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 / 1)

相思缚 飞雨千汀 1680 字 2023-09-27

宁松晚旋即明白,顾瑾渊是在问她被亲吻时的感觉,面色瞬间涨红,拿过酒瓶来就猛灌下一口。

顾瑾渊垂眸浅笑,其实这种游戏,本就是要问得对方面红耳赤答不上来才得意趣,只是平日里他太拘着君子之仪,玩不来这些。今日肆意一回,竟也体会到京城那些纨绔浪荡子的惬怀爽意。

有了这个开局,两人便都憋着一股劲儿你来我往,将对方往死里逼。不知不觉眼前的酒瓶都空了,顾瑾渊再去宁松晚找到酒的那只木箱附近找,果然很快又翻出几箱青梅酒来。

酒不仅能暖身,还能惑人心性,任你平日里如何孤削桀骜的性子,几杯琼浆入腹也保管变成了三岁稚童,玩性大起。

他们时而嬉笑打闹,时而被对方气得咬牙切齿,饿了就吃鲜果,渴了就喝果酒,白日里太阳升起时就小睡一觉,夜里气温转凉便接着饮酒暖身。

宁松晚就这么和顾瑾渊在船上待着,醉生梦死间也不知过了几个日夜,终于在某一个清晨,货船停靠了码头,船工打开梯门将木梯放了下来。

顾瑾渊本想直接上去,宁松晚却一把拉住他躲去了货墙后,压低声量道:“你疯了?”然后指指这几日被他们糟蹋的那些酒和果子:“被他们发现咱们可就走不掉了!”

顾瑾渊想说这点东西他赔得起,可转头看她认真又紧张的样子,很像个在玩躲迷藏的小孩子。他突然就不想坏了这气氛,只想帮她藏得更隐秘。

是以他伸手揽住宁松晚的腰,耳边叮咛了句:“抱紧我。”便在货箱上借了把力,带着她腾至舱顶的一根粗梁上,这才松了手,“这里安全,他们不会发现。”

宁松晚还未从先前双脚骤然离地的恐惧中回过神儿来,就已站在了一根横梁上!梁虽粗,可她看一眼脚下便觉头晕目眩双脚发软,赶紧又抱住身旁的顾瑾渊,花容失色:“我怕高……”

顾瑾渊感觉得到她音色里和臂腕间的轻颤,十几尺的高度对于自己来说不过抬抬脚,可对于不会轻功的宁松晚而言却是难免恐慌,何况她脚下只有一根圆木,毫无安全感可言。

只是这时已有几名船工下来了,他不可能再带着她挪换位置,只得安抚道:“别怕,有我在。”说着,手也再次揽上她的腰,将她稳稳护在身侧。

等到货物被一箱一箱抬出,顾瑾渊也带着宁松晚从梯口上去。甲板上的船工们正来回踩着艞板卸货,同他们穿着一样衣裳的顾瑾渊和宁松晚也混迹在其中,不动声色地下了船。

到了安全的码头,宁松晚四下里看了看,不免惊奇道:“他们居然正好是在菡萏渡靠岸!”

这里便是望京的出海口,她竟这么顺利的回到了家。

顾瑾渊侧过头看她,小娘子眼中满是归乡的迫切与喜悦,可他眼里却暗藏着几分落寞颓然,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他寥寥牵了牵唇角,露出个勉强的笑容:“恭喜你,终于平安归家了。”

宁松晚也心情大好的转过头来看着他,“也恭喜你,此趟成功铲除了前朝余孽。不管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想来都会因此得到朝廷的重赏!”

顾瑾渊点点头,眼中溢出一丝愉悦,就似困扰着他的难题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你说的对,此事也应记你一功,改日赏赐下来,理应分你一半。”

“只是不知,这赏赐该送去何处?”

宁松晚微微一怔,他这是在打探她的家址?正犹豫着是否该告诉他,就听不远处传来一个清越又隐带惊喜的声音:“晚晚!”

宁松晚循声看过去,竟是文卿安。

文卿安穿过人群,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顾瑾渊的目光不自觉就盯在他身上,见此人秀骨清相,生得朗朗,颇有几分士大夫气度。

他很少去这样细致的观察一个人,尤其是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人,可今日也不知为何,他就想看看这人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

文卿安终于走到宁松晚的面前,明明眼神里透出近乎狂热的思念,却偏偏克制得很,手都未上前握一下,只道:“晚晚,你总算回来了。”

宁松晚万般不解的看着他:“文哥哥,你怎会在这里的?”

原本她还以为只是巧遇,可听文卿安这话像是专程在此等她,且已等了许久。

“走时你说至多七日就回来,可我没能等到你,便每日派人在此盯着。直到昨日乐心一身狼狈的哭着回来,我才知道你们果然出了事,是以立即给颍阳县令去信请他全力搜查。本来只是心下紧张想来码头看看,却不想真的等到了你!”

