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港心烦意乱地关掉信息。
【早会怎么没来?】
昨晚,何之舟到燕菊家以后给表姐打了电话,笑着告诉她,自己这两天有看好的房子,周末就会搬出去。
早上醒了后给老家的父母打了电话。
她这连两三个月的头两个月没开单,只拿了保底工资,这个月的提成又要到下个月才能拿。身上的钱买了一台工作手机,除去日常开销后,已经所剩无几了。
“阿舟啊,”父亲接过电话,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你给的那两万块,我……我存定期了。你知道你哥哥娶老婆的彩礼钱,人家出口要二十万……你就找那个小欧要吧。”
“你们怎么能这样?!我都说我不喜欢他了,”她第一次和家里吵,“你们怎么能偏心成这样,我还是不是你们的女儿?”
何母:“犟什么!女孩子迟早要嫁出去。小欧有什么不好?我养你这么大,供你上大学,你挣点钱回报家里怎么了,你哥哥可没上大学,花掉老娘这么多钱。”
“……”
这个家,自己生出来就是多余的。
父母这边的钱一点都拿不出来,何之舟一晚没睡,想到的只是是先办张信用卡,暂时缓解一下生活压力。
是在午休结束快要喝下午茶的时候回到的职场,既然都出门了,她就去燕菊家附近的市场拍了一些挪车号码。
中午在公司附近吃饭,何之舟顺道见了约了中介看两套房子。
房租都不低,加上日常生活开销,如果不开单,在龙城根本就活不下去,这也是何之舟前两个月都没办法从表姐家搬出去的原因。
下午她出了一趟职场,去见了一个信用卡的销售,因为她本科学历,生平第一次得到了一张1.5W额度的信用卡。
至少,公司发的钱用来付房租,信用卡还能撑住一段时间的日用。
休息的时候,想换一个低一点房租的燕菊拉着何之舟看网上发布的房子。
这突如其来忙碌的一天,导致何之舟的一天工作量有稍许的滞后,也让她真的像渣女一样,忘记给许港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下了班,活动量没达标,何之舟留在公司补差,快八点,上完厕所回来,发现许港还没走,从隔壁组到了自己正对面的座机前坐着。
站在一个男同事身边,在说些什么。
印象里,许港不怎么打电话也不加班,“你怎么还没走啊?”
他看过了,脸上的表情很淡,“再等一下。”
何之舟不知道许港在聊什么,自己收拾好准备走了,只是她拎起包,他从那边也绕到了玄关。
“等等我,”这几天何之舟和燕菊交流得比较多,三个人也就一起下楼。
有燕菊这个开心果在,许港也没和何之舟交流太多。路上,对于早会缺席见客户以及自己现在找房子的事情,何之舟也只字不提。
同行的路程并不多,走到地铁站,就是分道扬镳。
许港:“我走了,你……注意安全。”
许港走远。
燕菊忍不住好奇,“你刚刚干嘛阻止我,许港不是有车吗,等你确定房子了,找你小师哥帮你搬家不好吗?”
何之舟沉默地盯着倒影在路上的路灯影子,“我不想总是麻烦他。”
虽然很喜欢他,喜欢和他在一起,也很喜欢说话时,他看着自己的样子。
燕菊既惊讶何之舟坦白又察觉出矛盾,“为什么?你这这样我更加不懂了?”
何之舟:“我不想让喜欢的人看到我现在这样糟糕的样子。”
贫穷,自卑挟裹。
为生存发愁的人,有什么资格谈什么喜欢。
专心搞钱才是目前应该做的事情。
三天后,何之舟确定了新家,付给了二个月房租,回家笑着和表姐说,自己开了大单,当晚请表姐去商场吃了一顿大餐。
没有寻求任何人的帮助,一个人将一个箱子,两大袋物品搬到了临近地铁口,距离公司十分钟路程的电梯房。
虽然是群租房,但押一付一,加上水电费,一个月勉强一千。比起寄人篱下的日子,何之舟感觉到了自由的气息。
整理房间时,父亲有打电话过来,问,钱够不够用。
何之舟歪着脑袋夹住手机,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抹布擦拭写字桌上的灰尘,“不用。您别给我转,我以后也不会给您转。”
既然父母无情不顾自己的死活,那她赚的钱,哪怕只有一千,几百,她都全部自己留着。
挂了电话,何之舟勉强算了一下。
现在已经开单了,最近手上又多了几个资金紧张的客户在跟踪,不出意外,这个月的提成至少得有六千多。
部门的工作照常进行,然而,没有征兆的是,两天后,部门和往常一样迎来了新员工,也迎来了管理层的变革。
总部从宝安,大华等优秀的咨询中心调任了几名主管和经理,入驻初级部和中级部。何之舟入职的这批人,待在初级部的最后一个月里,本部的赵经理就被换成了带领过宝安拿到龙城业绩第一名的经理接管了。
除此之外,没背景的郭主任从此专心做招聘,协助任命为培训经理的助理。
几乎每个组或多或少都有人事变动,而何之舟所在组换来的了一个新的,矮个子主管。
新经理上任的第一天,就显露了他本人做业绩的销售风格,推出了信用贷提高至100万的新产品。这意味着,只要职员找到足够优质的客群,那么他们自己口袋里的钞票,也会蹭蹭蹭往上涨。
随后,经理再以此制定新月份和季度的销售目标,附加一些奖励政策,如此,大家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明眼人看得出来,公司早就在憋着这个大招。
只是,对小组内部来说,接受还需要时间。动物都是有感情的,何况是人,部门业绩不是一天搞出来的,人却可以说换就换。
公司变革,属于人心动荡的时期,小组内部大多是抱团取暖。
何之舟打完一个电话回来,能明显发现的一点就是,平时的活跃的几位组员变得沉默寡言了。
何之舟也沉默的坐下来,坐主位的主管向何之舟看过来,“你是之舟是吧?可以啊,刚来就要40万欢迎我,客户什么情况?”
