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厉枝试探性地问出这个问题后,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沉默。
“你说什么?”陆之野眉头轻微蹙起,似乎是对于刚刚听到的话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厉枝的视线紧紧落在随着陆之野说话而晃动的那根烟上,心里一种没来由的叛逆冲了上来,几乎无法抑制。
她压抑得太久了,就连刚刚的哭,也是压抑着的,可是刚刚,就在不久前,她好像获得了自由,她母亲说不管她了,说随便她怎么样。
那她就“随便”试试。
“我说,我想试试。”说完,厉枝还指了指陆之野手里的那个盒子,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你认真的?”
陆之野将嘴角的东西取了下来,他的动作没了一开始的流畅散漫,倒是显得有些磕磕绊绊了起来。
厉枝点了点头。
“其实...我刚刚都是装的,你别学坏样,我真没抽过烟。”
说完,陆之野就像是要划清界限一般,将手里夹着的那根往地上扔去,甚至还踩了几脚。
“哦,”厉枝看着他,眼神里全是了然,“但现在东西会出现在你手上,说明你就算是以前没有抽过,刚刚也是有要尝试的想法的,所以你在来这的路上问谁借了,并且如果你没发现我在这里,说不定,你已经尝试完了。”
对此,陆之野无话可说。
被看破了呢。
可是,他也说不清,如果刚刚在走廊没发现对面那扇微动的门,没有过来见到厉枝,他到底会不会真的就尝试了。
当打火机在手里忽明忽灭的时候,他想象了自己堕落在烟雾中的模样。
他知道,有些事情往往开了头,也许会往自己控制不了的方向发展,就如海上某处高低气压间产生了风,一开始是非常微不足道的,但根本不知道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或许,是狂风巨浪。
在他纠结是否要扇动蝴蝶的翅膀时,是厉枝及时出现了。
他甚至故意在她面前表现出自己恶劣的一面,有模有样地做着些其实并没有做过的动作,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这是他第一次将自己这样的一面展现在别人面前,即便是在徐佳航和林曼面前,他也没有这样过。
但却恶劣地在厉枝面前,在这样一只小白兔面前,带上自己最丑陋的面具,开始表演。
没想到的却是,她不仅没被吓跑,竟然还也想试戴一下这个面具玩。
可,这个面具太过丑陋,是配不上小白兔的。
难得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玩砸了。
“我待会儿就物归原主,”陆之野无奈摆了摆手,“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要试?”
厉枝却是勾了下唇,随即面无表情扭过头去,道:“我才不。”
看着女生这般,陆之野也笑了下,可这笑意并不达眼底。
他在想,假若他刚刚真的尝试了,那厉枝也是会跟着尝试的吧,他刚刚有注意到,第一次说“试试”的时候,女生眼里是有种破罐破摔的坚定。
他忽然庆幸,还好他没那么做,还好他及时看到了那扇门,看到了门里那熟悉的脸一闪而过。
陆之野默默将手里的东西收回裤子口袋里,这件事便成了二人之间的秘密。
——
——
回操场的路上,二人相对无言,却都没觉得有多尴尬,也许,不知不觉中,因为他们共享了一个秘密,所以距离悄然拉近。
快到操场的时候,厉枝远远就看到了李媛媛,她在看台上东张西望,似乎是在找人。
“我走后他们还在玩游戏吗,真心话大冒险。”
“不知道,你离开后我也被喊走了,篮球队的事。”
所以...李媛媛并没有表白,让陆之野变成刚刚那样的,是别的什么事情。
突然,李媛媛看到了目标,视线直直望向陆之野,然后很快从看台那下来,一路小跑过来,跑到了陆之野的面前。
厉枝感觉自己此时内心竟然没什么波动,对此,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神奇。
该有点眼力见的时候自然是要有点眼力见的,厉枝打算离开,把空间留给那二人,但她刚往右前方迈出一步,就被左边的陆之野给拎住了衣服领子。
厉枝惊讶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一双圆眼睁得老大,写满了疑惑,就差直接说出“你在干什么”了。
“写通讯稿,别想溜。”陆之野只是拎了一下便很快松开了,此时一本正经对厉枝说道。
Excuse me?
