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苏妧彻底放弃辩解,她记着之前陆砚瑾说过,若是想让人相信,就需要有人证物证。
可她都没有。
芸桃是她的婢女,然而现在在他的眼中,剩下两人也是。
所以她没有任何的办法为自己辩驳。
她不该轻易相信别人,如今她只会觉得自己太傻、太笨。
以前都已经上当吃亏,现在竟还轻信旁人,没有任何的防备。
是因为昨天陆砚瑾在陆夫人的面前维护她的缘故吗?苏妧想,大抵是的。
她神思很淡,将视线放在门口的地方。
本就是不信的,两名女使来,也只是为了定她的罪。
陆砚瑾安抚着母亲,看向苏妧时,之间她精致的眉眼间有化不开的忧愁和落寞。
他想起方才她一直说着“没有”,若是真的没有,婢女应当会同自己说实话。
很快,女使被带到,应当是陆砚瑾身旁的小厮一早就同她们说过所谓何事,她们一来就直接跪下。
余光不时看着苏妧,而后又低下头看着陆砚瑾道:“昨日夫人的院中确实派人前来,但王妃只说前两日并未休息好,便让奴婢们前去推拒。”
苏妧听到她们的话,唇边勾起自嘲的笑意来。
是她太不谨慎,现在所有的一切,也都是她应当承受的。
陆砚瑾将视线转到所有的身上,她看上去像是早就已经知晓事情会怎样,没有害怕,更多的只是平静。
这种平淡,还带有无限的嘲弄,她整个人都被厚厚的大氅裹住,一人站在窗边。
陆砚瑾未曾说话,只是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夫人有些紧张,叹口气道:“我只说无事,起了高热而已,并未有何大不了。”
陆砚瑾平静说出一句话,“伺候婆母,本就是儿媳应当的。”
苏妧的手逐渐地握紧,原来,她也算是王府的人。
在苏府时,她像是府中的小姐又不像。
在王府时,她像是王府的王妃却又是不像的。
她这个人,走在何处,身份都是尴尬的。
没想到,有一天为了定她的罪责,才堪堪给了她这么一个身份。
陆砚瑾将视线转向苏妧,黑眸没有什么起伏,如同照例询问,“你可有什么想要说的?”
苏妧没有去看陆砚瑾一眼,准备提着裙摆跪下。
反正她说与不说,都是同样的。
可芸桃却先一步跪下道:“不是,不是这样的。”
她回身指着两名婢女,“这是夫人放在王妃的身边,想让王妃抬了给王爷做姨娘的,只是王妃不知要如何说,这才没有照办,她们根本没有伺候过王妃。”
苏妧顾不得还有旁人在场,一把将芸桃给拽住,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她福身,杏眸中显然要比方才焦急许多。
陆砚瑾眼眸很是锐利地捕捉到,两只手指并拢,摩挲一下。
苏妧站在芸桃的前面,用自己的身形将芸桃的身子给挡住。
她直直跪下道:“事情不是芸桃说的那般,是我昨夜不愿前来,芸桃只是为了帮我,并无旁的意思,要罚就罚我吧。”
陆夫人显然是更加地紧张,没有人比她更懂陆砚瑾。
在陆砚瑾一开始没有说话而是选择沉默时,他就并未全信。
虽不知为何苏妧会直接承认,但也可以顺着她的话头了结这件事。
陆夫人佯装咳嗽虚弱道:“是啊,苏妧都这般说,这事就过去吧,也不必责罚。”
虽是计谋还未达到,可她不能让瑾哥儿发现这些都是她做的。
满室的人都在等陆砚瑾开口,苏妧也在等。
她才进入王府,陆砚瑾又甚是讨厌苏府,连带着她也是一并讨厌的。
可陆夫人不同,陆夫人是他的生身母亲,他怎会一而再的帮自己呢。
若是帮了,陆夫人以后会更加地生气,这般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的。
苏妧乖巧的跪在不远处,头上只着一根素簪,整个人穿的也多是素净的衣衫,不夺人目光,可却又柔婉的让人挪不开眼。
陆砚瑾终究还是没有开口,站起身,先是对着陆夫人行礼道:“母亲先好生休息,儿子出去片刻。”
随后他抬腿朝外头走,经过苏妧旁边的时候,低头对她道:“你同我出来。”
苏妧在这一瞬,就感觉到陆夫人的视线直直落在她的身上。
有愤恨,有嫌恶,更多的是不甘。
陆砚瑾已经走至门口,见苏妧没有任何的动作,回头嗓音低沉些,“还不跟上。”
苏妧将头给垂得更低,刻意想要去忽视陆夫人看过来的视线。
站起身后随着陆砚瑾走出去,他并未在屋里停留,而是直接走至外头。
风雨尚停,积雪未化。
苏妧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中走着,纵使再小心却还是将大氅给弄脏。
她在心中叹口气,这般好的衣裳。
只是一个不留神,没察觉到前面陆砚瑾已经停下。
看见她魂不守舍,差点撞上自己的模样,陆砚瑾声音比冬日的风雪还要冷,“在想什么?”
