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1 / 1)

”啊, 这.....

殷士儋不是什么高官,詹事府右春坊洗马,从五品。平时没什么机会在御前走动,只在裕王府进讲的时候,远远地见过朱翊钧,这还是第一次与这位小世子近距离接触。没想到,这不大点的小豆丁,竟然是个自来熟,上来就问这问那,还说要去参加明目的灵济官大会。

殷士儋来自孔孟故乡山东,身材高大,也热情好客:“只怕殿下不爱听这些。

朱翊钧说:“爱不爱听,听了才知道。殷先生,我可以去吗?

“当然,无论朝廷官员,还是上京赶考的都可可以听。殿下若是对讲学感兴趣,亦可前往,臣等定当恭迎殿下。”朱翊钧天性爱凑热闹,听到那么多人,简直有些迫不及待。可听到他们一群大臣要恭迎自己,他又觉得没意思了。干是同头看了一眼裕王,后者只觉得儿子活跃得过了头,什么热闹都要夫凑。换了他指定不敢

朱翊钧也看出他爹不想去,于是悻悻的耸了耸肩:“还是不去了吧,讲学我每天都听,没什么好玩的。殷士儋却道:“灵济宫讲学,和日讲官进讲不一样。

朱翊钧问:“哪里不一样?

"这个....

殷士儋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尤其是对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于是笑了笑:“殿下了解过阳明公的事迹自然知晓。“阳明公?”朱翊钧一头雾水,“谁呀?

殷士儋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朝着裕王行了个礼,走了。

朱翊钧只好问他爹:“爹爹,阳明公是谁呀?

裕王牵起他的小手来到书案前面:“应该是前南京兵部尚书,新建伯王守仁。

“啊,王守仁!”朱翊钧想了想,十分确定,“我没听说过。

裕王坐下来,半搂着他:“那爹爹给你讲他的故事好不好?

裕王故事讲得不好,朱翊钧不爱听,委婉的拒绝了他:“我现在喜欢自己看故事。

他拉着裕王的手,拽着他走出书房:“爹爹,陪我捉迷藏。

“该吃午饭了,酱肘子、田鸡腿、笋丝鸡脯吃不吃?

“吃吃吃~”和捉迷藏比起来,还是好吃的更吸引朱翊钧

小家伙也给他裕王和王妃展示了一下他惊人的饭量,两大碗米饭,鸡肉、鱼肉、田鸡肉、蔬菜、还有一大碗汤,然后抬起头来,问王妃:“娘亲,饭后没有小甜点吗?王妃惊讶的看着他:“还吃得下吗?

朱翊钧点点头:”能!

小家伙吃饱了不睡觉,跑到花园的树荫下又打了一套拳法。发力的时候吼得整个王府的下人都围过来看他。宫女太监交头接耳:“这是什么拳法?怎么打的时候还得扯着嗓子吼?

”南拳,昨儿殿下回来的时候,就说过。

”咱们殿下打拳的时候可真是威风。

”不知道长大了要迷倒多少姑娘。

拳打完了,朱翊钧又颇有气势的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卧房跑:“该睡午觉喽~

他不回自己的房间,却来到王妃的卧房,趴在床上睡得像小猪一样,旁边有侍女扇扇子,额头上还是不停地渗着汗水,王妃就坐在一旁,拿着手绢为他擦汗裕王府这点地方,无论如何束缚不了朱翊钧那颗成天就像往外跑的心

随着年龄的增长,被爹爹牵着出去买果饼,在长安大街上走一趟已经满足不了他探索新世界的强烈好奇心一一他想要自己出去玩,没人约束他,自由自在。于是,第二日一早起来,用过早饭,朱翊钧对裕王说道:“我还是想去那个灵济宫看看。

裕王不允:“爹爹不能带你去。

朱翊钧不懂:“为什么呀?

灵济宫大会,从嘉靖三十三年开始,办过好多次了。徐阶还是次辅的时候,就开始倡导讲学,吸引过无数名士前来赴会。自从他畏惧首揆,进学之风更是盛行,不但京城有,全国各地皆有。

裕王和徐阶扯不上什么关系,自然不会去捧着个场,毕竟他头顶还有个喜欢猜忌且多疑的爹。裕王行事,想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重要的是,他曾在与育拱的谈话中聊起过京师兴起的这股讲学之风,而育拱的态度是嗤之以鼻

他一向对育拱言听计从,育先生反对的事情,他自是不会去做

于是,裕干找了个借口:“今日,高先生要进进《资治通鉴》。‘

朱翊钧说:“那我自己去。

裕王不去,也想儿子去:“那儿人多,不安全。

“不会呀,有大伴他们陪着我,与成和思云也会保护我,不会有危险的。

裕王还是不同意:“你就乖乖呆在王府

“上次我去李大人家,不也好好地吗?”朱翊钧嘟着嘴,碎碎念,“殷先生不也是爹爹的师傅,徐阁老还是首辅,有他们在的地方,怎么会有危险呢?“爹爹和娘亲白天都有别的事情,不能陪我,王府那么小。我已经玩腻了。

