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她略有些沙哑的嗓音,所有人心中第一反应是“哎呀我靠你谁啊你”,紧接着又看到了那面被捶爆的墙,心里想法变成了“来了个刺头”,此刻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沉津在听到这一声时的惊诧。
盛饮清踩着砖石瓦砾走到他们跟前,一群人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在她靠近的瞬间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他们的距离。
“你到底是谁?”打头的男人感受到她身上熟悉的异化者气息,本以为她也是来“抢人”的,又觉得不对,这姑娘气息太平和了,说话又轻轻的,好像只是经过。
盛饮清走到沉津身边,人就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裹着轻松的气息不带有一丝阴霾,心脏一直高高悬起的沉津却突然有种“站”立不安地感觉,他对盛饮清有愧疚,这些日子神经一直紧绷着,他想做点什么,但是他什么都做不了,成武和田织野唯二的两个知情人半死不活,泰荣康清醒了但是什么都不知道,没人能告诉他那天大楼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稍有点头绪的追查最后都会因为种种原因无疾而终,甚至他不知道盛饮清是否还活着,愧疚,难过,隐藏在心底的一丝恐惧,还有他不敢承认的心思一股脑的涌入,在盛饮清出现的那一霎彻底压垮了他。
“盛饮清!”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她是盛饮清!”
盛饮清这个名字远没有沉津出名,上网的人只觉得这名字略有些耳熟,不上网的人看众人各异的反应心里思索着盛饮清是哪路神仙,只有当事人反应最离谱:
“我是盛梀。”
管你盛饮清还是盛梀的,他们想,来了就一起留下吧,还能给这姓沉的做个伴。
他们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柳琦的人藏在最后面,目光在人群中游走,突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原本面和心不和的一群人在动手之际拳头突然落在了身边人身上,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谁也没有想到,柳琦的人下意识后退想跑。
“这里不太好表演烟花秀,”盛饮清猛然靠近神情说不透的沉津,轻而易举地就卸掉了他手中的枪,还有一颗子弹,她问,“你不怕我对你动手吗?”
沉津没有思索地摇头,他始终欠她一条命。
盛饮清觉得没意思,转了枪口,手指抚着枪,看着起内讧的一群人戾气被膨胀了数倍后狰狞百像,比起人类,欲念贪婪的异化者更好操控,他们就像是受恶的傀儡,在她放出控制的丝线后照着她所想的样子在她面前相互残杀。盛饮清偏头看向沉津,沉津并没有表现出恐惧或者厌恶,就像是在看一场闹剧,即便她就是闹剧的起始。
柳琦的人在闪躲中被牵连,看着自己身上多出来的伤口只觉得惊悚,“别,别打了,大家都别打了,别中计了。”
伤口处如火烧,又好像覆盖了一层寒冰,说不出的感觉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再次看向盛饮清时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怎么能……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伤口的疼痛让他保持清醒,男人为了躲避攻击他的人不得已向他们开枪,“住手!让他们都住手,不然我就开枪了。”
他的枪口指向盛饮清,“快点!”
一股莫名的恐惧压着他的心脏,在吵闹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脏不规律地咚咚作响,好似要跳出胸口一样,胸腔处骨头和皮肤被它的剧烈跳动带着产生了肉眼可见的震动。
男人放声大喊,焦躁地声音在打斗中被放大了无数倍,将周围所有异化者的目光吸引了过去,男人如同鬼上身一样疯狂地摆着身体。
“你怎么了?”跟他一起的人不敢靠近他,眯着眼看向他结果只看到了一双血红的眼睛,“你的眼睛,你……怪!怪物!!”
“我没感染,我没有变异!”男人往后退了一步,冷不丁地撞在墙上,咚地一声像是解锁了他隐秘的恐惧,他又用力撞了两下,“你们滚开,滚啊。”
“流血了,你头!”
越说越起劲,直到男人一头撞在墙上将自己坚硬的骨头撞进去一块,手用力砸在墙上五指指骨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巴声。
他一转身,所有人看到他背后撕裂的衣服和透骨的伤口沉默了。
“我不过是睡了几天,什么时候人类和异化者关系这么好了?”盛饮清笑意不达眼底,落在肩膀上的头发微微翘起,连空气都凝固了的地方有格外偏爱她的风吹散周围的烟,流出一片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环境,“还是说,你们又签订了什么和平共处的沙雕条约?”
她说话声音懒散,带着一点故作疑问的腔调,明明是嘲讽,周围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敢小看她。
“他们是人造出来的异化者。”沉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视线落在盛饮清的手上,她的手指绕在枪口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沉津盯着看了半秒,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说,“那些个有头有脸的代表此刻都站在这里了,他们……”
沉津话还没说完,盛饮清突然扒住了他的衣领,扯开他的衣服,“你受伤了?”
