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 / 1)

枕边藏娇 鸾楚 1761 字 2023-09-27

【第2章】

苏妧听见喜婆的话,下意识朝后退一步。

身旁的两个婆子发现苏妧的想法,压着苏妧上前,并用喜婆听不到的声音对苏妧道:“五姑娘可莫要忘记,沈小娘可还在府中。”

苏妧向后的脚步突然顿住,但却也并未朝前。

她的小娘,如今还在夫人的手中。

头上的红盖头将她脸上的神情全部都盖住,唯有苏妧自己知晓,是用着怎样一种复杂的思绪坐上花轿。

起轿那刻,她听见喜婆在外头,用着嫌弃的声音道:“做了这些年的喜婆,还是头一次接这样的新妇,冷冷清清不说,连个像样送出嫁的人都未曾有,当真是晦气。”

苏妧将头垂下,眼前的红色被水雾给氤氲开,她看的不大真切。

若是有选择,她又如何想要嫁给摄政王。

当年如果可以,她宁可不要进入苏府,哪怕是同娘亲贫苦过完一生,也好过如今,自个要嫁的人,却连样貌都没有见过。

小轿晃晃悠悠朝着摄政王府去,一路之上的寒风吹的剧烈,打个转的又回到苏妧的怀中。

胸腔之中全部都被寒风给塞满,满当当的。

因是摄政王府娶亲,无旁人敢议论。

苏妧就这样,被花轿抬到摄政王府,成为摄政王的王妃。

花轿进入王府后,前头就有妈妈恭敬的上前道:“夫人吩咐了,就落在这处就好。”

喜婆连摆着手,让人将小轿给落下。

苏妧被人从花轿上扶下来,还未站定,就听见方才的妈妈出声道:“将王妃送至瑞岚院,其余的事只待王爷回来再说。”

周围有女使应声,苏妧能感觉到搀扶着自个的换了一人。

随后她被人带着朝前走,一切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从来都是不由她拒绝的。

女使们脚程很快,苏妧因眼前看的并不真切,加之嫁衣太长,有些怕摔倒,只得用微弱的嗓音道:“可否慢些?”

女使的脚步微顿,那片刻的停顿让苏妧这才缓过来一口气,她们未尝出声,使得后头苏妧也不敢随意开口。

好不容易到瑞岚院,王府当真是比苏府要大的多。

苏妧被人送进洞房,女使在她面前福身,“王妃请在此坐着,等王爷回来。”

苏妧刚准备点头,便听见女使问,“王妃没有陪嫁婢女?”

一句话,让苏妧不知如何应答。

方才走来的一路,用余光看见的,只觉王府的一切都要气派的紧,就连府中的女使随意问出的问题,都让她觉着羞愧。

苏妧不大好意思的点头,女使了然,“奴婢会将此事告知府中管事的妈妈,若是王妃没有旁的吩咐,奴婢就先下去。”

女使说完,倒是没有一刻的停留,苏妧本是想要开口,然而却被她的脚步声打断。

苏妧掩盖在衣袖之下的手,用力揪着手中的绣帕。

虽然什么都未曾做,可却处处都在提醒她,这处,不是她该在的地方。

苏妧坐的笔直,头上的盖头也并未拿下来。

她不知何时摄政王会回来,若他回来,自个想来就不用如此拘着。

可他回来了……

苏妧想想接下来的场面,她要如何同摄政王解释,嫁过来的人为何是她。

又要如何说,摄政王才会相信,苏妧的脑子一团乱麻,本就愚笨的口舌,在这一刻更是急得脸都红了。

外头倏地传来婆子的声音,苏妧以为是有人过来,连忙将直得不能再直的腰身坐的更加挺直。

“房中坐着的王妃,当真是半分的脸面都没有,谁家的正妻进门,竟是从偏门进来的,虽是住进主院,但仍是在偏房。”

苏妧听见她们的话,手瞬间僵在原处。

另一婆子紧接着开口道:“就连宴请宾客都未曾有,当真是不大一样的。”

