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 / 1)

枕边藏娇 鸾楚 2275 字 2023-09-27

【第5章】

直到两名婢女的脚步声都听不到时,苏妧才将手给放开。

芸桃愤愤不已,“王妃方才为何不让我出去,她们这般不敬主子,就是去到王爷的跟前都是没理的。”

苏妧将大氅的系带给解开,摸下有些潮湿的发丝。

湿漉漉的黏在手上,让她有些难受。

苏妧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傻芸桃,方才出去是能消一时的气,可是后头如若夫人知晓,王爷也知晓,他们二人又会如何看我呢。”

芸桃没想到这些,满脸不愿地走上前,帮苏妧将身上的衣衫给褪下,拿套旁的出来。

苏妧看着芸桃的模样,抿唇淡笑道:“有些事情久了就会明白,不是什么争一争就一定会有的,可能还会更糟。”

芸桃更是不解,苏妧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挪了视线,看着换下来的旧衣。

房中的炭火很旺,还有地龙,是不会冷的。

虽只是一处偏房,却要比从在苏府的时候好上太多,所以当真是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至少如今,衣衫不用自己洗,冬日也不必靠不出门熬过去,就连饭食,也都是有的。

苏妧记着陆夫人所说的话,就问着芸桃每日的膳食都什么时辰会送向各院。

芸桃一直待在厨房,对这些事情不可谓不熟悉,掰着手指道:“每日卯时三刻膳食就会从厨房送至各院中,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也就到了。”

苏妧点头,暗自记下时间,并叮嘱芸桃:“每日卯时一刻你叫我起床,我们早些去,在外头候着。”

如今是冬日,卯时一刻天都还未亮,早晨更是冷的不行。

芸桃在帮苏妧烤着大氅,盼着明日早起时便能穿。

府中并未给苏妧备衣裳,这些都是苏妧从苏府带来的。

芸桃是个耐不住性子的,烤大氅时还四处看着。

她见苏妧一直在做绣品,针法巧妙,落下的每一针都又快又准,不免起了好奇,“王妃的手真巧,做的绣品可真是好看。”

苏妧唇边挂着淡笑,“习惯了自然就做得熟练一些。”

随后她没有再说话,也并未将后面的话给说出来。

从前的时候,冬衣都需要自己赶制,府中库房有不要的面料,她才尚且能拿来用一用,自己做衣衫。

娘亲也会同她一起,芸桃若是见着娘亲做的,定然会觉着更加好看。

苏妧想到娘亲,手中的活计也慢下来不少。

也不知,娘亲如今怎样,苏府到底有没有好好为她治病。

如果能寻到机会,定然还是问一问的好。

手中的绣品已经完成大半,苏妧看着从家中带来的一些面料,想着,还能新做一件大氅,至少让芸桃不要同她一道挨冻了。

晚上时入睡的早,苏妧乏了一日才终于睡下。

原本芸桃是要去外头守夜的,但被苏妧给留在里头。

寒冬腊月的天儿,外头还在落雪,没有炭火更是冷的不成。

次日一早,天才蒙蒙亮,芸桃就拿着火折子过来将烛火给点燃。

苏妧从床榻上起身,没有那般的严寒,昨日倒是当真睡了一个好觉。

昨日的大氅已经烤干,苏妧又穿上。

见芸桃帮自个扶着门帘,外头的冷风倏地灌进来,苏妧想起昨日的那一幕。

“昨日是我不好,连累了你。”苏妧轻声道。

本是因为她,才使得芸桃从厨房离开,又跟着她在外头受冻。

芸桃赶忙摆手,对着苏妧道:“王妃说这些话就是折煞奴婢,奴婢本就是一条贱命,若不是遇到王妃竟还不知有炭火的屋子竟然如此暖和。”

苏妧听见她的话愣神,许久后才道:“我也是。”

这句话很轻,外头一阵风吹进来,就飘散四处。

芸桃护着苏妧道:“这处更是风口,王妃快些走,省得着凉。”

苏妧点头,拢紧身上的大氅,而后朝外头去。

到陆夫人院中时,厨房正好将饭食给送来。

苏妧松下一口气,还好是赶上了。

身上有些积雪,芸桃帮苏妧在外头拍掉,这才敢进去。

陆夫人已经在桌前坐着,眼前的碗还是空着的。

苏妧过去同她请安,“母亲安好。”

陆夫人冷哼一声,睨着苏妧道:“倒是担不住你这一句母亲,让你来伺候我用饭,还晚了不少,往后我是不是就要支使不动你了。”

