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1 / 1)

越山茶 柚轻 1588 字 2023-12-06

维持良久的冷静因为她一句话而全部崩盘,楚淮之按住她的手,沉重地叹出一口气,借着乐曲更替的安静间隙里,以身体不适为由向皇帝告假,带着苏倾若先回了营帐。

楚淮之一言不发攥住她的手腕,纤细的手腕感觉用点力就能掰断,也不知哪来的胆量敢自己一个人在偌大的陌生山林里乱跑。

二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苏倾若心想要不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身后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世子妃,请留步。”

苏倾若停下脚步回过头,阿依妮萨跟着护卫从夜色中走到他们面前,道:“世子和世子妃若是闲来无事,不如一同到我营帐喝点酒?”

楚淮之低头询问苏倾若的意愿,见她也仰着脑袋,眼里透露着祈求,楚淮之便明白了。

“想去便去吧,我回营帐等你。”

苏倾若反手抓住他:“不,你陪我一起去。”

察觉到她的语气中的依赖,楚淮之心情明朗了些许,却要故意问一句:“为什么?”

是因为今天下午的事情而后怕,还是单纯想让自己陪着?亦或是不想他一个人独守空房?

楚淮之在脑中想好几种可能,却听见苏倾若道:“怕喝醉了没人背我回去。”

楚淮之:“……”

他就不该多嘴问这一句。

“喝醉了也不背了。”楚淮之捏了捏她的脸,顽劣地说着毫无可信度的话。

苏倾若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因为楚淮之愿意和她开玩笑了。

几人掉头去阿依妮萨的营帐,才走出几步便听见一道声音由远及近。

“既是喝酒,可否多我一个热闹热闹?”

阿依妮萨应声驻足,回头看去:“莫尔提?”

莫尔提一边走近一边笑说:“席间少了你们,我可是半点儿都待不下去,无趣得很。”

阿依妮萨抬手一招:“走,都随我回营品酒。”

五人围坐桌边,一人面前摆了一坛马奶酒,顶花一掀开,馥郁酒香争先恐后钻出,在四周蔓延开。

“新酿的烈性马奶酒,尝尝和你们北齐的酒相比如何。”

且末人喝酒多是端了酒坛大口畅饮,来了北齐见他们都将酒倒进酒樽轻抿,一坛酒能喝上一天,阿依妮萨每每和北齐人喝酒都喝不尽兴,好在今夜能放肆喝一回。

楚淮之“入乡随俗”,同他们一样仰头喝了一口,果真是与北齐的酒完全不同,烈性十足,若这天再冷些,只一口酒下去,浑身都是暖呼呼的。

苏倾若的酒量也叫他摸得八九不离十了,楚淮之偏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只能喝一坛。”

“……知道了。”苏倾若虽不情愿,又想到一会儿回去了得哄人,还是决定克制自己不多喝。

“对了,寒末,”苏倾若看向寒末,微微笑道,“还未来得及同你道谢,算起来也救了我两次了,真不知道该如何谢你,我敬你。”

寒末与她碰杯:“世子妃客气了,我不过是听少主的命令行事。”

“我知道啊。”苏倾若道,“但那时如此紧急,真等莫尔提发话再动手,只怕那箭早就射中我了。”

她猜的不错,那时情况危急,在莫尔提反应过来前,寒末的暗器已经飞出。

苏倾若一样举着酒坛对莫尔提道:“不过,自是不会忘了你的,多谢。”

莫尔提目光深沉莫测,不消片刻便换回一贯亲和的眼神,道:“无须同我这般客气。”

最后又敬了阿依妮萨,谢她在营地出手相助,给了敦煌皇子致命一击。

阿依妮萨道:“不,其实那时我瞥了一眼尸体就走过去了,是楚世子眼尖看见露出只一个角的令牌,交由我来指证敦煌,哦,他要我们瞒着你来着。”

楚淮之:“……”

苏倾若有些惊讶地扭头看向身边人,楚淮之只默默喝着酒,没有说什么。

摸不透他淡漠面容下的内心,苏倾若欲言又止,又被阿依妮萨拉着喝酒去了。

楚淮之就这么看她谢遍了所有人,唯独没有自己。

忽然感觉饮下的酒泛苦。

一行人饮酒欢谈到了深夜,楚淮之将苏倾若在醉酒的边缘拉了回来,扶着她离开了。

除了远处巡逻的侍卫,周遭几乎看不见其他人,苏倾若卸了大半力气,整个人都要挂在楚淮之身上了,迷迷瞪瞪地说:“抱。”

楚淮之无奈地叹气,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想着以后还是不要让她碰酒了。

怀中的姑娘安安静静,苏倾若埋头在他胸膛,清醒地判断楚淮之的情绪。

以为她睡着了,楚淮之一个人轻声地自言自语:“我是不是挺失败的?”

