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尔提今日原是来同玄无许辞别,二人闲聊几句,正欲离去时却瞧见苏倾若正往这边走来,莫尔提当即停了脚步。
若不是玄无许反复和他说过自己对复活一事实在爱莫能助,加之先前在集市上也有遇见,莫尔提真要觉得是玄无许做法了。
只是苏倾若尚未走至跟前,身后的寒末忽地拔剑挡在他前面,莫尔提心生疑虑,未来得及发问,寒末先低声说:“少主当心,有异动。”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话音才落,先前被他们误以为是风吹叶动的声音愈发杂乱,远处的楚淮之亦听到不对劲的声响,飞身跃起,将苏倾若护在身后。
慕容涟听不清周遭的声音,还是玄无许同她贴耳朵将寒末的话告知,慕容涟心道荒谬,左瞧瞧右看看,说:“我慕容家的山林层层把守,外人进不来,不必……”
话还未说完,几乎密不透风的树上骤然跳下数十人!
“……”当场被拂了面子,那个瞬间慕容涟在心里问候了他们祖宗十八代。
来者不善,黑衣人个个凶神恶煞,手持兵器,将七个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男子高声喊道:“慕容小姐,别来无恙啊,还未恭喜你如愿掌管慕容家。”
慕容涟脸色倏然一冷:“齐长风……”
苏倾若盯着他,小声嘀咕:“这名字有些耳熟。”
“我们在宁州没有见到的那位齐老板,似乎就是这个名字。”楚淮之道。
“合着他不在宁州也不在吐蕃,是来了象郡……”苏倾若瞧着眼下这阵仗,“为非作歹?”
慕容涟上前一步与齐长风交涉:“齐公子这是何意?”
齐长风冷笑道:“慕容小姐搅浑了在下的生意,不该给个说法?”
“哦?”慕容涟故作懊悔地思索一番,问道,“我搅浑的生意多了,不知齐公子说的是哪一笔?”
未等他答话,慕容涟自顾自说道:“能让齐公子大动干戈的,难道是运往皇城的那一笔生意?”
“哼,原来慕容小姐没忘。”齐长风恶狠狠道,“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我们齐家怎会一夜之间身败名裂?”
身败名裂?
苏倾若望向慕容涟的身影,眼中满是钦佩。他们离开宁州时,齐家还是风平浪静,没想到短短几天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慕容涟竟有如此手段,怪不得能当上慕容家家主。
“送往皇家的木材你都敢动手脚,往上等木材里混普通木材就算了,你竟还敢混入腐木。”慕容涟不齿道,“做生意凭良心,自己的贪心害了自己,怎么能怪到我身上呢?”
慕容涟扬唇笑道:“你不是常说我这人阴险狡诈,这批木头要是真让你运出宁州,我慕容涟在这一带还混不混了?”
齐长风怒火中烧:“你!”
他们争执的时间里,苏倾若向玄无许询问:“这又是什么事儿啊?”
“慕容家和齐家早些年就打得不可开交,生意上你追我赶,做点手脚都是常有的事,不过那都是上一辈的事,慕容涟不屑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玄无许说,“往前数个十来年,那时候两家人你放火烧我的山,那我就毁了你的生意,更甚者杀了你的人。”
“这么凶残啊。”
“前期为了钱,用些下作手段让对方吃亏,等钱赚够了就会为了名,都想争所谓的‘第一木商’,便是什么事都敢做了。”玄无许嘲笑道,“慕容家和齐家,两家的名声早就臭了,哪是因为慕容涟检举。齐长风不过是找个发泄的对象,若不是慕容涟先一步解决了她爹,倒是可以借借齐长风的手。”
齐长风身后还站了一蒙面男子,莫尔提总觉得他死盯着自己,可他和齐长风完全没有任何联系,就是要找人算账也找不到他们头上吧?
杀手出身的寒末警惕极高,用着若羌国的语言和莫尔提说:“少主,一会儿属下会从后方杀出,少主先走,待属下解决了他们再去找您。”
莫尔提否决道:“不,对方人太多了,我们不占优势,你也不必护着我,先送苏姑娘下山。”
“少主,寒末是您的近卫,首要职责是保护您的安全,其他人的生死都比不上少主。”寒末冷冰冰道。
莫尔提沉声道:“我的命令都不听了吗?”
“待您安全了,我自会尽力解救苏姑娘。”寒末偏头看他,“您如此担心苏姑娘,是将她当成长公主了吗?”
莫尔提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望向苏倾若的方向,进而瞧见一直揽在她肩上的手臂。
寒末道:“长公主已经薨了,世间相像之人何其多,少主还要自欺欺人到何时?”
