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拌(1 / 1)

“说说看。”闻叙白瞥过去,笑着整理她凌乱的刘海。

白静檀“啪”地一声打掉他的手,“男女授受不亲,别碰我。”

闻叙白:“......”

白静檀:“我的条件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特别是白景川。”

“喜欢地下恋情的刺激感?”闻叙白看她没有拒绝的意思,那就什么都好说。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启动车子往学校出发。

“不是,因为我上次和边程恋爱很多人不支持,加上边程是个渣男,就整个体验不是很好,你懂的。”

“跟我谈恋爱,谁不支持?”

白静檀想了下,开始扒手指头,“很多人啊,我之前的室友,她们觉得老男人心眼多,我肯定会吃亏。跟我一起搞摄像的朋友,她之前就被一个大五岁的男人骗了,那个男人有女朋友,还在老家相亲,她告诫我不要被老男人的花言巧语骗。还有......”

闻叙白打断她,再说下去这恋爱还谈不谈了,“行了,我不会这样。”

白静檀接着问:“哪样?”

“你说的这些一个都不会发生,摸着良心说,我的心眼多吗?”

白静檀“噗呲”一声笑出来,“还挺多的,刚才就很有心眼。”

闻叙白:“......”

车子停到校门口不远处的拐角,闻叙白没有立刻开车门。他握了握方向盘,又把手搭在上面,犹豫着开口。

白静檀看他把车停这么远,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就那么静静地瞧着他,不耐她没有闻叙白有耐心,问他要说什么。

“有些不敢想,竟然真的恋爱了。”闻叙白用拇指捻着白静檀手腕上的红绳,眼睫乖顺地垂着,根根分明。语气缱绻,看了一眼白静檀,又低下。

白静檀反握住他的手,“你知道为什么吗?”

闻叙白意味不明地笑了声,“请指教。”

天还没黑,云一层叠着一层,泛着白。

白静檀用手上的那只手指向就近的一个红绿灯,“因为红配绿,美女配帅哥。”

闻叙白手压着嘴唇,笑得肩膀都跟着颤了。

“笑什么,我说认真的,后天我就回宁城了,在离开之前给我盖个实习章吧。”

闻叙白听完这话,就从笑里回神,“怎么一直没跟我说。”

“也没想到你会成为我男朋友啊。”

闻叙白语塞。

怎么滴 ,原来的关系连走都不用说的?这两年的青春,喂了狗。

他抿了下唇,看车外来来往往的学生,突然想到一件事,“你毕业论文写了吗?”

“这么关心我的学业吗?不好意思,姐太优秀,免了。”

“......”

“开门,我回宿舍了,得收拾东西,明天早上让阿威接我就可以。”

闻叙白没有动,只是定定地盯着白静檀看,“让我盖章,有没有好处?”

“闻叙白。”白静檀刚抬起的身子坐下来,手握起一只拳头举到半空中,慢慢地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不准跟我谈条件,别用商人那套对付我。第二,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第三,开门。”

“遵命,大小姐。还有四吗?”闻叙白说着摁了开门键。

“没了。”

闻叙白看白静檀打开车门的动作毫不留恋,牵住她的手,不让走,“一起吃个晚饭吧。”

“有约了,明天。”

白静檀抽了两下,还是被握着。她低头看了眼,又重新关上门。默默想着,闻叙白谈起恋爱来还挺粘人。要说早几年谈恋爱会觉得粘人的恋爱对象很好,但现在人总得长大,她更希望有更多自己的私人空间。

思忖着,艰难开口:“走吧,先陪你吃点。”

“第二顿跟谁?”

“郝豪,上次在羽毛球馆你见过的。”

“哦。”

闻叙白问什么,白静檀回答什么。看他脸色情绪不明,又补充了一句,“他喜欢男生。”

“哦。”

白静檀:“......”

被带到一家西餐厅,白静檀问闻叙白怎么突然想起吃西餐了。心里又有点气,她的手根本就不方便,人果然是得到了就不珍惜了。故意整她呢。

从点菜到上菜的过程中,白静檀都假装玩手机,没说话。对于闻叙白刚才的回答并不满意,什么叫想吃了。

没关系,她可以不吃。

白静檀看着面前的盘子,动都没动一下。

直到台上有音乐声响起,她才眨了眨眼,朝那边看去。

闻叙白将切好的盘子与对面的调换后,没有打扰她,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悠扬的琴声飘来,白静檀不懂欣赏,只是觉得拉琴的女生很有气质。餐厅里昏黄的灯光洒在她的脸上,伴着琴声诉说着莞尔动听的故事。

在这样的氛围下,她感觉连带着自己的呼吸都是轻的。

低下头看了眼缠着步的右手,她举着平移至闻叙白面前,面带着怒气质问他,:“我手这样了,还带我来吃西餐,良心过得去吗?”

