轻地叫她：“听霜？听霜？”

宗听霜缓慢地睁开眼。

或许是睡了太久，眼前的一切都旋转起来。即便知道自己躺着，也有无法抗拒的漫长的眩晕感。

“听霜，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骆景明显得有些疲惫，但是看见宗听霜的时候，还是第一时间笑了出来。

宗听霜略显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骆景明的脸。

“你……哭了？”

骆景明竟然会哭。

骆景明意识到什么，立刻擦了擦眼角，说：“你看错了。”

又过了几秒钟，骆景明说：“你睡了三个月。”

宗听霜愣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她看着天花板，等待那股眩晕感消失之后，说：“我想坐起来。”

骆景明立刻小心翼翼地把床摇了起来。

宗听霜看见了医院。

一所平平无奇的医院。

【系统？】宗听霜在脑海里喊。

可久久没有回音。

骆景明的表情太悲伤了，人也消瘦了一圈，看起来非常疲惫。

疲惫又悲伤。

宗听霜扯了扯嘴角，想缓解这股悲伤的氛围，说：“才三个月，哭什么，你之前等我那么久。又不是醒不过来了。”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话，骆景明才憋回去的眼泪又快要出来了。

三个月……这三个月里，骆景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知道宗听霜不在。那一次他等了二十几年，终于等回了宗听霜。

可这一次，他知道再也没有主神了。如果宗听霜回不来，就是永远都回不来了。

这三个月里，他比那二十年的任何一天都要绝望。

失而复得的东西再次失去……足以摧毁任何一个人的灵魂。

但他不能被打倒，他还要等着宗听霜回来。

好在，他真的等到了。

宗听霜说：“我晕过去之后，发生什么了？主神呢？”

骆景明回忆着那天的场景，说：“主神被摧毁了。”

“它制造的痛苦太多，根本没有想到我们这些玩家有跟它面对面的一天。更别提NPC。”骆景明说：“玩家和NPC对它恨之入骨，它的数据流支撑不了那么多灵魂的痛苦，从内部溃散了。”

骆景明没有说的是，由于数据流从内部溃散了，主神不存在了，所以那些意识体是依存着主神而活，也都那样溃散了。

很难形容那一瞬的场景。

目力所及所有的意识体都在一瞬间“分崩离析”，变成了完全无法触及的“分子”。

他谁也抓不住。

谁也抓不住。

包括宗听霜。

宗听霜原本靠在他身上，也在那一瞬变成透明。

骆景明害怕宗听霜也消失，拼命伸手去抓宗听霜，但宗听霜穿透了他的手指，就那样透明着、透明着……消失了。

骆景明站在白茫茫的空间里，主神和那些意识体全都消失了，只剩他一个人。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消失？！

宗听霜不是一瞬间变成粉末状，而是变透明，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怀着这些想法，他回到现实世界，却发现在宗听霜已经晕倒了。

他带着宗听霜看了很多医生，医生们无一例外，都是摇摇头。

但他不信，他花钱买下来当前最大的私立医院，只为了宗听霜。

他天天守着宗听霜，终于在今天，等到宗听霜醒过来。

宗听霜呆了一会儿，说：“那他们呢？”

骆景明知道她在问谁，说：“他们……或许去另一个世界了。”

宗听霜：“所有人吗？”

骆景明说：“我只看见了我自己。”

这么说的时候，骆景明伸手，用力抓紧了宗听霜。

他怕再一次失去宗听霜。

宗听霜点点头，表情没有难过，也没有悲伤。她“哦”了一声，说：“这样。”

那些灵魂……有些是跟她一样的玩家，有些是主神创造出来的NPC。

这些玩家是否跟她一样，也有自己的世界？他们消失了，到底是死在无限流副本中，还是死在最后？

宗听霜说不清。

但心中传来一股平静的感觉。

宗听霜问心无愧。

骆景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宗听霜地表情，发现宗听霜没有受太大影响，终于放下了心。

宗听霜：“系统呢？”

骆景明沉默片刻，说：“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那时候场面太混乱，所有灵魂都在崩坏，壮观，也绝望。

除了宗听霜以外，骆景明完全没有精力去关注其他的事情。

宗听霜没有深究，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说：“可惜了，我还挺喜欢它的。”

到后面，系统已经越来越像个人了。如果继续下去，会不会 ？

不过这个展望，或许已经没有答案了。

宗听霜感受了一下身体，只觉得身体变得很重。

骆景明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说：“主神消失了，我们的技能和能力都用不了了。”

技能和属性，都是主神赋予的量化数值，主神也消失之后，那些超自然能力用不了，是很正常的事情。

骆景明又说：“但身体的强化还在，也不知该不该说庆幸。”

他们经历了那么多副本，在无数生与死之间游荡，最后消灭了主神，换回了远超常人的生理素质。这算是胜利吗？算是赚了吗？

宗听霜侧过头，看向窗边。

窗外是无限生长的树枝，是郁郁葱葱的绿色。

伴随着这沁人心脾的绿，宗听霜觉得自己的呼吸仿佛都清澈了不少。

或许是她醒过来了，身体终于随着她的呼吸，也慢慢苏醒。

每一个呼吸都是一次交换，宗听霜慢慢地从空气中吸收生机，也慢慢地恢复了力气。

那种绵软无力的感觉消失，宗听霜以极快的速度，面部恢复了红润。

在一呼一吸之间，宗听霜好像在生死之前又走了一圈。

脑海里一片清明，有大彻大悟之感。

宗听霜转过头，看向骆景明：“我失去意识之前，你是不是跟我说了什么？”

骆景明一愣，但很快，他非常郑重地重复了一遍：“我爱你，你不要死。”

当时宗听霜逐渐变得透明，骆景明心慌得不行，下意识脱口而出。

不要死啊……

现在宗听霜回来了，再说给她听，也不算丢脸。

不要死啊。

我爱你。

听到这话，宗听霜笑了一下，说：“我不死，我回来了。”

骆景明说：“我……还有一句话想说。”

宗听霜：“嗯。”

骆景明看着宗听霜，咽了咽口水，郑重地说：“嫁给我，好不好。”

宗听霜一时之间没有说话，在沉默之中，骆景明的心被紧紧地吊了起来。

骆景明低下头，说：“没事，不想跟我结婚也可以，你……就当我没说过这句话好了……”

话还没说完，骆景明突然感觉有双手放在了自己头顶上。

宗听霜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听上去无比温柔。“好啊。”

“……哎？”骆景明惊喜地抬起头。

看见宗听霜笑得格外好看：“这么久了，也该给你个名分了。婚礼按我喜欢的来。”

骆景明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光芒：“都听你的！”

因为，我爱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