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1 / 1)

越山茶 柚轻 1750 字 2023-09-27

回客栈的途中,苏倾若神秘兮兮地支开了楚淮之,让他先回去,声称和莫尔提有要事相谈。

苏与临朝楚淮之投来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被楚淮之冷漠瞪了回去。

“知道了,象郡入夜后不安全,早些回来。”楚淮之很配合地应道,颇有风度地转身离开。

等他走远后,苏倾若对莫尔提道:“走吧,快去快回。”

苏与临也不知他俩在筹谋什么,直到来到一扇庄前,才有些迷糊地反应过来:“买扇子?”

“不是。”苏倾若朝他眨眨眼,“正好你也在,帮我一起参谋参谋。”

“啊?”苏与临懵懵地被她拉进扇庄。

扇庄不单单卖扇子、修理、配制、题字作画均可在扇庄里完成。

几个木架分门别类地陈列了扇面、扇骨、挂坠……苏倾若直奔扇坠而去。

楚淮之交予她的扇子还在袖中,原是忘了还他,此刻这扇子正好发挥了大作用。

折扇扇骨是由极品乌木所制,扇面所绘锦竹春水。

在长安时苏倾若便已瞧出楚淮之尤其偏爱这把扇子,她曾问过楚淮之,楚淮之说这是及冠之年,自小受他诗书的太傅赠他的,只可惜没过多久太傅便过世了。

自那之后,楚淮之很少用过其他折扇,是以苏倾若回想第一次见他时,他手中拿着的也是这一把。

扇坠玲琅满目,苏倾若一眼就瞧见了锦盒中赤色漠玉。

她在几个样式中迟疑不决,又问了问苏与临与莫尔提的意见,最终选定了一款。

大手一挥付了钱,苏倾若心情极佳,苏与临闷闷地跟在旁边,小声问:“长姐,这个扇坠是买给世子的吗?”

“总不能是买给你的吧?”

“长姐,你最近对楚世子是不是……”苏与临忽然顿住。

苏倾若扭头看他:“什么?”

“没、没什么。”苏与临硬生生憋下想说的话,他该和苏倾若说楚淮之喜欢她吗?他姐看起来不是会耽于情情爱爱的人,再者……还有莫尔提……

苏倾若不理会神经兮兮的弟弟,本是买完扇坠就该各自回客栈了,然而询问下意外发现,莫尔提竟与他们落脚同一个客栈,甚至同在顶层。

原来客栈小二说的那两位客人,是莫尔提和寒末。

苏倾若忽觉自己在象郡经历了太多奇幻事情了。

*

原以为楚淮之会在房间里,然而打开门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楚淮之回来习惯先煮一壶茶,此刻茶具依旧摆放整齐,毫无使用过的痕迹,说明楚淮之还未回来。

苏倾若有些纳闷,放下扇子出了房间。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三月节已近尾声,但楼下依旧是热闹非凡,花灯挂满街,星火连一片。

莫尔提站在楼阁边,和苏与临闲聊。

楚淮之还没回来,左右也是无聊,苏倾若也往他们那边去。

见她来了,苏与临忽然揉了揉脖子,说疲乏了,要回屋歇息。

苏倾若:“……”

小小年纪一副老态龙钟的样,也不知扮给谁看。

此次来离京要办的事情都已妥善处理,苏倾若才算是真正放松下来,手臂搭在栏杆上,低头看楼下的璀璨尘世间。

“少主。”寒末悄无声息出现。

苏倾若下意识扭头去看,和拿着一串糖葫芦的寒末对上视线。

总觉得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寒末拿着糖葫芦,看起来有些不协调。

寒末将糖葫芦给了莫尔提后便离开了。

*

和苏倾若分开后,楚淮之没有回客栈,而是到落霞河边坐了好一阵,他望着平静河面上的晚霞倒影,心想要是苏倾若在就好了,这样好看的河面,在长安看不到。

直到天黑了楚淮之才动身离开,临近客栈,他鬼使神差抬眼一望,就见楼阁之上的苏倾若接过了莫尔提递过来的糖葫芦,正要咬下一颗时,眼角瞥见了自己。

苏倾若停下吃东西的动作,高抬起手,欢声道:“你回来啦!”

她身旁的莫尔提也朝他微微颔首。

楚淮之一手背在身后,攥着糖葫芦的手紧了紧,默不作声地走进客栈。

糖葫芦被他送给了路过的小孩,他空着手回到顶楼。

莫尔提道:“既然世子来了,那我也不多打扰二位,先告辞了。”

楼阁上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要放烟花了。”楚淮之说。

“要是在落霞河边看,应当会更美吧。”

落音才落,空中倏然炸开一朵灿亮烟花,随后愈渐增多,将半个夜空照亮。

苏倾若仰头看了片刻,一口接一口将糖葫芦都吃完了,觉得有些累:“我先回房了,你接着吧,我给你留门。”

楚淮之转过身对着她的背影轻声喊道:“若若。”

“嗯?”苏倾若回头看他。

烟火在他身后升起炸开,楚淮之身上脸上都落了星星点点的光,他在烟花声中轻声说:“我也可以给你买糖葫芦。”

这话没头没尾的,苏倾若有些摸不着头脑,正要询问时听到楚淮之稍显委屈的声音:“你能不丢下我吗?”