苏妧没有说方才在外头将雪给拍掉的事,只是请罪,“是儿媳不好。”

陆夫人被她的话一噎,“你……”

她认错得这般快,倒是让陆夫人无话可说。

将手帕朝桌上一扔,陆夫人道:“给我盛粥。”

苏妧呼出一口气,眼睫微耷,盖住眸中尚未消散的惧怕。

她拿起陆夫人跟前的碗,盛了一碗粥在其中。

搅拌之时,可以闻到粥的清香,并且还冒着滚滚热气。

苏妧小心将碗给放在陆夫人的跟前,陆夫人这时倒是并未说什么,拿起白瓷勺用了一口。

可不想,才用第一口就连声叫唤,“你是想烫死我不成,你这般笨手笨脚,如何能伺候好瑾哥儿。”

苏妧瑟缩一下肩膀,陆夫人不停甩着手帕眉心都拧在一起。

看向苏妧的目光既是愤恨又带着不满,她指着桌上的白粥,对苏妧道:“端起来,什么时候放凉,你什么时候放下。”

粥是滚烫的,碗自然也是。

苏妧咬着下唇,不敢去想若是端起这碗会被烫成怎样的模样。

可眼前的局面,从来都是由不得她拒绝的。

她缓步走过去,芊芊玉指颤颤巍巍的将粥给端起来。

才触及碗沿,苏妧就被烫得一激灵。

陆夫人看着苏妧的动作,冷声道:“这套碗是西域来的,听说世间仅有这般的一套,瑾哥儿孝顺就送来给我,若你今日不慎将碗给摔碎,这套可就成了孤品,可要好生想想,你是不是赔得起。”

苏妧被烫得泪水在眼眶之中打转,指腹上红痕渐渐四蔓开,连成一大片。

房中的炉火烧的旺盛,粥也许久不见凉。

苏妧的手被烫的火辣辣的生疼,可陆夫人始终没有叫她放下。

泪不受控制的落下,苏妧感受手中的灼热,只觉着疼的五脏六腑都在被烧着。

陆夫人瞧见她哭了,这才不紧不慢道:“罢了,放下,让你做个事都做不好。”

苏妧慢慢将碗给放在桌上,手指上很快起了水泡。

陆夫人只当作没看见,甩着手帕说:“真是晦气,一大早吃饭都让我不安生,过来布菜。”

苏妧走过去,手不住的打哆嗦。

筷子握不住,一块黄瓜顺着筷子掉落到陆夫人的衣衫之上。

陆夫人立刻站起,对着苏妧呵斥道:“你故意的是不是?方才你差点烫着我,如今你又故意将菜掉在我的身上。”

苏妧摇头,委屈的一直落泪,可却仍旧一句一句道:“不是,我的手太疼了,这才会一时没有拿稳,我不是有意的。”

陆砚瑾还未进来的时候,就听到屋内一片的吵闹。

见他进来,女使婆子们行礼道:“王爷。”

陆砚瑾一眼就看见站在桌旁,缩着身子不停哭着的苏妧。

还看见母亲一脸大怒,训斥苏妧的样子。

陆砚瑾眼眸一暗,她究竟在做什么?怎得每每都能惹得母亲不快,一大早就没个安静。

陆砚瑾敛了神思,俊美面容上掺着些许微怒。

“母亲。”陆砚瑾一句话就让陆夫人安静下来。

看见陆砚瑾来,陆夫人更是直接走至他跟前,拽着陆砚瑾的衣袖道:“瑾哥儿你是不知,她实在是过于胆大,我让她伺候我用饭,粥滚烫难以入口不说,还故意将菜掉在我的身上。”

陆砚瑾扶住陆夫人的手臂,温声对她道:“母亲,先进去换件衣裳,我会同她说。”

陆夫人还是听陆砚瑾的话,转身进到内室中。

路过苏妧身边时,还狠狠剜了她一眼。

苏妧小声啜泣,不敢发出声音来,若不是肩膀不停地抖动,倒是还看不出她在哭泣。

陆砚瑾步步逼近,站在她跟前,身姿挺拔,压的苏妧快要喘不过来气,“你做什么了?”

苏妧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没有说话,自己说了,他也是不会信的。

若是说出口,指不定还会被他以为是故意在告状,如此一来,倒是不如不说。

苏妧连头都没抬,回应陆砚瑾的,还是方才一样的姿势,一样的动作。

陆砚瑾眉心拧起,“本王在问你话。”

声音威严,不怒自威。

苏妧缓缓抬头,眼尾染上一片的红晕。

这副模样落在陆砚瑾的眼中,她眉眼中有着化不开的委屈,许是哭的太久,杏眸倒是很亮,眼尾泛着红,下唇一直被她自个咬着,如今有些肿胀起来。

陆砚瑾黑眸暗沉,眼中危险情绪加重。

她,故意的?