她语气是说不出的奇怪,伤势已久,沉津对疼痛早就麻木了,此刻被她撕扯,衣物与粘合在一起的血肉强制性分离,没有防备的他那一侧肩膀颤了颤。
看伤口应该是抓痕,血肉中还扎着像玻璃渣一样的鳞片,黑红色的血液已经凝固住了,盛饮清没有感受到熟悉的暴戾气息,松手,神色复杂,“你还真是!”
“我会变异吗?”沉津看着她的脸问。
盛饮清侧脸看她,她的表情从始至终都很轻松,绕是惊讶也不见一丝的慌乱,“谁知道呢!”
“如果我变成异化者,也会成为你的傀儡吗?”他问。
盛饮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轻笑了一声,“想什么呢,别做梦了。”
“那他们呢?”
盛饮清眨了眨眼,烟熏之下她眼角红彤彤的,听到沉津这句话有些玩味,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他们,还不配成为我的傀儡,我的要求很高的!不过是得到了一点皮毛,就自以为是神的选择,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自以为是。”她指着那群杀疯了的异化者,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那些打着神明主赐称号做事的人,被人类所排挤的异化者,都是残、次、品!”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与轻视,“你看他们,这些你们觉得难搞的存在,其实只是你们放大了夸词所存在的龌龊品,他们举着创世的大旗干的还是满足自己贪婪之心的勾当,你们说的污染,是来自于你们的欲望。”
她就站在那里,那些红了眼的异化者却像是没看见她一样,一个一个如同恶鬼附身,所谓的污染扩散只不过是让他们陷入了自己欲望的沟壑中放大自己的情绪,暴戾,嗜血,贪婪,污染源只占了百分之一。
污染源并没有人们所想的那么神秘,有人看它是一团光,那它的存在就是一团来自于未知的光,有人看它是万恶之源,那它就能放大所有人心中的罪恶,它赋予了人们只存在于想象中的能力,借由能力无限放大人心中的欲望,所有走到今天的人,并非是污染源在推动,而是人在推动。当它与盛饮清融合,在它赋予盛饮清一切时,它就是盛饮清。
“所以啊,残次品就应该被毁灭!”她一尘不染地站在那里说着最残忍的话,“不过是一群借着光走过一程的人,还真以为自己被神所偏爱,能够站在人类的对立面去创造另一个世界了,简直是,异想天开。”
“砰!”
相互残杀的异化者们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漆黑的眼珠子落在盛饮清身后的沉津身上,他们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狂热,沉津见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地却没有声音发出,问盛饮清,“他们在说什么?”
“……”盛饮清不确定仔细看了两眼,确定他们只是张嘴闭嘴没有声音发出,“他们说要脑电波攻击你。”
沉津:“……”
盛饮清握拳,在他们攻过来的一瞬间反身冲了上去,“好吧他们其实是在说你很好看。”
“你!”
“轰隆——”雷鸣一声落下,土腥气与柴木燃烧所产生的焦木味儿混在一起实在是不好闻。
傅柏荣一脸严肃地挡在基地门口,正对面一条街上来人不少,车前灯开着,整条街像是白天一样,从基地门口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炽白的光打在人身上将人照的无所遁形,远处星星点点,气势逼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傅柏荣看着从车上下来的安雨,和上次在舱室城见面没什么不一样,依旧是那副苦了吧唧的苦瓜相,他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腹部,微微侧着身子,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傅柏荣不敢小看他,能站在这里的人,他要是还跟以前一样早就人头落地了。
安雨冲他含蓄地一笑,脸上的肌肉实在是提拉不起来,只留一张嘴嘴角上扬,看着属实是怪异。
“小兄弟,”他说,“天要下雨了,早点回家去吧。”
他这话说得极其平淡,平淡到全句没什么起伏,其他人因为他这一句话警备了起来。
傅柏荣一抬眼,看到出现在街道另一侧的张鹏程,双方将站在基地入口的安雨夹击在中间,安雨笼着袖子抿着唇看他,傅柏荣被他可以说是和善的目光盯的有些头皮发麻。
站在安雨身旁的男人只一抬手,外面静候的人收到信号接二连三地关了车灯,高楼林立,万般钢铁水泥中只有基地内一点火光顿现。
“我记得,在基地里的时候你跟在沉津身边并不起眼,像只小爬虫,光都照不到你身上,咳咳,还不如你身边那个小朋友惹人眼。”安雨咳地脸都白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傅柏荣身上,又好像在透过他看谁,“现在,你还是背光站着,沉津说不定都已经烧成灰了,你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呢!?倒不如来我这里,你可以成为沉津!”
“天刚黑你就在做梦呢,”傅柏荣早就忘了自己在舱室城什么鬼样了,现在被他这么一提醒,心想,傻缺,没事那么招人眼做什么,学着周广辰上蹿下跳一天被骂三十句吗?
安雨咳嗽不止,激动之下甚至开始干呕,傅柏荣拿不准他的路数,求救般地看向张鹏程,张鹏程隔着人群,刚一抬眼,瞳孔紧缩,话还没出口基地内“轰——”地一声传来,升腾的烟雾夹杂着火星冲天,短短几瞬,陡然散开,火星四散,夜空中如同绽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