两人似乎只是路过,只说上两句就离开。

苏妧怔愣在原处,她不知该用怎样的话来说如今事,从前她期盼过嫁给一个如意郎君,想过要如何做一名贤惠的妻子,也曾幻想过,她同郎君之间会是恩爱的。

可她从未料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光景。

没有昏礼,没有拜堂,没有宴请宾客,甚至于连婚书之上都不是她的名字。

她只是替苏俏嫁过来,她连被人知晓是苏妧的资格都不曾有。

苏妧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手背上,打湿华美的嫁衣。

这身嫁衣并不合身,原先照着苏俏的尺码赶制,在她的身上穿着就太宽大了,但无人在意。

唯一疼她的娘亲,现如今病了,她需要用药。

只要她能好生同摄政王说,能获得他的谅解,或许往后的日子会有转机呢。

苏妧没有哪次头脑转的要比现在快。

她想,倘若摄政王能原谅这件事情,他娶苏俏,好似本就是不得已,不然又怎会不得不将人迎进门,可却又如此做派。

既然如此,只要姐姐不在,是不是她就可以一直代替姐姐,苏府也会因为这件事情善待娘亲。

苏妧用帕子将泪水给擦拭干净,小心翼翼的,不敢太过于用力,生怕上头的脂粉被她给擦掉。

就如此吧,从前是娘亲护着她,现在也该由她来护着娘亲了。

苏妧的指骨蜷缩,在心中想了无数种的说辞。

她等了许久,喜烛都已经燃烧大半,也未见有人来。

头上的发冠很重,压得她脖子酸疼,但她不敢乱动,怕被人说无礼,怕摄政王不喜。

外头梆子声响起,三更了,仍旧没人。

无人送饭进来,无人来同她说是怎得一回事,苏妧一人在房中孤零零坐着。

她熬的眼睛都要受不住,眼前的红布盖着,只觉着眼前都是血红的一片。

终于,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苏妧立刻坐直自个的身子,她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那会子想好的说辞,只在这一刻都忘得干净。

有些懊恼,方才不该打盹的,这会要如此说才好。

“王爷传话回来,今日宫中有事,留宿宫中,奴婢服侍王妃歇息吧。”

不是他,苏妧莫名卸下一口气,但心又猛然间吊起。

事情不解释清楚,总像是一把刀悬在头上,欲落不落,惹得人提心吊胆。

女使见苏妧没有动作,又叫她一声,“王妃?”

苏妧回过神,赶忙点头,“好。”

声音中透着胆怯,但女使们都并未多在意,直接上前将苏妧给扶起,随后坐在妆镜之前。

将盖头给掀开,女使们都下意识朝苏妧的脸上看去。

离她最近的那一女使,手中拿着的红盖头倏地落在地上。

苏妧不解回头看,这般一来,女使们更是能看清她容貌。

杏眸、朱唇,就连此刻睁开眼睛的神情,都是那般的相似。

苏妧不知为何女使们看着自个的目光,有惊讶,有惊恐,更有的,将头都给垂下。

摸上自个的脸,莫不是脂粉花了?又或是口脂花了?是不是她方才没大注意这才会如此?苏妧想。

前头站着的女使反应过来,赶忙跪下请罪,“王妃恕罪,奴婢一时手滑,这才没拿稳。”

苏妧摇头,“无事,不过就是掉了一个盖头。”

她看向铜镜中的自个,妆是未曾花的。

女使们早就已经恢复寻常,苏妧看着她们沉着的面容,纵使想要开口寻问,也不知要如何开口,思来想去还是算了。

沉重的发冠被女使们取下,一旁站着的女使对苏妧道:“王妃,夫人听闻您未曾带贴身侍婢,特意送来一人,王妃瞧瞧可还合眼缘?”

苏妧转过头去,已经松下的乌发随她动作荡漾。

眼前的侍婢看起来年纪不大,两手绞在一处,倒是同她一般有些胆怯。

苏妧点头,夫人送来的,自然不能推拒或是再换。

女使见苏妧应下,出声同她说:“她名叫芸桃,为人老实,做事也勤快,王妃先用着,若是不合适再说便好。”

苏妧不愿给人平添麻烦,从前没有贴身侍婢的日子也是一样的过来,如今又有何不成的。

头上的发饰都被拆卸下来放在榆木黑漆的妆台上,没了重物压着,苏妧才敢极小幅度地喘口气。

女使已经将热水给放好,虽说苏妧的身份有些尴尬,但毕竟也娶进府中,不得薄待。

房中一应用的都备的是顶好的,连净室都是从前苏妧在苏府没有得到过的待遇。

她被人服侍着泡进热水中,周围都是女使,她多有不自在的瑟缩肩膀。

随后她出声,嗓音小的几乎要淹没在热水中,“你们都先出去罢。”

女使们只看苏妧一眼,应声后就出去。

芸桃不知该走还是该留,犹豫许久落在最后,磨蹭好久也没出去。

最后,看眼在浴池中泡着的苏妧,安静的没有一句话,还是咬咬牙走出去。

等到再次躺在床榻上,天儿都快要亮了,得亏是冬日,苏妧还能多睡上半个时辰。

许是白日太过劳累,头才沾上枕头就沉沉睡过去。

在梦中,苏妧梦见小时候的那次逃荒,如果事情没有发生,她和娘亲,也不会来到上京,也不会后面几年的光景,都被困在四方宅院中。

醒来的时候听见的是芸桃有些焦急的声音,“王妃,王爷回府了,这会在前头等着王妃过去用饭。”

苏妧立刻清醒过来,从床榻上下来,顾不上旁的赶忙专心洗漱。

随着女使朝瑞岚院前头去,每走上一句,苏妧的心跳的都格外快。

一会儿该如何说,该如何做,她现下倒是许多都想不出,可步子是不能停的。

一直到房门口,苏妧也没个好方法。

房门推开,苏妧赶忙将头给垂下,每走上一步,都觉着如同凌迟。

站定在桌前,她记着从前学到的,行个礼,低垂着的头只能看见桌下的场景。

她瞧见摄政王身着一身的黑衣,可手却白皙,露在外头的长指每动一下,都格外有力。

在他的跟前,只觉着有些喘不上气,苏妧的指尖都快要嵌入掌心中,随后听见面前的人道:“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