“是,与少时的清玥长相相似的人我都见过,我知道她们不是,但苏姑娘……”莫尔提顿了顿,道,“我确信她是清玥。”
寒末沉默了片刻:“既如此,还请少主务必多加小心,苏姑娘这边……属下明白。”
林间的风吹得枝叶沙沙作响,回荡在空中,慕容涟亦不打算同齐长风废话,抽了腰间匕首便凌空而起,直击齐长风!
慕容涟身形轻盈,尤为擅长贴身近战,匕首与长剑相碰的瞬间,周遭黑衣人一拥而上。
一切来得突然,楚淮之未携带佩剑,唯有靠折扇抵挡劈下来的刀剑,电光火之间,楚淮之只来得及将苏倾若推向苏与临:“看好你姐!”
楚淮之原先以为这帮人是冲着慕容涟来的,想将他们引到远处,好让苏倾若能先下山。然而楚淮之却被黑衣人逼得只能待在原地。
黑衣人抓到空隙便冲向苏倾若,楚淮之陡然变了脸色,挡开一人的剑,迅速回身冲向苏倾若,一手拉过她,护在身后,一手抬起抵挡。
原本该落在苏倾若身上的刀剑被他挡下一些,就在他分神检查苏倾若安危时,一柄剑自上而下划过,楚淮之躲避不及,手臂生生叫人划了一刀。
他正要出手,耳边忽然飞过去什么,下一秒擦过黑衣人的脖颈,黑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直直倒下。
寒末跑至他们跟前:“没事吧?”
楚淮之将受伤的手背在身后,“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不必客气。”寒末对苏倾若道,“苏姑娘,我先送你下山,山下有慕容家的护卫。”
苏倾若犹豫道:“那他们……”
“若若,跟她下山。”楚淮之踢起黑衣人掉落在地的剑,又将自己的折扇递给苏倾若,微微笑道,“拿着,这可是我最心爱的扇子,你收好了,等我下山了还我。”
苏倾若手无寸铁,留在这儿还要他们分心保护自己,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累赘,伸手接过折扇,认真道:“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
“与临,我们走。”苏倾若拉过苏与临,寒末在前替他们杀出包围,楚淮之在后阻断穷追不舍的黑衣人。
寒末解决掉跟上来的几个黑衣人,下山途中遇到前来支援的慕容家护卫,寒末将苏倾若交给慕容家的人,自己又跟着护卫回到山上。
也不知上边是什么情况,苏倾若捏着扇骨,焦急地在原地打转。
护卫:“苏姑娘,我们送您回慕容家吧。”
苏倾若望着寒末一行人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说:“没事,我就在这里等。”
再回山上时,地上已经躺了不少尸体,慕容涟和齐长风仍旧打得火热。
霍昀箭步上前,一刀挥开齐长风的剑,挡在慕容涟身前:“家主,属下来迟,还请家主恕罪。”
护卫一来,局势瞬间扭转,齐长风扫视周围,后撤两步,霍昀的本事他曾经领教过,和他硬碰硬绝不是好事。
因为齐长风,玄无许又报废了一个蚩尤铃,眼下心情极差,她对霍昀道:“霍昀,慕容涟给我做的蚩尤铃碎了。”
霍昀对慕容涟的忠心不是随便说说的,只要是和慕容涟扯上关系的,不论是什么,他都要和那人算清楚。
慕容涟的脸上不知道沾了谁的血,霍昀用袖子给她擦去血痕,慕容涟拢了拢一侧的头发,垂眼看着下端明显薄了一层的秀发,轻飘飘道:“霍昀,他将我头发割断了。”
她说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霍昀扭头漠然地看着齐长风,手腕一转,刀尖的光亮得晃眼。
慕容涟抬起眼,眼神凌厉,冷声道:“我要他的命。”
“!”齐长风足尖点地想跑,楚淮之反应极快地飞身拦下他,一脚踹回地上。
齐长风挣扎着,霍昀玩儿似的陪他比划了两下,尚未看清他是在哪一招出手的,齐长风蓦地发出一声惨叫,轰然倒地,连双眼都来不及闭上。
山林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惊鸟的嘶哑啼叫。
慕容涟若无其事地拍掉自己衣服上沾到的尘土,一个眼神都没给齐长风,语气平静地下达命令:“这些人丢到后山喂狼,沾了他们脏血的树全部砍掉。”
“至于齐长风……”她忽地一笑,“就挂到齐家门口,让众人‘欣赏’一番吧。”
霍昀:“是。”
慕容涟将擦了血的丝帕丢在地上,头也不回地下山,只留一地伏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