苏妧一愣,但还是什么都未曾说的摇头。
陆砚瑾见她鞋袜都埋在雪中,倏地想起昨日她那副狼狈的样子。
只是在四处看了一圈,却也终究没有什么地方是没有雪的。
他一身玄衣站在雪地中,毫不违和,更有别样的风骨。
苏妧没有抬头去看陆砚瑾,她看着自己踩在雪中的绣鞋,感受到雪水一点点浸湿。
陆砚瑾紧盯着她,“你究竟知不知情。”
苏妧抬起头,这一次她没有躲闪,而是直接看着陆砚瑾,“知道。”
陆砚瑾的话来的很快,“方才你为何拦住你的婢女,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苏妧小幅吸口气,眼神还是没有挪开,“我怕她说出的话,得罪了母亲。”
“为何害怕?”陆砚瑾的话太多太过于尖锐,苏妧快速想着要如何答。
但不擅长辩解,她后头说出的话又开始变得坑巴起来,“同母亲说的不一样的,自然后头的结果也会不同。”
陆砚瑾见她越来越紧张,却仍旧是看着自己,黑眸轻眯。
“若是你身边的婢女胡言乱语,她就该治罪;可若没有,那就是你在故意撒谎。”
陆砚瑾只用一句话就让苏妧明白他的意图。
苏妧一听见他说的治罪,就有些慌了。
芸桃是好心,早就听闻摄政王手段非常,若是她不松口,芸桃是不是就会被扣上顶撞的名头。
苏妧显得慌了,陆砚瑾这才没有方才那般凌厉,只是道:“你不愿说就不说,今日的事我已经了解。”
他想起那两名女使,好似母亲确实有隐隐同他提起过。
微不可察的叹口气,他对苏妧道:“你身边缺少婢女,我会让人给你换两人,管束下人是你要学的,日后管好你身边的人。”
这话像是警告,也在时时提醒苏妧,她如今的身份是什么。
她要做到安分守己,还要管好自己身边的人,不能给王府添乱。
苏妧直愣愣站在原处,陆砚瑾已经大步朝前走,回过头,声音有些不耐,“你准备站多久?不怕鞋袜湿了受冻?”
他没有再停留,直接就离开。
苏妧这才像是大梦初醒一般,随着他后面走。
看着陆砚瑾宽阔的背影,每一步都落在实处的脚印,苏妧猛然间想起,他是不是,又一次信了自己的话。
果然回到房中,陆砚瑾屏退旁人。
二婶婶三婶婶不敢久留,在方才陆砚瑾来时就已经离开。
陆砚瑾站在陆夫人的床榻前,背着手对陆夫人道:“母亲尚且在病中,王妃的手还未完全好,就不必让她侍奉。”
后又看眼还跪在地上的女使,淡淡道:“这两名女使还是留在母亲的身边伺候,后头母亲好生养病就好。”
陆夫人躺在床上,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她猛然间坐起,看眼站在后面的苏妧,“难不成瑾哥儿你以为,这些都是我做的不成,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么一个母亲,你忘了你是因为什么才娶了她。”
陆夫人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
随后又扯住陆砚瑾的衣袖,“母亲只有你了瑾哥儿,母亲只剩下你了,若是你也这样对母亲,我要怎么办,要怎么办?”
话才说完,陆夫人就直接昏倒在床榻上。
陆砚瑾慌张许多,对着外头厉声道:“请郎中来,快。”
苏妧在门口看着这一切,不知是该进去,还是不该进去。
她又想起了她的娘亲,如果她还在娘亲的身边,娘亲就会有一个依靠。
苏妧摸着身上的衣衫,可现在,她倒是有的吃有的穿,然而娘亲还是没有的。
郎中很快就到,房中乱成一团。
苏妧尴尬站在原处,这座府宅,她终究是个再边缘不过的人。
没有像样的昏礼,连回门也无人提起。
她不敢多话,生怕别人厌烦,只能将所有的事情都藏在心里,不敢说出口。
苏妧又朝角落站一些,尽量不挡住旁人。
鞋袜已经湿透,在房中经过炉火一烤,外头是干的,里头还是湿的。
她等得脚都已经冰凉,郎中才被送走。
陆砚瑾揉着眉心准备出门时,见到在一旁站着的苏妧,有些诧异,“你还未走?”
这话落在苏妧的耳中更多的是厌烦,她赶忙道:“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
话还未说完,就径直被陆砚瑾给打断。
他声音中有着些许的疲惫,对苏妧道:“日后要还是同最开始一样就好,我会同母亲说清楚。”
陆砚瑾准备离开,又似是想起什么,接着补上一句,“若你无事,可以多陪陪祖母。”
苏妧立刻点头,想到那位和蔼的老祖宗,苏妧觉着在她那处,倒是比面对陆夫人和陆砚瑾都是要好的。
她答应下来,陆砚瑾就直接离开。
对他而言,对苏妧不过是类似于下人的交待。
他让她恪守本分,也是不想她丢了王府的面子。
只要不搅得家宅不宁,他也不会多问上一句。
芸桃扶着苏妧慢慢朝院中走去。
苏妧看了芸桃一眼,轻叹口气,“我知晓你想将事情的是非全都说清楚,可这世上,哪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辩个对错的。”
况且今日陆夫人并未成功,反而还将她给气的更厉害,往后她定然更厌恶自己。
她明白芸桃是好心,但她太过于耿直,横冲直撞只会伤了自己。
芸桃先是认错,很快又说起好事来,“女使走了,王妃就不用和别人去分王爷了。”
苏妧听见芸桃的话脚步一顿,从嫁进来,无人催过他们圆房,大家都认为,他们本就该没有什么关系。
这样,倒是也不错,或许当初,她应该努力些,让陆砚瑾收下两名女使。
但既然已经送走,还是就莫要再管。
芸桃轻轻晃着苏妧,“王妃在想什么?”
苏妧摇头,对她淡笑,“没有,明日我想去见见老祖宗,在想要带着什么给老祖宗的好。”
芸桃不解,“为何要给?”
苏妧顿默,要如何解释呢?
在她笨拙的想法中,老祖宗对她好,所以她也想对老祖宗好些,但老祖宗什么都不缺,她自己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可对人好,单是嘴上说又是无用的。
苏妧想到此处,有些丧气。
手缩回大氅时,无意中摸到里头的荷包。
她心中登时有了一个主意,做个绣品,似乎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