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柠菲发来的微信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不停冒出来,颜蕴抱着手机坐在甜品店厨房角落里,整个人都很乱。
陶柠菲因为赶时间,取了蛋糕之后就匆匆忙忙走了,现在应该是闲了下来,所以消息像炮弹一样的突突发了过来。
颜蕴打开聊天界面看了一眼,嗯,一路的60秒语音。随手打开一个,陶柠菲吃了炮仗一样的大嗓门就传了出来——
【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
颜蕴听完这一句立刻眼疾手快把语音关掉。她叹口气,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不巧,三个人的修罗场就被陶柠菲撞了个正着。
如果只是遇见温谚,或者只是乔栗,她都可以随便解释两句带过去,可偏偏……
想到温谚,颜蕴又有些说不上来的烦躁。
刚开始和温谚相遇,她抱着就做师徒的想法,不越界,不多说。可慢慢的,家里、店里,好多事堆到一起,她就忘了自己最一开始的想法,两个人之间的界限又开始模糊起来。
但如果真的仔细想想的话,其实颜蕴自己心里也是暗暗有些和好的想法的。
哪怕只是做普通朋友。
如果没有今天的事,或许她还会抱着这样的想法试探着和温谚接触。
但她忘了,她和温谚之间不仅仅只是两个人的事。而现在,另一个主角已经出现了。
这也提醒了她,或许,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心口突然有些闷涩,颜蕴蹙眉,弯下了腰。
门口突然传来动静,颜蕴抬眼,正好对上温谚晦暗不明的目光。
她猛地就一阵心烦,同时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委屈和恼怒。颜蕴尽量控制自己的声线,不让情绪外泄。
她道:“有事吗?”
温谚几步走进来,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不说话,颜蕴也不想说话,就这样看着他。越看就觉得越清醒,她和温谚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温谚本来就是一副棱角锋利的面容,下颌线精致分明,唇线浅薄,眉眼也都是上挑带钩的走势,再加上一对极具特色的凤眼。即使平时不怎么说话暴露自己的性格,也会给人一种不可忽视的攻击性。
更别提,他本身就是攻击性极强的性格。
而这样的攻击性,是颜蕴最不喜欢的。因为她自己,也是攻击性很强的人,只不过她更内收,不会轻易外露。
所以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当初他们两个人才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而现在他们虽然再次相遇,关系有所缓和,但或许迟早也会走向当初的结局。
想清楚了之后,“我讨厌他”这四个字就像是被突然强加到她身上的默认程序一样,颜蕴一下子变得难以控制自己的情感。
厌烦,是真的厌烦。
讨厌这种控制不住自己的感觉,也讨厌这种让人难以忽视的挫败感。
她收回视线,声音控制不住的冷了起来:“没事就请出去,我现在很——”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被递在眼前的一包有些熟悉包装的小袋话梅干,颜蕴有一瞬间的愣怔。
“要不要来一个?”他神情自然,说,“我记得你以前很爱吃酸。”
只这一句话,颜蕴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高二那年。
一边吃东西一边做题是颜蕴的一个小习惯,所以颜蕴的书桌里常年都放着许多小零食。但其中最多的就是柠檬味的糖果以及话梅干。
她嗜酸。可和她恰恰相反的,温谚特别不能吃酸。
颜蕴第一次发现这件事,就是在一次下午的课间。
颜蕴的姑姑颜映和颜蕴一样特别喜欢吃酸的,那次她姑姑从外地给颜蕴带回来好几包当地特产的、变态酸的话梅干。
这对颜蕴的诱惑之大可想而知,于是课间,她忍不住就打开一包吃了起来。
前桌女生们听见颜蕴撕包装的动静,立刻回头找她蹭吃的——这是常态。
颜蕴很爽快的给她们一人抓了一把,然后不出三分钟,就听见她们的咕咚咕咚喝水声。
“怎么这么酸啊?一点甜味都没有,我眼泪都要酸出来了。”
“就是就是,我腮帮子好疼,牙也疼。”
“呜哇,我想哭。”
她们说完,回头看见颜蕴面不改色一个接一个吃的样子,瞪大了眼。
颜蕴被她们的反应逗笑,说:“我从小就喜欢吃酸的,这还不算什么,但的确是比我之前吃过的都酸。”
她说完这句,身旁趴着补眠的人突然动了动,然后温谚慢慢抬起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好酸。”他说。
颜蕴惊讶了,“你都没吃。”
温谚轻微的耸了一下鼻子,道:“我闻到了。”
接着,他眉头蹙起,捂住鼻子,毫不客气地说:“把那东西拿远点,我要吐了。”
颜蕴:“……”
她狠狠瞪了温谚一眼,像是示威一样,又拿出来吃了一个。
温谚盯着她,眉头紧紧蹙着,像在盯着一个怪物。
颜蕴心里更加不爽,又吃了一个。
温谚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面色难看的走了出去。
颜蕴看着他走出去,重重的哼了一声,心里腹诽:不会说话就别说话,天天讨人厌。
可再过了一会儿,颜蕴就没有这种想法了。
温谚三分钟后就又回到了座位上,唇色变得有些白。
然后,温谚的好兄弟就往他桌子上放了一杯热水,说:“喝点水,压压那难受劲儿,一会儿想吐了就赶紧出去,我和你一块儿。”
颜蕴彻底懵了,他竟然真的吐了。
一股浓烈的懊悔和自责迅速占据了颜蕴所有的心神,她赶紧把话梅干的包装封好,塞进桌子里最深处,然后抿抿唇,小心翼翼的拿手指戳了戳他。
“你……没事吧?”