“我这......”厉枝话还没说完,陆之野又转头面向了李媛媛。
“是有什么事吗?”他问道,语气还是很一本正经。
李媛媛的手背在身后,像是拿着什么东西,但此时看了陆之野几眼后,终究还是没拿出来。
“没什么,不对,有什么,就...刚刚徐佳航不小心被人撞到了下,摔地上了,好像脚扭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你们班明天篮球赛。”
闻言,陆之野的眼神冷了下,变得严肃了几分。
“去看看。”说完,陆之野看了眼厉枝,显然是让她一起走。
听到这个消息,厉枝也眉头皱了起来。
陆之野和徐佳航可是篮球赛的主力成员,不管怎样,希望徐佳航的脚没事吧,不论是不是有篮球赛,都不希望看到谁受伤。
厉枝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眼李媛媛,只见她笑了下,手里拿着的,赫然是一封粉色的信封。
陆之野刚刚明显是猜到了李媛媛找他是要说什么,或是给什么,所以才没让她离开,也以此表明了态度,不着痕迹拒绝。
而李媛媛也是个聪明人,一下就看穿了陆之野的心思所以没再尝试,毕竟,没被拒绝,好歹还能做朋友不是吗。
厉枝回了李媛媛一个安慰的笑,虽然表白失败的是李媛媛,但厉枝却觉得自己心里也有点空空的。
——
15班的看台处。
“真没事,我又不是嘎嘣脆的身体,不至于摔了下就废了,不影响比赛。”
“真的?”面对一脸“这都不是事儿”的徐佳航,林曼半信半疑,还是有点放不下心来。
“诶?阿野他们来了!”徐佳航看到陆之野走近的身影,眼睛都亮了几分,有种见到救星的感觉,“阿野,你快给林曼说说,她不让我比赛了!我真没事,打个球而已……”
陆之野却是一言不发,没理会徐佳航的话,只是走到徐佳航的面前,半蹲下来查看了下他的情况,手在他的脚踝处轻轻按了下。
才刚稍微用点力,徐佳航就“嘶”了一声,然后收回了自己的脚。
“这是没事?”陆之野声音淡淡,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徐佳航这下头都低下了,不敢看陆之野和林曼。
“好啊你,骗我是吧!”林曼说着在徐佳航的肩膀上捶了两拳,“我现在就去给你取消比赛,篮球赛和接力跑的话我找别人顶上。”
“这怎么撞的?”陆之野眉头微皱,对于好兄弟受伤这事显然心情不是很好。
“哎,刚刚田径场旁人太多了,也就是个小意外,被碰了下,但没想到脚下不稳,就扭了下后直接坐地上了……”徐佳航自己说的时候手捂着脸,觉得没脸见人。
这受伤的方式真是太丢脸了,不亚于平地摔。
但凡他当时反应快点,保持住身体的平衡,也不至于会摔,但当时,他的注意力落在了身侧那人身上,而且想着说在草地上就算摔了也没什么事,哪能想到……
对此,陆之野没再说什么,反正事已至此,意外已然发生。
“没关系的,也不影响正常走路,就是稍微走慢点就行,比赛的话……兄弟就没办法和你并肩作战了,没想到有一天会沦为啦啦队给你加油。”徐佳航叹气摇了摇头,做出一副一脸悲痛的模样。
“诶!什么叫沦!为!?明天你就乖乖跟着我和厉枝,好好喊加油。”林曼道。
被cue到的厉枝这时眼皮抬了抬,心里有种松了某口气的感觉。
之前还担心自己该如何给陆之野加油,毕竟也没人邀请她一起,可原来,她早已被林曼归在一起了,默认是要一起去给陆之野加油的。
——
——
第二天,阳光明媚,运动场仍旧热闹非常。
这天上午,陆之野有跳高、接力、1000米跑。
不知道是不是厉枝的错觉,她感觉,陆之野比赛的场地,围观群众的数量好像比昨天任何一场的都更多,围了一圈又一圈。如果不是林曼拉着她来得早,那估计以她的身高,落在后面会什么都看不见。
“还好我机智,不过也算是经验吧,毕竟以前初中部运动会的时候,也差不多这种情况,很多妹子来看,毕竟是光明正大盯着他看的机会,要我我也不会错过。”
林曼解释了下,说完最后一句又意识到自己说的可能让人误会,赶紧又找补。
“我不是说我和她们有一样的想法哈,不要误会,咱们这纯属是给好哥们加油助威撑排面的,虽然不用我们撑,排面也足够了哈……”
被林曼也一并划入“给好兄弟加油”的行列,厉枝不知该作何回应,只是附和了句“排面确实够够的了”。
这场比赛是跳高。
前面几个轮次的时候,只见陆之野助跑、起跳,动作都堪称轻松,有种尚有余力的感觉,大长腿一蹬,就越过了横杆,稳稳落在垫子上。
每每有人跳杆成功,周围都会响起赞叹声和鼓掌声,到陆之野的时候,气氛尤为热烈。
到后面,高度越来越高,越来越多的人将横杆碰掉,最后只剩下三个人还在继续角逐。
除了陆之野外,另外两个是体育生,其中好巧不巧,有一个正是彭宇。
彭宇主要练的项目之一就是跳高,这里,可以说是他的主场。
在彭宇又轻松跳过最新高度后,从容地从垫子上起身,排在他后面的便是陆之野。
在彭宇往回走时,陆之野正准备上场。
两个男生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彭宇眼里闪烁着的,是必胜的自信,看了陆之野一眼后,眼神又准确地落在了围观群众的某处,陆之野也随之望去。
彭宇是什么意思,知道内情的人都能看出来,他要在跳高比赛中夺冠,当着厉枝的面。
突然被两道视线盯上了一瞬,厉枝顿时紧张了下。
还好只是一瞬,随即那二人便都就位,彭宇回到等待位,陆之野则已经准备好开跳。
上一轮陆之野是第二遍才成功跳过去,差一点就止步于此,这新一轮,陆之野还能跳的过去吗?
看着他后腿猛然发力,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厉枝心里为他捏了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