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1 / 1)

越山茶 柚轻 1856 字 2023-12-06

感受到了她的警觉和疏离,齐曼便知自己猜对了,接着说道:“你的母亲可曾与你提过一个叫齐曼丽娜的人?”

齐曼丽娜……

往年阿娜尔还在时,总会在齐曼丽娜生辰那天做她爱吃的糕点,坐在院中和苏倾若聊这位未曾谋面的姨母。

有些故事她听了好多次,但阿娜尔每次都会再讲一遍,然后望着月亮出神,想念着远在他乡的妹妹。

自阿娜尔过世后,这个名字已经许久没有人同她提起了。突然就这样和记忆里的姨母相见,苏倾若恍惚了片刻,喃喃喊道:“姨母?”

齐曼笑意更浓:“嗯。”

知晓了这一层关系,再回想先前宫宴上齐曼不时朝自己瞥一眼的举动和今日所为,便也解释得通了。

齐曼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把苏倾若盯得都快不自在了:“姨母……”

“你和姐姐生得很像。”齐曼的语气染了几分落寞,“眉眼尤其肖似,那日宫宴上,我竟以为看见了姐姐。”

“可姨母如何确定我就是清玥?毕竟……”

“毕竟在世人眼中,清玥早已香消玉殒,我也一直对此深信不疑。”齐曼轻声道,“自从姐姐走后,我便在佛堂为你和清钰供了长明灯。得知这个消息时,我赶到佛堂,僧人告诉我,那两盏灯莫名其妙地灭了。供奉了几年的长明灯,就这样灭了。”

苏倾若宽慰道:“那时是形势所迫,我和清钰现下都好好的,改名换姓就当是新的人生了,所以清玥和清钰的长明灯也走都头了。”

“无碍,待回了长安,我再去给你们请一盏。”

“多谢姨母。”苏倾若道,“还好楚淮之拦着我不让我去射猎,不然还要姨母费心再找其他机会。”

齐曼有些意外:“世子为何不允?”

苏倾若道:“来前染了风寒尚未好全,他想我在营地多休息。”

闻言,齐曼皱眉:“你这孩子,怎么不同姨母说,这林间风大,我们回营帐聊就是了。”

“不。”苏倾若摇头,还不容易能狩猎,生怕齐曼将她抓回营地,于是缰绳一抽,让马儿跑快两步,声音轻俏地飘在空中,“我方才看到兔子了,我要去追!”

“诶!你慢点儿!”齐曼在后头喊道,又追不上她,只得挥挥手让暗处的侍卫跟上苏倾若。

山间小径多弯绕,苏倾若追兔子追得认真,待停下来时,身后已看不到齐曼的身影,苏倾若也顾不上兔子了,驾马往回赶。

猎苑的布局她并不熟悉,只能循着来时留在地上的马蹄印判断路线。

走出一段路,迎面而来几个人,距离有些远,看看不清晰,苏倾若只当是哪位使臣,想着打个照面即可。

距离慢慢拉近,苏倾若倏然皱了眉头。

穆泽帕尔与凯赛尔走在队伍前端,身后跟了三个随从。

见着是她,凯赛尔扯起嘴角,似乎还对昨日之事耿耿于怀,阴阳怪气道:“这不是楚世子妃吗?楚世子没陪你一起?”

苏倾若不想与他们多费口舌,冷漠地问:“有事?”

“碰见了便是缘分,闲聊几句罢了。”

“是吗?我并不觉得我们是能闲聊的关系。”苏倾若淡然说完便要绕过他们离开。

出乎预料的,二人竟自觉让开一条路,客气地让她先过。

苏倾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来,索性不浪费时间了,扬鞭驾马驰过。

在她看不见的身后,穆泽帕尔与身侧“随从”对视一眼,道:“确定此事不会牵连我们?”

“自然。”

“我还是很好奇,她同若羌有何联系,竟要你们不远万里来取她性命?”

“这便不是六皇子该关心的事了。总之,待此事成了,我家主子定有厚礼相赠。”

穆泽帕尔咧嘴一笑:“如此,那便静候佳音了。”

*

委实找不到路了,苏倾若正要喊暗卫问问路,身后忽然响起“锵”的一声,像是铁块碰撞的声音,还未等她回头看,身子倏然一轻,自己竟被人直接从马上掠走了!

苏倾若发出一声惊呼,腰间的手揽得更紧,那人开口道:“公主殿下,失礼了。”

嗯?熟悉的女声……

寒末行至远处将她放下,交给莫尔提后便回到先前的地方。

苏倾若还是一头雾水,想要追问,可眨眼间已经没有了寒末的身影。莫尔提从马上下来,关切道:“可有受伤?”

苏倾若呆呆地摇头,远处传来刀剑相碰的清脆声音,她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方才……难道是有人要杀我?”苏倾若惊骇道。

为了在长安能多过几年安稳日子,苏倾若平日里几乎不与人结仇,一时间竟想不出是何人要害自己,还能混进皇家猎苑,想来此人身份不低。

使臣来朝,鱼龙混杂,且不说认识,苏倾若便是见也不曾见过几面,更谈不上结仇了。

不对……

苏倾若沉思,莫非是敦煌那两位皇子?

无根无据不好妄下论断,苏倾若转身要往回走,想证实究竟是谁,莫尔提赶忙挡在她面前。

“去哪儿?”