苏倾若愣了愣,心脏莫名一紧。

“从象郡到猎苑,我的身边也有很多危险,”楚淮之抬脚往自己的营帐走去,继续喃喃道:“总是自负地以为能保护你,想着你在我身边定然不会受伤害,可似乎不是这样,甚至在你遇险时,我还不如其他人来得快。”

“连一声谢也得不到的。”

风声簌簌,此处开阔,夜晚能看见成片的星星,楚淮之微微抬头望了望,黯然伤神道:“若若,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无忧无灾?”

就在他低下头想看看她的瞬间,嘴角忽然贴上一个微凉柔软的触感,楚淮之骤然一顿。

“亲歪了,再来一次。”苏倾若说着便抬手搂上他的脖颈,这次准确地印上了他的嘴唇。

呼吸有一瞬间的错乱,楚淮之才从上一个吻中反应过来,又掉入了另一个眩晕之中,覆上来的唇带着浓厚的酒香,楚淮之的心神都快叫这酒气搅乱了,暂时忘记一切,阖眼温情地与她吻了片刻。

凉风吹过,楚淮之才回过神来,他们此刻还在外面。

山野晚间的风并不温柔,楚淮之稍稍撤离开,抱着苏倾若大步走回营帐。

楚淮之在椅子上坐下,也不放苏倾若下来,就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随后定神看着她的脸。

只见她眼眸清明,甚至比往日都亮一些,楚淮之可算明白她在装醉。

“装醉骗我好玩儿?”楚淮之无情无绪地说。

“我又没说我醉了,怎么算骗呢?”苏倾若理直气壮地答。

楚淮之笑一声,盯着她道:“没醉更好,正好谈一谈今日的事。”

“……”苏倾若抿着唇,方才的气势渐渐熄灭,垂下眼眸,揪着手指不说话了。

一看到她这样可怜巴巴的委屈劲儿,楚淮之想狠下心都做不到,营帐内安静了许久,最终,楚淮之问:“是昭仪娘娘要你去的?”

听到这话,苏倾若猛然摇头:“我自己要去的。”

“你……”楚淮之张口结舌,没忍住上手点了点她的鼻尖,“给你找了台阶怎么不会顺着下呢?”

“嗯?”苏倾若眉毛一挑,歪着头疑问道:“你不是在生我的气吗?”

还生什么气,跟她生气比让他上山打只老虎回来还难。

但楚淮之还是摆出一派严肃的模样:“往后不可如此了,今日幸得无事,知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害怕吗?”

控制不住多想,楚淮之的神情眨眼间变得怅惘,哪怕此时此刻苏倾若就好端端地在他怀里,他依旧后怕得无法静心。

苏倾若望着他的眼睛,察觉到他拼命想隐藏但还是流露出来的一点点脆弱,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瞧见他眼底慢慢浮起一抹红色,苏倾若错愕了片刻,随即俯身紧紧抱住他。

分不清是谁的心跳跳得厉害,震得胸腔都在疼。

苏倾若忍着鼻尖酸涩,低低喊了一声:“楚淮之……”

楚淮之抚着她的后脖颈,应道:“嗯。”

“你说的那些话我都有听到,我从未觉得你有何做的不好,更不觉得你失败,你也别这么想。”苏倾若的声音闷在他肩头,“你很好,不会再有像你这样对我这么好的人了,所以为了你,往后行事前我会多一层顾虑,不会再有今日之事的发生。”

楚淮之微侧过头亲吻她的耳廓,轻声道:“一言为定。”

“你不是问我该怎么做吗?”苏倾若认真地说,“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了,现在只要相信我就好。”

苏倾若忽然坐起身:“对了,你先前说我没有感谢你,怎么没有,我不是亲亲你了吗?”

楚淮之挑眉:“用美色感谢?”

“难不成你还缺我的一口酒?”苏倾若嘟哝,“只有你是这种待遇,不可以吗?”

“未尝不可。”楚淮之摩挲着她的侧脸,弯唇笑了,又一次将她揽进怀里,满足地喟叹。

他想最大程度地给她自由,不愿也不会用任何事物困住她,又担心自己的放手让她受到伤害,可这样的担心何尝不是一种不信任。

他该信任她的。在经历了诸多变故后仍是清醒又坚定地面对一切,她从来不是需要时刻维护的菟丝花。

当初不正是被她的不同所吸引吗?

楚淮之慢慢收紧手臂,感受着从苏倾若身上传过来的丝丝暖意,在深秋的天里,尤为珍贵。

天上地下,唯有我的若若,独一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