“你说乐心回来了?”宁松晚双眸豁地睁大:“她现在在哪儿?”

文卿安点点头:“担心伯母惊慌之下病情加重,我先瞒下了此事,将乐心安排在县衙,想着有了你的消息再让她跟你一同回去。”

宁松晚十分感激他的这番安排,嘴里说着“太好了”,便急切地想去见乐心。谁知石板地上溅了水,一抬脚先打了个滑,两只手同时扶上了她的胳膊,异口同声:“当心!”

一只手是文卿安的,一只手是顾瑾渊的。她目光落在顾瑾渊的身上,似乎这才记起了他的存在。

“这位是……”文卿安疑惑的看向顾瑾渊,起先他满心满眼都只看得见宁松晚,根本看不见旁的人。可这会儿注意到她身边的男子,一股莫名的威胁感便由心而生。

对方虽只着一身粗布衣,却难掩端严矜贵之气,放眼整个望京城,他还不曾见过有如此气度的人。

“他是……”宁松晚为难的咽了咽口水,冷下心道:“只是一个同路人而已。”

闻言,顾瑾渊脸上的担忧散去,将手敛回,自然的负去了身后。宁松晚不安地抬头看他,挑了挑眉峰,似在提醒他船上答应过的事。

顾瑾渊心领神会的一笑:“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

这话如个拨片在宁松晚绷紧的心弦上猛弹了一下,她只觉脑子嗡嗡的。接着就见顾瑾渊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来,不由分说塞进她手里:“往后若有事找我,就拿着这块令牌到府前街的鹿鸣酒肆,掌柜是我在望京的亲信,他会设法帮你见到我。”

“我没事找你!”宁松晚忙要将令牌往外推,语气里裹挟着一丝恼意。

“你那个叫阿照的丫鬟若是有消息了,你也不想知道?”顾瑾渊冷眼睇她,一句话便将她拿捏住了。

宁松晚败下阵来,甚至觉得不能只自己单方面联络到他,还得他有消息能及时传达给自己,于是老实道:“凤塘街北首的丘山斋是我开的画楼,若有阿照的消息劳烦阁下及时派人来知会一声!”

顾瑾渊淡声回了句“知道了”,便提步离开。

转身的瞬间,他薄唇微弯,露出抹得逞的笑。但也仅是一闪而过,很快便又恢复了那幅矜高倨傲态。

文卿安焦着眉,直至人走远了才问:“晚晚,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连阿照的事他都知晓?还有他说的不会告诉我的事是什么?”

宁松晚抿了抿唇,这事原本她也不想瞒着文卿安,她怕的只是外头那些风言风语而已。便道:“文哥哥,先回去吧,路上我会一五一十讲给你听。”

文卿安点头道好,又道:“你先在此等我片刻。”说完默默走去角落里收了一顶小帐。

他回来时,宁松晚愕然地看着他:“你、你昨晚在这里过夜了?”

文卿安无所谓的笑笑:“春日阳和,露宿一晚倒也没什么。我想着夜里也有少许靠岸的货船,你可能会随任意一艘船回来,便在此守株待兔,碰碰运气。”

宁松晚心下动容,又生出些许愧疚,昨夜她还和顾瑾渊在船上醉生梦死,文哥哥却一人在料峭的春风里等待着她回来。

“先上车吧。”文卿安伸手扶她,宁松晚咽下诸多情绪,随他上了马车。

鞭风卷起尘芥,马车疾速往望京城里行去。

车内一片静默,尽管文卿安心下迫切的想了解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宁松晚迟迟不开口,他也不催促,只静静等待。

宁松晚理了理思绪,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将在鹊山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前半部分文卿安已听乐心说过了,后面宁松晚目睹那面具男子杀人,阿照被逼跳崖后不知去向,以及两波身份成迷的人厮杀到一起,这些他却是现在才知。

文卿安本已极为震惊了,可当他听到宁松晚也中了一箭时,惊得一下弹起!连脑袋“哐”一声撞在厢顶的硬木上都没有反应,只急切追问:“伤得重不重,现在如何了?可方便让我看看?”

说着他便伸手去碰宁松晚的手臂,宁松晚轻轻挡开:“文哥哥,你先坐下,我的伤不重,已经没事了。”

文卿安叹出一口气,坐回了厢椅上,沉默片刻后问:“所以到现在,你也不知那两波究竟是什么人?”

“刚刚你见过那个顾瑾渊,他应是官场中人。至于那个面具男子,顾瑾渊说他是前朝余孽,真实名姓不知,只知在东离国人人敬称他为鸠浅君。”

“鸠浅君?”文卿安心下打了个突,“东离国的君主……”

起先他以为不管发生任何事,只要宁松晚回了望京,他这个望京父母官就能将一切危险隔绝在外。

可对方居然是一国之君,即使他自己不会亲赴望京,手下可供驱策的危险人物也比比皆是。

看出文卿安的担心来,宁松晚赶紧又补了句:“不过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