“我要回去看看。”

“寒末将你救出来,不是为了让你回去冒险的。”莫尔提认真道,“寒末那边不必担心,方才瞧了一眼,对面只有三人,而且你身边似乎跟了两个暗卫,对付他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苏倾若气得叉腰:“这些人究竟什么来路,怎会盯上我?”

“我让寒末留活口,晚些时候审讯一通就知晓了。”莫尔提道,“上马,我们先回营地。”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苏倾若骑上寒末的马,跟着莫尔提驰离此地。

中途碰上了着急找她的齐曼,仔细查看一番,确认她没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一暗卫从树后走出,告知齐曼,原先跟着苏倾若的暗卫未归。

在齐曼开口询问前,苏倾若已将适才的事告知,并让他们多派人去相助。

竟然有人胆敢在狩猎之际行此事,齐曼当即派人去向皇帝通报,驾马回了营地。

苏倾若忐忑不安地坐在那里,不知等了多久,皇帝领着一行人回到营地,苏倾若起身行礼。

不一会儿,身侧停了一人,苏倾若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待皇帝坐下,楚淮之拉着苏倾若一同落座,随后松开了手,扭过头,一脸深沉地看着她。

习惯了楚淮之温煦的模样,此刻的神情让苏倾若莫名觉得掉进了冰窖。

完了,生气了。苏倾若微低着头思考对策。

此事关系不小,直到暗卫将行刺的两人带来,向众人解释一切,在场之人皆是惶恐,因着刺客身份还为确定,所有人都有嫌疑,大家生怕自己旁边坐着的就是凶手。

在天子脚下做这种事只有死路一条,营地四周增派了不少人手,怕是连一只兔子也逃不出去。

事已至此,几乎没有生还的机会,刺客都是经过训练的死士,当即咬碎藏在齿间的毒药,悄无声息倒地身亡。

远处的穆泽帕尔与凯赛尔暗中松了一口气,在众人低声议论的时候,他们都尽量不出声,不让自己被人过多注意到。

死无对证,皇帝挥挥手,让侍卫将刺客带下去搜身,结果却是什么也没搜到。

眼看事态就要陷入僵局,寒末从远处走来,手中攥着两根断箭,朝皇帝行了且末礼,开口道:“陛下请看,这是在下救下世子妃时,用暗器截断的箭。”

皇帝:“太子,去瞧瞧。”

太子领命,起身走过去,接过断箭和暗器,比对了一番。

“父皇,这箭上断口确实与暗器相吻合。”太子拨了拨箭尾的染色羽毛,继续道,“今日射猎,为分辨各国战绩,所用羽箭均染了色,这青绿色……”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四处张望放在每一张桌案旁边属于本国的箭筒。

“呀!这不是敦煌皇子使的箭吗?”

不知谁喊出声,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穆泽帕尔和凯赛尔身上。

穆泽帕尔瞳孔颤抖着扭过头,分明是鲜艳的青绿箭尾的羽箭,此时在他眼中,却黯然失色。

本以为此事不会败露,便借了几支羽箭祝他们一臂之力,没料到现在却成了指控他的证物。

凯赛尔已然慌了神,穆泽帕尔睨了他一眼,低声用敦煌话让他闭嘴。

到了这一步,穆泽帕尔仍装作毫不知情,一口咬定自己与此事无关,羽箭证明不了什么,在林间射猎丢了不少羽箭,被有心之人捡走而后嫁祸于人也是有可能的。

“我同世子妃无冤无仇,有何理由行刺呢?”穆泽帕尔道。

未等皇帝出声,阿依妮萨忽地开口质疑道:“无冤无仇?”

穆泽帕尔眉头一皱,心道不好!

阿依妮萨又道:“昨日在靶场,世子妃不过是赢了六皇子两把,难道就因此,竟这般怀恨于心?”

穆泽帕尔攥紧拳头,咬牙道:“那是我技不如人,输了便也认了,从未恨过谁。”

“是吗?”阿依妮萨勾唇笑了笑,回过头,让护卫将手中的东西呈给太子。

太子接过,掀开包裹在外的巾帕,里头赫然是一副令牌。

太子一眼认出这是进出营地的令牌,上头标注了持令牌者是哪国人士,以此控制进出的人数并确保人员安危。

令牌染了不少血,太子用巾帕擦拭了几下,露出上面的文字。

太子:“敦煌。”

众人哗然。

“小王在山林间碰到已经死去的刺客,结果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阿依妮萨慢条斯理道:“只是这敦煌的令牌,怎会在他身上呢?”

穆泽帕尔脸上血色尽失,张口无言。

北齐和且末,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他能招惹的,已然没有争辩的必要了,穆泽帕尔认命道:“是,我记恨世子妃,人是我带进去的,所有一切都是我做的,与凯赛尔无关,他毫不知情,还望陛下网开一面,饶恕凯赛尔。”

穆泽帕尔虽已伏罪,但他身份特殊,事关两国邦交,北齐没有权利处置他,还需与敦煌商议。

二人被带离营地,事情告一段落,天色也暗了下来,今夜的宴席不只是狩猎后的庆功宴,也是为各国使臣准备的送别宴。

篝火燃起,歌舞升平,好似先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苏倾若望着周遭热热闹闹的,越发觉得自己这里很冷清。

她抬眼看了看楚淮之,发现他依旧是方才那副严肃的模样。

苏倾若哪受过这种冷落。

“楚淮之,”苏倾若扯着他的衣袖,稍显委屈地说,“别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