一句话让苏倾若僵在原地。

上一次听到类似的话还是小时候她被苏与临成天黏着黏烦了,不许他再跟着,苏与临哭着让姐姐不要扔掉他。

“我丢下你?”生怕楚淮之下一秒也哭出来,苏倾若极快地搜刮脑海里的和楚淮之认识后的所有画面。

她何时丢下了楚淮之?难道是适才背着他去买扇坠的时候?可她同他说过了,他也同意了,这也要被扣上个罪名?

那她可有点冤枉了!

意识到自己因为一点小事而失态,楚淮之有些懊恼地扶额:“没事,回房吧。”

“成天在乱想什么呢。”苏倾若过去拉他手,故作神秘地说,“走,给你看个好东西!”

楚淮之:“?”

苏倾若将他推进屋里,关上门,房中圆桌上放着楚淮之的扇子,楚淮之走过去拿起展开,前后瞧了瞧。

“没弄坏,我可小心了。”苏倾若道。

楚淮之合上扇子,把视线从扇面上挪到苏倾若脸上,问:“要给我看什么?”

苏倾若促狭一笑,背在身后的手突然拿出:“扇坠!”

一枚精巧的扇坠骤然出现在楚淮之眼前,上等的赤色漠玉被匠人一刀一刀雕刻成凤凰的形态,栩栩如生,被挂绳牵引着在空中打转。

“这是……”楚淮之顿了顿,仿佛魂被凤凰勾走了,张口结舌。

“送你的。”苏倾若又补充道,“不过是用今日省下的那一百五十两买的,论起来还是用你的钱给你买的东西。”

楚淮之眼瞳透出几分诧异,道:“为什么送我?”

“今日你救我的谢礼。”苏倾若道,“你不是也总送我东西吗?礼尚往来我也该回赠些什么。”

“我赠你首饰珠宝只因我想,不是贪图你回馈我什么。”楚淮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取下原先折扇下方的扇坠,说,“既是你送的,那便替我绑上吧。”

苏倾若上前一步,低垂着眼挂扇坠,又想起楚淮之在楼阁说的那句没头没尾的话,猜测道:“你说我丢下你,是方才让你先回客栈吗?还是其他事情?”

楚淮之没回答,她又说道:“如果是方才的事情,那我跟你道歉。”

“在慕容府的时候,莫尔提和我提起象郡的一个扇庄,象郡竹林树林多,制扇的工艺一向闻名,莫尔提说前几日慕名前去参观时在里面瞧见了楼兰漠玉。”苏倾若不紧不慢地系着扇坠,说话温温吞吞的,“楼兰漠玉现在极少见,赤玉更是难得,我想着明日就要回长安了,便让莫尔提先带我去瞧瞧,没让你去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不是有意要丢下你。”

苏倾若系好了扇坠,抬起头看楚淮之,他依旧安安静静地注视自己,谁也没再开口。

手中的扇子被拿开搁在桌上,下一秒她被人轻柔地抱进怀里。苏倾若看不见楚淮之的脸,只听见他低声说:“对不起。”

苏倾若疑惑:“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是我失言。”楚淮之犹豫道,“我只是不……”

余下的话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二人均是一惊,楚淮之松开了她,道:“我去开门。”

楚淮之拉开门,寒末朝他颔首,将手中的托盘往前送了送:“这是我们少主送给苏姑娘的。”

听见自己的名字,苏倾若也往门边来,探头一看,托盘上是一玛瑙额饰。

“这是何意?”苏倾若问。

“再遇之礼。”寒末道。

许是知道苏倾若不会接,寒末直接将托盘塞给楚淮之,道了一声“告辞”便转身回了房。

苏倾若:“……”

楚淮之单手关了门,回到桌边把托盘放下:“莫公子对你很上心。”

“他对谁都很好。”苏倾若说,“以前在楼兰时他就是如此,见谁有难就帮一把,明明自己成天被欺负。”

楚淮之在桌前坐下,抚摸着凤凰吊坠,神色沉静地说:“我曾听闻,当年楼兰国主想让你前往若羌和亲。”

苏倾若自如地点点头:“是,怎么说起这个?”

“我在想,如果没有后来匈奴一事,你会不会答应和亲?”

苏倾若认真想了想:“即便我不想,也抵不过父王一句话。”

楚淮之盯着她,试探地问:“若……和亲的对象是莫尔提呢?”

苏倾若指尖一顿,敛了眼眸,半晌没有说话。

就在楚淮之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苏倾若缓缓说道:“他不能娶我。”

“嗯?”

苏倾若说:“因为若羌对楼兰始终带有敌意,我嫁去若羌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娶我的人不会是莫尔提,为了折辱我,我应当会是年近半百的大皇子的某个小妾,或是若羌国主的一个玩物。”

说完,她轻笑了一声:“你说,匈奴进犯究竟是杀了我还是救了我?”

而楚淮之说:“是你救了你自己。”

是你的果决无畏救了自己,也让我有幸与你相遇。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