新主任登入了海龙的揽客,刷新了何之舟名下一个新的申请。
何之舟留意到,真心为自己高兴的老组员脸上露出真切而友善的笑脸,陌生的组员有好奇也有冷淡的,“客户是做五金批发的,名下有一套月供2万的深房,年缴1万我们PN的寿险,名下有一笔微众银行的……”
说完客户情况,何之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客户这几天店里比较忙,她不会开车,我约她明天去我们在宝安的中心面签。就是距离可能有点远,主任,您看……?”
何之舟慢慢的,真正的向那些大佬靠齐,学会独立和客户沟通,学会独当一面。
新主任:“行啊,只要客户要钱,我帮你搞定。别忘了,我就是宝安出来的。”
何之舟:“好,谢谢主任。”
何之舟联系上客户,约到了下午的时间去中心签约。
这次相对比较顺利,客户要了全款。
就在完事之后,何之舟准备开开心心回职场时,下车前,新主任提了一个要求,“之舟啊,你这个月剩下的两个单,就挂再文杰,或者小邓名下。”
何之舟路上和他说了,自己目前在跟踪的客户,文杰和小邓是晚了何之舟三五天进来的同批同事,但是目前两个人一直都没开单。
何之舟的单子挂在他们名下对何之舟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主要是给这个主任冲业绩,他多拿一点组员的绩效。但是,这家公司变态的地方就是,一旦开单,它会从里2200的底薪里再扣除你一千块的底薪。
上个月的单,也只拿了三千不到的薪资。
如今这么干,相对于自己幸幸苦苦搞得单,组员自己要损失一千或者双方五百,来成全这个主任,为公司无偿做贡献。
像是生生咽下一只刚从厕所飞出来的苍蝇,内心止不住冷笑,面上却挤出三分笑意,“好啊。”
何之舟感觉自己快开始不认识自己了。
她蹲在安全通道和闺蜜聊天,说,自己慢慢正在接受这个无常的、用利益堆砌的现实。说,在这个权衡利弊的世界,我渴望拥有除却利益以外的真情。
但是开单还是有好处的。尤其,一个40万的单,除了近两个月都不要担心房租和生活费了,还有部门同事的关注。
等何只舟起身回看群里的消息,除了部门,中心的贺报,五个人的小群也亮信息了。十几条信息,往上翻,是许港将大群里的贺报转发到了小群。
师父和小师姐,包括许港在群里为何之舟应援助。
曾师姐:【小师姐牛逼】
夏敏:【必须的!之舟是我的徒弟,能差吗】
何之舟逐一感谢,对于新上任的刘主任要求自己挂单的事,何之舟也顺嘴在群里提及了下。大家纷纷为她“出谋划策”
曾师姐建议,可以让客户先申请出额,如果不着急就能到下个月申请,师父说,可以先挂名,但是,前提要稳住客户,十五天保护期后,让客户再申请一次,这样,客户又回到了自己这里。
何之舟一边回一边吁气,回复完群里消息,忽然,熟悉的头像亮了。
渣男:【没必要为这种人哀声叹气,下个月我们的编制就到中级部了,他手脚再长也管不了你】
何之舟纳闷,他是怎么发现自己叹气的。
掀起眼皮,许港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位置,坐到了自己的正对面的方向。
何之舟向他点头,回复:【谢谢】
他以为还是说工作,【师父她们说的也没错。如果你有着急用钱的客户,你挂在我名下,提成的话我当天返现你】
许港来的这个两个月,基本每隔十天半个月就有2-3单,根本不用担心那一千底薪的问题,而且,他说的,不是等下个月发工资转提成,说的是返现。
‘渣男’的建议,根本无法拒绝。
何之舟搔了搔头皮,干脆将头埋在臂弯里。
她那会儿有点小烦。
除了应付那些难缠的客户,组内还多了勾心斗角,还得防着自己胡思乱想。
虽然,能感觉到许港对自己有点不一样,但他那时对其他人好像也不错。
只那一点点的特殊,也许并不能代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