闻叙白扬起下颚,示意她看面前的盘子。

可白静檀就像没看到似的,“你说,我要是弹琴的,手受伤,职业生涯就断了,那得是多惨的一件事啊!很难想象,所以我很幸运,不靠弹琴为生。啊!那也不行,举相机一只手不方便。”

闻叙白轻轻叹了一口气,放下刀叉,万分温柔地握住她的手,“我会永远帮你举。”

白静檀难得没有去开这句话的玩笑,而是接着问:“真的吗?”

“为什么觉得我会说假话?”

“不知道。”

“真的。”

只两个字,却坚定地让人不得不相信。

一曲结束,演奏者退场。

白静檀才发现,店里只还剩她和闻叙白两个人了。

四周的灯突然熄灭,陷入一片漆黑。

“砰”地一声,一束光打在他们的桌上。

白静檀觉得刺眼,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手已被闻叙白放开,他不知何时已起身,朝她的方向走来。

光与暗的交界处,只能看见他的半张脸,后背隐藏在黑暗里。

白静檀刚想说话,一个“我”字还没吐露出来,就被闻叙白的声音夺了空间。

他的声音染上一抹鲜少的沙哑,仿佛忍着很多情绪。与他的对视里,白静檀感觉被漆黑吸进深不见底的旋涡里,让她的心跟着激烈的颤动起来。

闻叙白说:“我知道你不见得会喜欢这些,但怕你觉得我对你不够珍重。前两天还跟你哥说,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跟你相处,生怕再说错什么,又让你远离我。今年你22岁,我29,相差七岁。你说喜欢年龄跟你差不多的,那我就学着将心态调整地年轻一些,打扮地年轻一点。你说想有一天,能够有走遍世界的勇气,可能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不能陪你一起走。但我会整理好自己,让你想休息的时候,给你一个完美的落脚点。29的数字我没有办法改变,但与29岁的年龄,在我身上所附加的,都可以改变。你还小,我就陪着你一起长大,是一起,不是只是看着你。我很害怕在你面前,去展露自己的老成,让你只会把我当哥哥。”

“在车里的话,我是以开玩笑的方式所说,也实在没想到你会真的答应。你问我喜欢你什么,就是什么都喜欢。这不是骗你,更不是哄你,是真的喜欢,很喜欢。当我越来越贪心的时候,与你之间的相处就会压抑,所以你在外面开阔眼界的时候,我强迫自己不去找你。那一年,我们的联系,真的少得可怜。有时候,很想问你,是不是一点良心都没有。可再反思自己,也并没有做得更好,总觉得怎么做都不够。”

这是白静檀认识闻叙白以来,在两人间,听见他说得最多一次话的时候。面前的这个男人,应该也是紧张的,在他手里的项链,弄了很久都扣不上。

他的手触碰到白静檀后脖颈的时候,她分明能感受到丝丝的颤抖。

见惯了他的云淡风轻、镇定自若、待人接物的分寸得体,这一阵阵的颤抖,让她不免心里泛起一阵阵酸。

闻叙白对她,从来都是不遗余力地好。正因为这份好太好了,才让她觉得恋爱的关系并不长久。她不想失去这个人,可还是害怕面对。

这一阵休息下来,白静檀复盘了她与闻叙白之间的这段关系。总觉得该给这个对她好的人一个说法,让两个人都能够自在些的说法。

谈恋爱,其实不并十分确定。于她,有一段并不算美好的恋爱。于闻叙白,是个快30都没谈过恋爱的感情洁癖。白静檀并没有把握能让这段关系往健康、双方都满意的方向发展,她学会了更爱自己一些,就现在而言,也并不适合恋爱。

可她又知道,在她想往前跑的路上,闻叙白绝不会是挡她路的那个人。所以,她停下来了,想与他一起前行。

对这个人,她得承认,是有一点喜欢的。喜欢到习惯了他的陪伴,喜欢到不能承受他的离开。与其让那份尴尬一直蔓延着,不如承接下来这份喜欢。去试试这份喜欢的价量,是否真的如他所说,是永远。

白静檀,希望。

是永远。