温谚上半身趴在桌子上,闻言没有立刻说话,只微微侧头瞥了颜蕴一眼,眉头微挑,然后慢慢吐出两个字:“有事。”
接着,一字一顿:“你要负责。”
颜蕴早就后悔到了极点,一听这话也没察觉出来他话里暗含的别的什么,连忙点头:“我负责,我一定会负责的。”
“要不我现在带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可温谚却不说话了,盯着她,只弯着唇笑,像只偷偷占了什么好处的狐狸。
“你笑什么?”颜蕴愈发忐忑,抬手摸上他的额头,以为他发烧了。
可覆上去,手下的温度又没什么异常。
颜蕴正着急,却突然察觉手下轻微的痒意,她再仔细一看,发现自己竟然也不小心盖住了温谚的眼睛。
她慌忙拿开手,手下触碰过温谚眼睛的地方却开始隐隐发烫,紧接着,颜蕴的心也迅速砰砰跳了起来。
……
回忆到这里停下,颜蕴回过神,鼻尖突然传来一阵酸涩。
往事很好,但终究是往事。
她还是移开眼,语气却不由自主的软了下来:“我不吃。”
温谚却又往她面前送了送,还在她眼前上下晃了晃,笑道:“特意给你带的,真不要吗?”
特意特意,我是你什么人啊你就给我特意带东西。颜蕴撇撇嘴,语气生硬道:“我没让你带,而且我现在也不想吃。”
“还有,”她接着说,“我希望你能把你的人际关系好好处理一下,不要老让人来店里找你,这也会影响店里的工作。”
更会影响她的状态。
温谚先是沉默,随后点头,道:“你说得对,我的确应该处理一下我的人际关系。”
他神色认真,可眼睛却牢牢盯着颜蕴,说出的话也仿佛意有所指。
……
当天晚上颜蕴回家后,和陶柠菲煲了一个长达两个小时的电话粥。颜蕴挑着捡着说了些,把她和温谚在这段时间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至于乔栗,就是偶然碰到的。”
陶柠菲却不信,她道:“你傻吗?辜宁市这么大,怎么就这么巧你们三个有过节的人一下子全遇上了。我敢说,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保不齐啊,乔栗当初就是自导自演,然后现在又一直在视奸你和温谚。”
颜蕴失笑,觉得陶柠菲有些过于异想天开:“谁会自导自演让自己背个处分啊?再说了,她视奸温谚就算了,视奸我干嘛?我就是个小透明。”
陶柠菲:“当然是为了报复你啊!你高中一开始和温谚关系那么好。”
颜蕴一顿。
陶柠菲仍喋喋说着,仿佛已经真的什么都看破一样:“那时候谁能都看出来温谚对你和对别人不一样,她们爱而不得就报复你。”
“而且啊,我觉得温谚这次和你一起共事也绝对不是偶然。他一定是为你来的!”
“经过多年误会离别,他终于看清自己的心意,于是放下自尊悔恨追妻!”
颜蕴:这是什么泼天狗血??你这么会编为什么不去娱乐圈发展呢?做一个吃播小网红简直是埋没了你。
陶柠菲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入戏:“颜颜,你相信我。这次你真的要留一个心眼,不能再像高中那时候一样吃闷亏了。”
“再出幺蛾子的事,就和她们大胆硬刚!”
颜蕴:“……”
“你听见没有啊?!”
“好好好。”颜蕴无奈点头,“硬刚硬刚。”
陶柠菲铿锵有力:“硬刚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