苏妧带着浓厚的鼻音,朝陆砚瑾说出三个字,“我没有。”

等了许久,直等来她这么一句,陆砚瑾险些被她给气笑,“你可知人上了公堂,除了说自个没有做,还要说出缘由,拿出人证或是物证来。”

苏妧反问他一句,“我说了,你可会信?”

从前还小,她见三姐姐养的兔子可爱,就总是去偷偷的看。

后来被三姐姐发现,她被三姐姐叫过去,那时三姐姐同她说,若是喜欢,让她拿去玩就好。

苏妧那时才到府上没有多久,以为三姐姐是真的对她好,就拿走了兔子。

回到院中,苏妧还在同娘亲说此事,还没等事情说完,就听见三姐姐哭闹的声音。

随后嫡母闯进来,看见苏妧手中的兔子,三姐姐抱起兔子就污蔑是她偷走的。

不论苏妧怎么说,嫡母都没有信。

这事闹到父亲的跟前,他指责娘亲没有管教好苏妧,又说了苏妧小时候便不学好。

后来苏妧被用了家法关进祠堂,娘亲也每日都去嫡母的院中跪着。

半月后,这事才真正地过去。

苏妧见陆砚瑾不说话,红透的眼如同当年的兔子一样。

世间之人,总是有他们自个想要庇护的人,所以旁人的话语对于他们来说,或许只是一个过场。

是非分明,谁对谁错,在他们的心中早就有了定论。

这是苏妧这些年悟出的道理,她明白,没有人可以帮她,也没有人会信她的话。

陆砚瑾面如冠玉的脸庞上蒙上一层不悦,可他仍旧是回答苏妧所说:“会。”

苏妧紧盯着陆砚瑾,听见他淡薄如烟的话语,似是真实,又似是不真实。

她不知道,陆砚瑾说的是真是假,又或许只是为了骗她将方才的事情给说出来。

陆砚瑾的眼神一直落在苏妧的脸上,她面上的每一处的神情,都被他看的一清二楚。

陆砚瑾拂袖,坐在桌前,同苏妧之间错开一些距离,“每件事都有道理所在,不会因什么而改变。”

苏妧看着陆砚瑾,杏眸中有股执着尚在。

看他薄唇微张,从唇瓣之间说出,“而本王,只想知晓真相。”

苏妧在他的目光之下,仿佛每一寸的肌肤都在灼烫。

她不敢再看,想起方才的自个,只觉得太过于大胆,竟敢那般不管不顾地说出。

手上的刺痛还未消散,她不免朝袖中放,望着地上祥云流彩的地毯。

她方才的胆量不知从何而来,可只这一瞬,就似是换了一个人。

陆砚瑾轻叩桌面,拉回苏妧的神思来,“本王还在等你。”

他明白,眼前的人是苏勖峥的女儿,她也会同苏勖峥一般,假装逢迎,她也会说谎。

但他,还是给了她这个机会。

苏妧的手不受控制的抖,她还在犹豫究竟要不要将话给说出来,陆砚瑾先一步上前,隔着衣袖,捉住她的手腕。

被他的动作将手给扯出来,手上的烫伤已经起了不少的水泡,全都被陆砚瑾看的一清二楚。

其实不必再问,陆砚瑾也已经全都猜出。

他放开苏妧的手,第二次了,这是第二次握她的手腕。

苏妧没料到他会突然有这般的动作,连忙将手给缩回袖中。

低下头又朝后退,她不敢离陆砚瑾这般的近。

陆砚瑾从外头唤进来小厮道:“去请郎中,备好的东西一并送至……”

他扫了苏妧一眼,抿着唇道:“送至王妃的院中。”

苏妧自然也听见,于情于理今日陆砚瑾没有怪罪她,反而还帮她请了郎中,理应是要谢他的。

行个礼,苏妧一把柔情似水的嗓音柔柔落在陆砚瑾的耳中,“多谢王爷。”

陆砚瑾颔首,对她道:“回去罢,我会同母亲说。”

他已经这般说,苏妧自然是没有不答允的。

就在快要走出门时,陆砚瑾猛然间想起,自己好像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他知道婚书上的人是苏俏,知道他父亲的名字。

可偏偏,不知道她的名字是什么。

在背后叫住苏妧,陆砚瑾手背在身后,眼神凌厉且带有锋芒,“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