”爹爹要是不让我出去玩,那我还不如回宫去呢。

这小嘴叭叭的,可太能说了。三伏天毒辣的日头都阻止不了他想要外出的心,他爹那软弱的性子,更不行裕王盼星星盼月亮,盼来儿子回王府小住,哪儿能舍得他这么快就回宫去。

“那......那就去看看吧。”裕王心想:徐阶讲心学,换做是他也不一定听得懂,何况是朱翊钧这个小不点。他喜欢凑热闹,那就让他去感受一下文人的氛围,说不定小家伙去了觉得没意思,自己就回来了。

放他出门,裕王也是有条件的:“这几日,暑气正盛,不可在外逗留,午时必须回来。

“好~”朱翊钧外出的愿望达成,扑上去就在他爹脸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爹爹最疼钧儿啦。

6

裕王还沉浸在儿子的可爱中,朱翊钧已经跑出门去:“换衣服出门喽~

朱翊钧换好出门的装束,马车也已经准备好了,依旧是太监陪着他坐在车内,陆绎和刘守有坐在马车外面。朱翊钧掀开帘子往外张望,京城的大街依旧繁华热闹,车水马龙。越是靠近灵济宫,就越是能感受到汇聚的人流,光从衣着打扮就不难看出,都是些文人世子“洪恩灵济宫”,是永乐皇帝所建,里面供奉的是二徐真君

到了灵济宫的山门出,更是人山人海。叫停了马车,他要自己下来走路

他们跟随人群走了一段,穿过天枢总门、大阐威门,来到正殿前方。

朱翊钧抬头,望着巍峨的大殿,忽然说道:“我好想在哪儿看到过这里?

他出宫的次数屈指可数,并且每次都是身边这几个人陪着,他们从未来过灵济宫

王安好奇问道:“殿下何时见过?’

朱翊钓说道:“我不知道是不是这里,可是我觉得有点像。

刘守有笑道:“殿下莫不是在画中见过?

朱翊钧摇头:“在太液池旁边的乾佑阁,不知道是不是这里。

冯保和陈炬对望一眼,乾佑阁建在高台之上,登阁眺望,能看到大半个京城。灵济宫距离皇城不算太远,他见过并不奇怪。神奇的是,他小小年纪,竟然能将远景和身临其境的近景结合起来,确定二者是同一个地方,

冯保笑道:“殿下没有记错,乾佑阁上所见,正是此地。

来到正殿,人太多了,以朱翊钧的身高,远远地望过去,除了密集的人群,什么也看不见

于是,他拽了拽陆绎的衣袍:“与成,抱~

陆绎正要弯腰抱他,朱翊钧又收回手:”你太高了,会被他们看到。

他又转向冯保:“大伴抱~

冯保只得将他抱起来,往前方张望。

人群的最前方,朱翊钧看到好多熟人,除了昨日见过的殷士詹,他提到的徐阶,李春芳也在。

朱翊钧还注意到徐阶身旁站着另一个人,这个人举手投足都让他觉得应该是一位朝中的重臣,但他却没见过他问冯保:“徐阁老旁边的人是谁呀?

冯保答道:“前户部有侍郎。赵贞声。

户部有侍郎这个官职可不低了,失翊钧想了想。确实没什么印象,又间问道:“他现在是什么官?

“他现在没有官职,

”为什么?

“嘉靖四十年,严嵩欲将基派往蓟州,掌督运粮草之事。赵贞言认为蓟州粮草有人督芸,又派他去并没有什么用,故而拒绝。严嵩大怒,指使门人弹劾,罢了他的官。严嵩,朱翊钧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朱翊钧目光往别的地方看,在角落里,他还发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一

那是他的张先生。

“心外无物”、“心外无理”、“知行合一”、“致良知”、“满街都是圣人

正如裕王所料,朱翊钧根本听不懂这些大臣在讲些什么,这比他平时学的孔孟之道可难懂多了

可周围顶着炎热的天气,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的文人士子听得尤为专注。时而点头赞同,时而恍然大悟,时而低声议论徐阶讲着讲着,又讲到了严,告诫门人弟子,务必以严氏父子为戒,不仅要约束好自己,还要约束好家人,他还分享了自己的写给子孙的加训:“无兢之地,可以远忌,无恩之身,可以远语。

朱翊钧听着没意思,这里人多,他觉得热,便让冯保退了出去

几人簇拥着他来到树荫下,微风一吹,凉爽不少。现在人们都聚集在正殿那边,这里倒是清静

他们挑了张石桌坐下来,朱翊钧说口渴了,王安便去找道士讨了些茶水

朱翊钧不喜欢太苦的茶,王安特意为他讨来一碗清水,小家伙咕嘟咕嘟灌下去,又呼出一口气:“真凉快呀!“哈~”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朱翊钧循声望过去,原来在空地的另一边,石桌旁也坐着几个人。

这几人看起来约莫二三十岁,朱翊钧一回头就对上了其中一人的目光,便被其吸引。

原因无他,只因这人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

朝廷任用官员,不但看科举成绩,也挑长相。尤其挑选举人充补地方衙门的闲差,主打一个以貌取人,几十上百人中,挑几个好看的就可以做官了。所以,朱翊钧见过的官员,无论老的还是年轻的,长得都不差

但眼前这人,朱翊钧小朋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长得也就仅次于他的张先生

或许是各有各的好看,两个人不相上下,但朱翊钧心里,他的张先生最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